2026年1月3日的天气应该是航行以来最好的一次,不仅阳光灿烂,而且风平浪静,海面清澈如镜,探险队给皮划艇(kayaking)首次开了绿灯,划皮划艇需要提前自愿报名。这样今天不仅是最接近南极大陆,也是接近南大洋,接近鲸鱼,接近企鹅,接近海豹,接地气的一天。看看,天气是多么的重要。
清晨的南极海面异常安静,雾气开始散去。船在缓慢减速,发动机声被压得很低。四周的雪山和冰川越来越厚,越来越多,我们越来越靠南,南极半岛已是近在咫尺。



游轮最终静静躺在米克尔森港(Mikkelsen Harbor)附近的海面。这里并不张扬,没有陡峭的冰崖,也没有压迫感十足的冰川,却像一处被时间轻轻包裹的小港湾——海面平整、冰屑稀疏,空气冷冽而透明, 而四周非常寂静让人感到有些心悸与胆寒,如果不是游轮大喇叭通知我们登陆顺序,我们会融入这一片寂静之中无法动弹。



冲锋舟把我们载向米克尔森港,靠近岸边时,米克尔森港鹅卵石滩上出现了几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在风化的石头之间,散落着捕鲸时代留下的遗骸——几根泛白的骨骼,被时间打磨得失去锋利的边缘,静静躺在企鹅往返的路径旁。它们不再完整,也不再骇人,只是存在。

一百多年前,这里曾是捕鲸船的停泊点之一,这地名来自挪威捕鲸人 Johan Mikkelsen。鲸被拖上岸,分割、熬炼,化作燃料与利润;而今天,鲸重新回到海里,企鹅在骨骼旁筑巢,人类则只剩下观看与记录的资格。对于企鹅来说,只有他们的的祖辈们才见证了昔日的残酷。

站在那片碎石滩上,忽然意识到,历史并没有被抹去,只是被自然重新收编。这些遗骸不是控诉历史,也不是纪念碑。它们只是提醒——人类来过,做过那种选择,也必须承受后果。

依然有许多的企鹅,绝大多数是金图企鹅,有的在海岸,有的在雪地上,有的在山脊上,相当多的在此筑巢,孵蛋,养小宝宝,企鹅父母们各司其职,任劳任怨,这是动物界生生不息的自然。


(这张照片里的多数是金图企鹅,但有一只帽带企鹅在爬坡)这里有很多企鹅的排泄物,混杂在在雪地里,呈暗红色,我们踏着这些混合体, 沿着企鹅睬出的“高速公路”前行。


沿着雪地里开出的小路缓缓向上,不少企鹅在看护企鹅崽。智利标志性的锥形路标建在顶部,似乎在告诉人们,我们智利人曾来过,如果南极情况有变,有路标为证。






在雪地里行走的企鹅也会是一癫一簸的,还会跌跤。

当空中有敌鸟来抓小企鹅或鹅蛋时,企鹅都抬起头来大叫,试图赶走天敌,保护幼崽。

在临海低处的一面,有一间红色小木屋,上面涂有蓝白相间的阿根廷国旗,这是阿根廷在米克尔森港设置的南极应急避难小屋,通常被称为Argentine Antarctic Refuge – Mikkelsen Harbour(D’Hainaut Island Refuge),也常被游客和考察队直接叫 “Mikkelsen Refuge”,红色小屋周围都是企鹅。


感谢风和日丽的天气, 游轮首次允许Kayaking,游客需要提前登记报名,在另一处Zodiac 靠岸后,朋友们换上橙色连衣防水制服,在探险队员指导下,推着 Kayak 入水。没有船舷,没有引擎,南大洋水面与身体的距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船壳, 只有摇着船桨的声音,借一支桨,在这片海水上轻轻地划过。









企鹅就在不远处跳跃,入水的姿态干脆利落。


就在Kayak 缓慢前行时,水面出现一道深色的弧线。不是冰, 是鲸。不是一条,是多条。从不同视角里都能看到。






它们先是在游轮旁浮出水面,呼吸声低沉而有力,白色的气柱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巨大的身体在钢铁船身旁显得从容不迫,仿佛这是它早已熟悉的存在。鲸鱼如此近,海水如此清澈,让我这位扛大炮的激动不已。




随后,它改变方向,向 Kayak 所在的水域游来。那一刻,没有人说话。水面静得出奇。鲸并没有靠得很近,却足够近——近到能清楚看见它背部的纹理,近到能感受到水体因它的移动而产生的缓慢涌动。此刻,无论在Kayak上,或是在冲锋舟上,还是在游轮上,我们置身其中,不会觉得自己“在看鲸”。更像是——我们恰好被允许,进入它们的世界。震撼都来不及,一种不一样的感受:谦卑之感-油然而生。











下午,我们乘坐冲锋舟去西尔瓦湾(Cierva Cove),驾驶冲锋舟的是来自中国上海的女孩Vesper。也许是天气太好,游轮的客房经理给每座冲锋舟送来香槟酒。

座头鲸还在游轮,皮划艇,冲锋舟之间游来游去,几只企鹅 在鲸鱼旁边伴游,似乎今天这里是南极的嘉年华。

冲锋舟不久驶入西尔瓦湾,世界的线条骤然变得锋利,这里的冰不再温和。幽蓝色的冰川裂隙在阳光下闪耀,像深海被翻到空中。水里有很多冰山及浮冰。

西尔瓦湾以阿根廷航空工程师 Guillermo Cierva 命名(他在1920年代发明了自转旋翼机,autogyro)。这里靠近阿根廷的科研活动区域-阿根廷普里马韦拉科考站(Base Primavera) — 位于Cierva Cove的科考站,是南极半岛重要的冰川观察海湾之一。科学家在这里记录冰的厚度、退缩的速度、气候变化留下的每一道痕迹。好几处红房子,一个阿根廷国旗画在墙上,一座桥把两栋房子连接着,房屋四周的山坡上, 山脚有很多金图企鹅。



1954年1月23日,阿根廷海军在Cierva Cove的普里马韦拉角建成了一个小型海军庇护所(Cape Primavera Naval Refuge),作为探险和补给点。庇护所包括两间房和卫生设施,能供三人维持约三个月的物资。1977年3月3日:阿根廷陆军在此基础上扩建,正式建立了普里马韦拉基地(Primavera Base),以加强阿根廷在南极的存在感并开展科学研究。目前,普里马韦拉基地属于季节性科考站,通常仅在南半球夏季(约11月至次年3月)开放。1977至1982年间曾作为常年站点,但此后改为夏季运行。阿根廷国家南极局(Instituto Antártico Argentino)负责科学研究与日常运营。


突然水里来了一群企鹅,如此近距离看企鹅游泳,它们的泳姿特别地帅。






Zodiac 在浮冰之间穿行,偶尔需要停下,让一座冰山缓慢旋转、重新安放自己。远处传来冰体断裂的回声,不是爆裂,而是一种迟缓而庄严的崩解。这是南极的声音,像时间在断裂。



在一面山上,许多的帽带企鹅在上岸与下海,一只刚刚告别幼年的企鹅首次下海前的战战兢兢样子也被捕捉到,生物都要经过自己特有的生命周期。一只金图企鹅也混到庞大的帽带企鹅群里,但它们除非自己退群,没有谁被踢出群里。






(“刷子尾”看得清楚)


(金图企鹅混进来了)

在一座冰山上,有一头躺着晒太阳睡觉维德尔海豹,闭着眼,懒洋洋的,偶尔把眼睛睁开一下,把前肢张开一下,但根本不理睬观看的人类,然后睡觉依旧。


维德尔海豹(Weddell Seal)体长约2.5–3.3 米,体重约400–600 公斤(胖的时候更重),寿命约20–30 年。它们几乎只生活在南极,尤其偏爱稳定的海冰边缘和裂隙附近,是地球上分布最南的哺乳动物之一。在南极半岛、威德尔海、罗斯海都能见到它们经常直接躺在冰面上,“占冰为王”(正如这位)。它们身体粗壮、头部圆润,毛色灰褐到银灰色,上有不规则浅色斑点,表情常年“佛系”,看起来像在发呆,嘴不大,但牙齿极其重要, 能用牙齿“锯冰”,能在厚海冰下活动,用牙齿反复啃咬冰层,保持呼吸孔不封闭,同一个呼吸孔可能被使用整个冬天,代价是牙齿严重磨损,老年个体往往牙齿几乎被磨平。常规潜水:200–400 米,最深可达 600 米以上,单次潜水 可超过 60 分钟,它们在黑暗、结冰的海水下导航自如,靠的是听觉和空间记忆。主要捕食鱼类(尤其是南极鳕鱼),乌贼,甲壳类,属于冷静而高效的猎手,不追求速度,靠耐力和判断力。它们在海冰上产仔,每胎 1 只幼崽,幼崽出生时就能发声,与母亲通过声音精准识别彼此。它们行动缓慢,攻击性低,对人类到来通常非常淡定从容,是南极登陆时最容易近距离观察的大型哺乳动物之一,很多人第一次在冰面上“对视”的南极动物,就是维德尔海豹(我们就是这样的与之对视)。

另一座冰山上站着一只企鹅,哇塞,那是阿德利企鹅(Adélie Penguin)!俺迄今看到的唯一的一只阿德利企鹅,也是我们见到的第六种企鹅。


阿德利企鹅(Adélie Penguin),身高约 70 cm,体重3.5–6 kg,寿命通常 10–20 年,阿德利企鹅是最典型、最“南极本土”的企鹅之一,几乎只生活在南极大陆及其近岸岛屿,它们是“真正的南极居民”,不像金图或帽带企鹅那样北扩得很远,。外形特征黑白分明的“燕尾服”配色,最显著特征是眼睛周围一圈纯白眼环(像自带眼线),嘴短而结实。


性格倔强、好斗、行动力极强,能在零下几十度、强风环境中繁殖,对海冰变化极为敏感,是气候变化的重要指标物种,近年来它们有往更南的方向迁移的趋势, 名字由法国探险家 迪蒙·迪维尔(Dumont d’Urville)妻子的名字 Adèle 命名,所以阿德利企鹅,名字其实还挺浪漫的。


这样,我们今天一天就看到了南极三种“刷子尾”企鹅。水中还有海鸟不时地掠过水面。

返航时,阳光变得柔和,冰川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蓝色。半夜里, 来到游轮的9层甲板上,看南极”日落“的 远山与海上,这是一种极地特有的光影,平常我们很难见到,而几小时后,我们要第一次真正踏上南极大陆了,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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