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美之途

雅美之途 名博

川普跟我一样,也触摸到了诺贝尔奖章

雅美之途 (2026-01-16 10:25:45) 评论 (4)


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和今年的诺贝尔奖和平奖得主马查多女士,昨天在白宫与川普举行了会晤。她将诺贝尔奖章装裱后配上赞美文字赠送给了川普总统,川普也高兴地接受了。

马查多在离开白宫时对记者说:“我对他说了这样一件事……你听听这个,200年前,拉法耶特将军(General Lafayette)曾把一枚刻有乔治·华盛顿头像的勋章赠送给西蒙·玻利瓦尔(Simon Bolivar),从那以后,玻利瓦尔终其一生都保存着那枚勋章”。

她接着说:“事实上,当你看到玻利瓦尔的肖像画时,还能看到那枚勋章佩戴在他身上。那枚勋章是拉法耶特将军赠予他的,象征着美国人民与委内瑞拉人民在反抗暴政、争取自由斗争中的兄弟情谊。而在200年后的今天,玻利瓦尔的人民把一枚勋章回赠给华盛顿的继承者——在这里,是一枚诺贝尔和平奖奖章,以表彰他对我们自由事业所作出的独特承诺。”

这里我可以给些历史背景知识:西蒙·玻利瓦尔在19世纪将委内瑞拉以及其他几个拉丁美洲国家从西班牙殖民统治中解放出来。南美国家玻利维亚(Bolivia)的名字是直接以西蒙·玻利瓦尔(Simon Bolivar)命名的,他领导或直接推动了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以及今天的玻利维亚的独立运动。

拉法耶特侯爵则是一位法国贵族,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他自愿前来美国和殖民人民一起与英国军队并肩作战。Lafayette成为华盛顿最信任的将军之一,为法国人支持美国独立战争的代表性人物,俗称华盛顿的法国儿子。Lafayette深受美国人的爱戴,美国的好多街道和学校都以他的名字命名。

川普总统多次表示,自己因为阻止了世界上的一些冲突和战争,所以拥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公开说过自己应该获得诺贝尔奖。在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马查多获得诺贝尔奖时,川普内心仍然耿耿于怀,因为他认为今年的诺贝尔奖本应该授予他本人。

作为一位国家领导人这样说,有些出格,但从川普的性格分析,这其实并不奇怪。在我们的日常对话中,同济美国牛人希望获得诺贝尔奖,这家伙是想诺贝尔奖都快想疯了,每年的10月初的诺贝尔季节,他恐怕都睡不着觉。

同济美国牛人所追求的是含金量最高的诺贝尔三大科学奖项之一,即诺贝尔医学奖。而川普所梦想的诺贝尔和平奖,恰恰是诺贝尔奖体系中最具争议和最虚的奖项。

川普对世界和平还做出了些成绩,虽然公开自推诺贝尔奖有些出格。同济美国牛人更是以公开的形式竞争诺贝尔医学奖,从给诺贝尔委员会写信开始。在我看来,他在祥林嫂般重复与宣传自己的“成就”,我很担心他的脑袋会崩溃。祥林嫂会说:“我的儿子呢?你们找到没有?”,同济美国牛人见到所有相关的Nature或Science论文都会说:“这篇又重复了我的生殖学说,诺贝尔怎么还没授予我啊?”。

同济美国牛人很可能是观察到了一堆的Artifacts, 自己水平有限做出了错误的解释。他的论文在1999年发表在差劲的《中国科学》杂志上,几乎完全无人理采,在6次被人的引用中的绝大多数是自己引用。他还给Bob Horvitz, Sydney Brenner和James Watson这些诺奖得主写邮件,让别人“a pain in the neck”, 出于礼貌让秘书们以太忙或看不懂为由回复。

事实上,川普并没有公开表示过希望获得委内瑞拉反对派的诺贝尔奖。在一次Fox News的访谈中,记者提到“委内瑞拉反对派马查多希望把诺贝尔奖赠送给你”,川普回应时只是礼貌地说了一句:“那将会是很好的事情”。

我专门听了访谈,在美国人的语境中,这是一种非常常见与礼貌性的回应,意思大致相当于“那听起来不错”。当别人表达善意或赠予意向时,美国人往往会这样回应,并不代表主动的索取或强烈的渴望。

媒体抓住了这一句话并且加以放大,便演绎成“川普希望得到委内瑞拉反对派的诺贝尔奖”。这是不准确的,也是对语言语境的误读。

马查多确实表达过赠予奖章的愿望,直到今天相关照片曝光后,我们才可以确认。她确实是以一种非常正式的方式,将诺贝尔奖奖章赠送给了川普,相关仪式和照片也一并公开。川普这家伙不差钱,对科学家而言诺贝尔奖金是个不菲的款项,所以关键是那钱是否也打进了白宫主人的账户。

我们其实可以从中看到一种非常典型的美国人性格特征,他们需要什么或想要什么,往往是直接说出来的。我在美国亲眼见过,有些做出成就的人士为了竞争美国院士,主动向科学大佬索取推荐信。与中国文化不同,这在美国文化中并不被视为难为情的事情。同济美国牛人早己把这发扬光大了,这家伙是在牛仔的故乡Oklahoma获得的博士。

诺贝尔委员会为此专门发表声明,称诺贝尔奖不能转让,也不能撤销,授予了谁,就永远属于谁。这一点在制度层面是完全清楚的,但是不能掩盖诺贝尔和平奖本身是所有诺贝尔奖中最受争议与最缺乏学术严肃性的一个奖项。

奥巴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对世界和平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贡献,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当年在颁奖后,阿肯森还开过这么一个玩笑,他在介绍实验室博士后做报告时说:“这次报告中的ideas很重要,如果因此得了诺贝尔奖那,也应该给我的孙子们分一点”。言下之意非常清楚:他心里明白,诺贝尔奖有时是多么荒唐。P3

再看看历史,诺贝尔和平奖甚至曾授予过恐怖分子阿拉法特。正因如此,真正仍然保有学术质量的,其实只有三个科学类奖项:医学、物理和化学,虽然诺贝尔和平奖是诺贝尔本人的真实意愿。至于诺贝尔经济学奖,本身并非诺贝尔本人设立,而是由瑞典国家银行设立的。严格来说,本就不属于原始诺贝尔奖体系,学术含金量也参差不齐。

那么诺贝尔奖章能不能转让?当然可以转让奖章本身。诺贝尔奖得主James Watson就曾出售过自己的诺贝尔奖章,这在法律和现实层面完全允许。Watson以470万售出诺贝尔奖章,但是匿名人买到后又还给了他,认为这么珍贵的东西应该物归科学界的重要人物。

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那个曾产生九位诺贝尔奖得主的伟大实验室掌门夫妇,Carl 和Gerty Cori的诺贝尔奖章早已正式赠送给WashU收藏。我本人去参观展览时亲眼见过实物,后来还和图书馆管理员预约,近距离触摸过那二枚奖章。

所以媒体如此猛烈攻击川普,完全没有必要。那枚奖章被转交,只能说明它作为一件礼物被赠予了川普,并不意味着川普获得了诺贝尔奖本身。川普手中的那枚诺贝尔奖章,与我当年触摸到的诺贝尔奖章,并没有本质区别。不必大惊小怪。

《手中沉甸甸的诺贝尔奖章》

雅美之途,写于2017年01月12 日。



这是一张陈列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图书馆的科学同行的合影,四位全部是诺贝尔奖得主。他们里面包括现代生物医学领域家喻户晓的人物,也让我想起他们那些改变人类科学走向的发现,像斯坦福大学教授Arthur Kornberg和他发现的DNA聚合酶。但是这远非一张简单记录诺贝尔奖获得者聚会的照片,因为这四位还加上另外的四位诺贝尔奖得主全部出自同一个实验室: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Cori实验室,位于照片右手第二的长者Carl Cori(卡尔·科瑞)和他太太Gerty Cori (戈蒂·科瑞)曾经是那个实验室的主人,美国中西部的圣路易斯曾经是研究代谢和生物化学的麦加。

这是一个传奇的故事,对圣路易斯,对华大和对美国来说都是如此,一个实验室孕育了八位诺贝尔奖得主。科瑞夫妇当年离开动荡的欧洲,成为美国容纳世界范围内逃难的科学家的象征,这在以排外著称的川普即将上台的前夕显得格外重要。

科瑞夫妇仅孕育了一个孩子,但是他们盛产高质量的科学弟子,包括华大传奇的丹佛斯前校长和内科系的长时间的前任系主任。最近科瑞夫妇的独生儿子Thomas Cori决定,把他父母的两枚诺贝尔奖章捐献给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华大新闻作了报道后我即去参观,真沒想到保管珍贵资料的专业人员还让我亲手尝试了一下诺贝尔奖章在手上的感觉。



在医学院图书馆六楼的医学历史研究中心外,有个介绍科瑞夫妇的墙面和展柜,存有不少照片和实验室仪器,还有诺贝尔奖章和证书,但是那里特意说明奖章和证书都是复制品,真正的东西在七楼的稀有图书室里。我就再上了一层楼,看见展室深处的办公室有位先生在里面。我敲门进去,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后,他即带上手套相当专业地为我展示了这些历史文物级的珍品。他打开桌上装有科瑞诺贝尔奖的小方盆,首先向我解释为什么使用四个小方盆去装两枚诺贝尔奖章,原来除了两枚科瑞儿子赠给的真的诺贝尔奖章外,另外两枚是卡尔·科瑞的第二任太太赠予的复制件。戈蒂在获诺贝尔奖的同年被诊断患有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骨髓纤维化),十年后于1957年去世,享年61岁。卡尔在华大工作到1966年退休,35年的华大岁月。卡尔在戈蒂病逝后何时再婚的不清楚,他退休后作为访问教授在哈佛一直工作到生命最后的1984年,以87岁高龄逝世。

那位先生乐见我的拍照请求,他还向我展示了当年诺贝尔奖委员会介绍各位获奖人的小册子,特地翻到科瑞夫妇的页面。他出乎意料地问我是否愿意试着握一下那奖章,然后就有了我这博文的题目。我幸亏那天去了,因为后来再去已经没有这机会了。我几年前开始写系列诺贝尔奖的文章,前年参观过瑞典斯特哥尔摩的诺贝尔博物馆。也有幸见过很多诺贝尔奖得主,第一次是在1991年与华大校友诺贝尔奖得主Dan Nathans同行一段路,他当年来华大医学院参加百年院庆,但是“奖章在手中”的感觉从来没有过,我确实拥有象华大校长接受采访时说的激动而神圣的感觉。这自然是枚影响深远的诺贝尔奖牌,撇开它的含义不说,近70年悠久的瑞典纯金的东西在我手中沉甸甸的。孩子参加过科学竞赛的家长或许知道,美国高中奥林匹克有个定量估算 (Metric Estimation) 的竞赛项目,就是要求选手迅速准确地估算出物品的重量或长度等定量指标,我很难估计出那奖章到底有多重。回家当天正好看见煮好的盐鸡蛋放在桌上,我趁新鲜的记忆作了一番比较,那纯金诺贝尔奖章大概相当于三个鸡蛋那么重。看来什么都可以是对照组,鸡蛋可以与诺贝尔奖章比较。



我曾经在以前的文章中是这样介绍这对诺贝尔奖得主夫妇的:“美国拉斯卡基础医学科学奖的首次颁奖就是授予华大医学院的科学家,那可是最能预测未来诺贝尔奖的一项世界级科学荣誉。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和生物系曾经做出了改变世界的科学发现,像首个生长因子的发现和糖代谢的基本原理等等,华大拥有的二十多位诺贝尔奖得主中的大部分都在其医学院,其中九项诺贝尔奖的主体研究工作是在圣路易斯完成的。大家讨论诺贝尔奖的师承聚集现象的时候常喜欢提及华盛顿大学的Carl Cori,因为从他和他太太的共同实验室里产生了包括他们在内的八位诺贝尔奖得主。也就是说,生物医学领域的诸如DNA聚合酶,重组DNA的关健技术,第二信使和蛋白质的磷酸化等重大发现或发明都源于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这么一个犹太人的实验室。"。现在看来这介绍存在不准确的地方,首先卡尔·科瑞不是犹太人而是天主教徒,戈蒂·科瑞是犹太人但是她后来叛皈了天主教,所以他们美国出身的儿子汤姆打趣说,自己一半是天主教徒,一半是犹太人。

科瑞夫妇为捷克布拉格大学(当时叫德国布拉格大学,German University of Prague)的医学生,那大学就在美丽的布拉格河边,我始终认为布拉格是可以和巴黎比肩的最优美的欧洲城市。他们相识于1914年,一战爆发后,卡尔参军为奧地利-匈牙利帝国服务,戈蒂则成为医院助理。战败后他们在医学院重逢,于1920年结婚,并且同年医学院毕业和第一篇论文发表。戈蒂的犹太身份可能使她遭遇迫害,而他们很早就是合作的关系,加上美国的机会,使他们在维也纳短暂停留两年后,于1922年到美国纽约水牛城发展。科瑞夫妇在水牛城的大学医学院的九年里发表了五十篇论文,凭此多产记录华大医学院院长把卡尔挖来做药理系主任。科瑞夫妇抵美国后六年就成为美国公民,他们对美国之认可和对欧洲之失望由此可见一斑。

这次奖章捐赠新闻中,借助对戈蒂经历的介绍让人们想到当时女性科学家的地位,太多现存的照片都是卡尔以领导者的身份注视戈蒂做实验的场景。当时他们离开水牛城时只有华大同时给两人职位,康乃尔,多伦多大学和罗切斯特大学都只同意给卡尔职位。但是即使如此,戈蒂加入华大时的工资也只有她丈夫的十分之一。美国职位都是有档案可查的,他们对这些履历资料保存得非常好,梁思成的宾大成绩单永远在那里,这是华大医学院诺贝尔墙面的铜版里关于他们在华大的任职信息:

Carl Cori:

1931-1946, 教授,药理学

1942-1966,教授,生物化学

 

Gerty Cori:

1931-1944, Fellow and Research Associate, 药理

1943-1944,Resaerch Associate, 生物化学

1944-1947,副教授,药理和生物化学

1947-1957,教授,生物化学



卡尔在华大的全部职位至少是正教授,还前后担任过药理和生物化学两系的主任。相反,同年出生的戈蒂在华大做了十三年的Research Associate的非Faculty(教授)职位,我从中国来的第一个华大职位就是这个,现在Research Associate被Staff Scientist的职位名称代替了。戈蒂提升为生化正教授的那年正好是他们同时获得诺贝尔奖的1947年,这还与她丈夫卡尔在1946年成为生物化学系主任相关。欧洲的诺贝尔奖对戈蒂友善些,使她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诺贝尔得主,美国的首次拉斯卡奖则仅授予卡尔一人。戈蒂的Research Associate的工资只有系主任丈夫的十分之一,可能与她的职位和妇女当时工资本身偏低有关,再加上当时美国学术界更加重视系主任或教授的传统,现在华大的职业科学家的薪水最低可能是非临床科系主任的工资的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

科瑞夫妇发现了乳酸循环(又称科瑞循环),也就是葡萄糖借助乳酸在肌肉和肝脏里的环路途径。鸟类可以有效地利用氧,它们的肌肉通过有氧呼吸产生足够的能量,飞行以英里计算的长距离也不知疲倦;人就差远了,只有在急需和无氧的情况下产生乳酸贡献有限的能量给肌肉。科瑞夫妇更重要的发现应该是糖原裂解成葡萄糖的中间产物葡萄糖-1-磷酸和它的磷酸酶,这磷酸的重要性可能被他们实验室的一位年轻人深刻地认识到,他从华大医学院毕业后去海军服役,然后重回圣路易斯入科瑞实验室做博后,他就是后来在美国西海岸的华盛顿大学因发现蛋白质磷酸化而获诺贝尔奖的科学家Edwin Kre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