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敦有众多顶级的博物馆和美术馆,看下来最喜爱的是英国国家肖像馆。英国画家善于画肖像,跟宗教改革有关。新教兴起时跟天主教做对,英国画家们不再画宗教题材而改画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此情形长达好几百年。跟伦敦其它博物馆一样,肖像馆作品的文字说明非常好,堪称世界一流水平。画中主角和画家都有介绍,清晰翔实。每幅作品都标明出处:买来的、捐赠来的、还是借来的,借来的就不能拍照(怕引起版权纠纷)。馆内自己的藏品现在开放给公众拍照了,几年前还不可以。
肖像馆分为五大分馆,安排上按照编年顺序,从14世纪开始至今,把每个朝代中的重要历史人物即王族、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工程师等等安排到一处。每个馆一进门就是大量的历史背景介绍,一部恢弘的大英近代史贯穿其中。逛完了肖像馆,等于把英国距今800年历史也温习了一遍,这就是肖像馆的设计理念 :通过具体形象的人物来表述大英的历史。
我喜爱肖像馆的原因之一,就是很多人物以前都听说过,名字很熟,看到了肖像才知道,喔,原来长这样啊,由此产生出很多惊喜。馆内核心肖像画藏品(绘画、雕塑、微型画)4000多幅;纸上作品(素描、版画等)7000多件。我们在肖像馆里消磨了整整一天,根本看不完,只能捡稍微熟悉点的人物重点看。现代部分和摄影部分完全没时间看,出来后意犹未尽。喜爱肖像馆还有另一个原因:游人少,在这里真是可以静下心来,慢慢在馆内走,在喜欢的画像面前久久逗留,细细读说明,没有众人的拥挤推搡和打扰。
肖像馆人物很多都是皇家、贵族、将军、探险家、政治家、作家、诗人、演员等。还有一类人物我称为“牛人”,那就是科学家、发明家、工程师和建筑师。英国历史上这样的对人类社会有重大影响的牛人数不胜数,一屋子一屋子的人像,我挑那听说过的拍下,似乎重温了中学和大学时光。
科学家/发明家/建筑大师/工程师(按出生年排序)
罗伯特·波义耳(Robert Boyle,1627—1691),化学家,他的伟大是把化学从炼金术的玄学里拯救出来。他把实验当日常,把空气当玩具折腾来折腾去,发现了气体压力和体积的关系。后来大家没法不把它叫成“波义耳定律”。 酸碱指示剂也是他的发明。

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1643—1727),物理学家,“近代物理学之父”。不仅如此,牛顿在数学、物理、天文学、炼金术、神学、著述等多个领域都有深刻贡献,是“理科全能王”。他阐述了万有引力和三大运动定律,揭示了地面物体与天体的运动都遵循着相同的自然定律,为日心学说提供了理论支持。他还是炼金术与神学研究者,写了大量炼金术与宗教著作;他动手能力也很强,不仅亲自做实验,还写书、设计仪器。如此能人,好像来自另一个宇宙。

威廉·吉尔伯特(William Gilbert,1544-1603),物理学家,主要在电学和磁力学方面有很大贡献。他是磁铁界的“老祖宗级玩家”,一本《磁石论》直接把磁学从玄学里拽出来,变成正经科学。他把地球当成巨型磁石,来解释指南针为什么不乱跑。他还是伊丽莎白女王一世的科学秀场常客,给女王演示实验。1601年成了女王的御医,这副业也太牛了吧!

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Sir Christopher Wren,1632-1723),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天文学家和著名建筑师。他设计了52座伦敦的教堂,其中很多以优雅的尖塔顶闻名。他在1663年获得了数学家的称号,其后却致力于建筑学。圣保罗大教堂在1666年被大火摧毁,由雷恩指导重建。他还提交了整个伦敦的重建计划,但一直没有被采纳。雷恩逝世后被安葬于圣保罗大教堂唱诗班席位之下的地穴内。教堂的门口建有墓碑,刻有拉丁文的结束语:“你在寻找他的纪念馆吗?请看你的周围”。

埃德蒙·哈雷 (Edmond Halley,1656—1742),天文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发明家,曾任第二任格林尼治天文台台长。他干的最牛的事是研究了 1531、1607 和 1682 年出现的彗星轨道,拍脑袋一算,预计这颗彗星1758年还会回来!结果彗星真的回来了,于是人们以他的名字命名彗星为“哈雷彗星”。他的发明奇怪但有用,比如他跑去测地球磁场,画出历史上第一张“等磁线图”;发明了一种改良版潜水钟,用于水下工程、打捞;画了当时最准确的南天星空图,还顺便改进了航海图。

威廉·琼斯(William Jones ,1675—1749),数学家,是那个随手写了个 π 就改变世界的人。他不靠贵族背景,也不靠显赫头衔,靠的是写符号。他最著名的贡献,就是在 1706 年一本数学书里,随手把圆周率写成了 π,从此大家都这么叫了。他喜欢写书、喜欢整理别人算的东西、喜欢给符号起名字。他在符号界的贡献更像是“数学排版师傅”,看到哪里乱就想整理一下。比如他规范了指数写法a?,而不是一堆“a a a a…”的重复。简言之:他靠数学吃饭,靠人缘混圈子,靠 π 留名青史。

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1736—1819),发明家、企业家,与著名制造商马修·博尔顿合作生产制造出第一台有实用价值的蒸汽机。瓦特擅长的是把已经发明的东西再优化,结果他这一优化,直接把世界推进了工业革命。他很有商业头脑,和博尔顿合伙把蒸汽机卖到全英国。

威廉·赫歇尔(Friedrich Wilhelm Herschel,1738—1822),物理学家,被誉为恒星天文学之父。他发现了一颗行星、四颗卫星;发现了火星冰盖的季节变化;发现了2400多个他定义下的“星云”并编制出著名的NGC天体表前身;发现了848个双星、三合星和聚星并提出了双星引力假说;发现了太阳系正向武仙座 λ 附近那个方向运动;还发现了“一种看不见的光的形式”——红外辐射。他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音乐家,创作了几十首交响乐、协奏曲、奏鸣曲、以及各种体裁的声乐作品和键盘作品。他的头衔:物理学家/天文学家/作曲家,这“斜杠”得太离谱了吧?

约翰·道尔顿(John Dalton,1766—1844),化学家和物理学家,提出了质量守恒定律 、定比定律、当量定律和倍比定律,引入原子量概念,奠定道尔顿原子论。科学界至今还把他的名字用作原子量的单位(Dalton,Dal,D)。道尔顿提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看不见的小球(原子)组成的。而且这些小球大小不同、重量不同、组合方式不同。组合起来就变成不同的物质,他这套理论直接把化学从“炼金术时代”推进到“现代科学时代”。顺便提一嘴,他是个色盲,于是他认真研究,出了论文。从此,“道尔顿型色盲”成为医学术语。

马可·布鲁内尔爵士(Sir Marc Isambard Brunel,1769 —1849) ,工程师,他发明了“隧道盾构法”,并建造了世界上第一条水下隧道——泰晤士河隧道,对现代地铁与隧道工程影响深远。他实际上是归化的英国人,有英法双重国籍。法国大革命时因为是保皇党,他逃离法国到了美国,曾任纽约市总工程师。但是他工程方面的主要成就都是在英国完成的,有多项发明与贡献,包括为英国海军设计机械化生产系统等。另外他儿子就是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工程巨匠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比他更厉害,以铁路、桥梁和蒸汽船等大胆创新闻名。在肖像馆没找到他儿子的画像。

汉弗里·戴维(Humphry Davy,1778—1829),化学家,开创了农业化学,用电解法离析出金属钾、钠钙、锶、钡和镁。他研究碘并制备出碘化钾和碘酸钾等许多碘的化合物。他也是发明家,发明了矿工的救命神器“戴维安全灯”。煤矿里有甲烷,遇火就炸。戴维造了个灯,把火焰用金属网罩住,让火烧不出去。结果矿工安全了,他本人直接成了英雄。

迈克尔·法拉第(Michael Faraday ,1791—1867),物理学家,在电磁学及电化学领域(具体在电磁感应、抗磁性、电解等方面)做出过重要贡献,被誉为“电力工业之父”。他是戴维的学生,但发展得比老师更厉害,两人关系有点像:“你教我化学,我顺便开创了电磁学”。

托马斯·格雷阿姆(Thomas Graham,1805—1869)化学家。最著名的贡献就是“格雷阿姆扩散定律”,即气体扩散定律:轻的气体跑得快,重的气体跑得慢。他一干副业就成了胶体化学的开山鼻祖:他发现有些物质溶在水里不是“乖乖分散”,而是“黏黏糊糊像果冻”,于是他创造了“胶体(colloid)”这个词。“透析”分离方法也是他的创举,后来成为医学透析的理论基础之一。

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Charles Robert Darwin,1809—1882),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 早年乘坐贝格尔号舰,完成历时5年的环球航行,对动植物和地质结构等进行了大量的观察和采集。同时,他从一个22岁的懵懂青年,变成生物学大神。达尔文提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观点:物种不是固定的,它们会变,而且是靠自然选择慢慢变的。简单说就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这句话后来成了生物学的金科玉律。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1831—1879),物理学家、数学家。经典电动力学的创始人,统计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他建立了麦克斯韦方程组,用四条方程把电、磁、光统一成一家人。有人形容他是方程界的“极简主义大师”:四条方程把整个电磁学打包成一个优雅的物理宇宙。当年的我,怵抽象思维数学又烂,却在大学学工程,麦克斯韦方程组使我头大了好久。

亚历山大·弗莱明爵士(Sir Alexander Fleming,1881—1955),细菌学家/生化学家/微生物学家。他1923年发现溶菌酶,1928年首先发现了青霉素。后经牛津团队进一步研究改进,将青霉素成功用于医疗领域。弗莱明与牛津团队三人共获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青霉素的发现,使人类找到了一种具有强大杀菌作用的药物,结束了传染病几乎无法治疗的时代。从此人类进入了寻找抗菌素新药,以及合成新药的新时代。这项突破在二战中挽救了无数生命,1944年他获英王授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