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就是真的 不信 就是骗你(1)

毛驴县令 (2025-12-30 18:28:52) 评论 (7)

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骗你!

小的时候,只顾自己玩,想不起过问父母那代人的事情;长大了,忙着学习上班,结婚生子操劳自己的小家,更没时间打听父母那代人的经历。慢慢的自己开始老了,发现对父母的了解那么少,骤回首,父母那代已草木凋零,走得走,忘得忘,恨自己愚蠢未能及时下手,我搜尽记忆也难整出上一代人相对完整的历史,我于心不甘,决定自己演义,把零碎化为完整,请看官儿不要苛求,茶余饭后解闷而已。

第一回 汉子源头

 问起东北人的出处,十有八九都来自山东,闯关东与山东人作为词语几乎可以平起平坐。

山东素来出好汉,好汉到了关外摇身一变成了东北汉子,蛮横豪爽的性格赋予他们一股子蛮劲儿,难怪他们总能闯过去活下来,换作江浙人很可能不行,天气太冷。

为什么山东出好汉,而自古就出,仅水泊梁山就一窝子无数,为什么好汉那么钟爱山东呢?我想到闻一多先生《神仙考》一文中有段话说,周时称异族为戎,一部分西戎就是从前的古羌族,周与羌族世为联姻结好,武王伐纣时得“西土之人”鼎立相助,那位有名的姜太公很可能就是西戎羌人的君长。武王得胜后,封太公吕地,太公的儿子立功后,又封他与齐地。如此这般,齐鲁大地若追人源头的话,我以为十有八九都是古羌人之后。外族夷狄一般来说总是勇猛于中土人士,身上流淌着“西土之人”的血,难怪出莽汉呢。小时候我们都爱说段儿不知何人编得山东快书,“山东好汉武二郎,半夜三更摸裤裆,一摸摸了一手黄,闻一闻还臭得慌”,那武二肯定也是古羌人之后,鲁莽的可爱。

    姥爷姓刘,字荫荣,祖籍山东,山东哪儿呢,妈也说不清,据我估计,山东哪个地方出俊汉子,他就是哪个地方的人,你一定猜出来了,我姥爷是位帅哥,因而他的女儿们直接遗传个个貌美。我姐后来查了山东刘姓家谱顺藤摸瓜,说姥爷应该是山东泰安东平县人氏,甚至连村名都查到了,如此详细我都有些不信了。我姐还说东平挨着水浒梁山,这倒是挺有说服力,姥爷脾性暴躁颇有些好汉风度,因为但凡好汉就没有好脾气的。姥爷光绪十年生人,如果没算错的话,应该是在1884年,那时的光绪不过13岁,名曰中国皇帝,负责人其实是他姨慈禧,一个王朝即将走向灭亡,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煎熬。

姥爷的爹是个摇鼓走街串巷的货郎,因山东的生活太不易,没完没了的闹灾,穷则思变,他辞别了历史文化悠久的齐鲁大地,摇着鼓往京城方面走,掂量着天子脚下,人们的日子或许容易些,生意或许兴旺些,到了河北昌黎,正好是光绪10年,姥爷落了地,他爹得子心喜,放下货郎担子,索性在昌黎住下啦。

刘家得子有后心气张扬,尽管头一个孩子也是男孩,儿子是日后的养老保险,家中男丁多,打架有底气,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时代不过是唐朝的一个小短暂,中国历史上还都是以带把子的为主。姥爷还是孩子的时候,爹妈就给他张罗了个同岁的孤女做童养媳(后来的姥姥),说来也是奇怪,童养媳前脚来,姥爷的妈后脚就走了,姥姥免去了受婆婆气这一关,但没躲过大姑子气那一关,儿媳妇是受气的同义词。少年的姥爷,被送出去学做生意,三年满师后回家完婚,开始了新一代香火的延续。我妈以前常给我们念叨些学徒和老板的故事,肯定都是从姥爷那里听来的,其中有一段我至今还记着。以前做学徒除了学生意,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老板的家佣,听任老板家上上下下的使唤,因而矛盾满地,有一个小学徒想法儿给老板家使坏,在他家夜壶上钻了个非常小的眼,因为小,没有人发现。夜里老板家照常使用,二天早上醒来发觉炕上变湿地,十分的不爽。现在我琢磨,老妈说的那个小学徒很可能就是她爹自己。

姥爷大婚后仍旧在外面作伙计挣钱养家,尽管还是穷日子,但姥姥的肚子很有事业心,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孩子多是日子穷的同义词,我家生活的小镇上,前贵族M先生曾经作为外交使臣在美洲混了多年,有一次被人请去作演说,谈到国家穷时他替人着急地埋怨,“穷,你还没完没了地生,越生越穷。”结果台下大哗,外交部把他召回一阵好批,其实他说得话糙理不糙,姥爷家也正符合这种情况。人口的增长直接涉及消耗,作为小伙计的姥爷担子不轻,他开始穷则思变,正当年轻力壮之时,他也渴望着干番功业,至少要比他爹强。姥爷家孩子虽然来得快,但夭折的也不慢,而且夭的都是男娃,他对昌黎的风水有了看法,昌黎这座庙太小神通弱,和无数山东父老一样,他开始憧憬关外,那里可以快速致富,有自己的买卖,再用不到看人脸色做事,树挪死、人挪活,他老人家心一横,腰杆子一挺,毅然决然就出了关。

听说历史上先后有二千万人闯关东,那里被人传为地广人稀、沃野千里,随便糊弄上一把就丰衣足食,生活在灾害不断的山东父老乡亲们,可不就一心一意前赴后继往那儿涌,谁心甘情愿受穷呢。后来人们就此还总结出一句豪言,叫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之所以东北男人汉子味重,想大都是与当年山东“爷们儿”隔代还是直接遗传有关。当年的姥爷仗着年青气盛,雄纠纠、气昂昂,揣着幻想、念着豪言出了关,他老人家怎么出的关?走的水路还是旱路?身上揣了多少银两?只身一人还是结伴通行?一路上都遭遇了什么?可惜我无从得知,多好的一部小说题材,叫他们刘家人糟蹋了。不过也难怪,谁也没想到一百多年后,会有隔代遗传之人倾心关注呢。

按照我的逻辑推理,姥爷应该是二十年代左右立下出关之志,他备好了盘缠,把家人交给老父和大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不用害怕会长久拖累你们,情报我差不多摸清了,关外肥得流油,只要你敢去,到那儿就发,不出多日,我就会来接你们的!”

他爹和大哥被姥爷蛊惑得精神振奋,盼望着富裕是一懂事就立下的志向,更不要说还有富得流油的可能呢。

“儿子,你尽管放心去吧,你儿子就是我孙子!”

“兄弟,你甭惦记,有你嫂子在,你媳妇不会寂寞!”

姥爷上路了,没走多远就碰到与他志同道合渴望发财的人,关外那么大,到底在哪儿落脚合适,姥爷自己心中无底,他虚心地向同行的人们咨询。

“先去通辽啊。”不少人都这么说。

姥爷来到了通辽,安营扎寨住了下来。为什么在通辽落脚?是那里有亲戚、熟人?还是因为当时的通辽已经是老中华民国的开发区,具备了城镇的规模,是经商的理想之地?我问老妈,她先正经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正经地说:“我也不知道。”但通过她对通辽的描述,我以为姥爷之所以看中那里,是为了第二个原因。我妈记忆中的通辽是个“不小的城,光戏园子就有二个,一个是唱大戏的,一个是演皮影戏的,后来还修了电影院、飞机场···”总之,听上去跟北京似的,至少比昌黎强老啦,不管怎么说,通辽打动了姥爷的心,他准备在那里白手起家、大干一场。

不知姥爷前世修了什么福,还是应了“人挪活,树挪死”那句老话,他居然它乡异地七拳八脚打开了局面,大大小小的绸布店开了七八个,还被选为当地的商会会长,出行都有马车接送,马车后站着俩背枪的马弁做保镖,四蹄大马跑起来威风凛凛,马车扬起一片尘埃,风尘中夹裹着阵阵清脆的马铃声,姥爷裘衣裘帽正襟端坐车内,知道的是会长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诞老头送礼来了。他做会长时,不知为了何事,居然还和当时的大军阀吴佩孚打过一场官司,官司的起因与结局如何,我实在编不出来,只是被姥爷的傻大胆折服,不过他之所以敢上公堂和北洋大军阀对峙,除了胆量,很可能也有孤陋寡闻的原因,以为吴佩孚是城门口摆小摊儿的呢。后来老妈给了补充材料,姥爷是替别人出庭,他本人和吴大帅并无纠葛,尽管替人出面也不难看出姥爷的愣劲儿,吴佩孚可不是一般百姓。要说他赤手空拳,又不是什么大款,那儿来的运气成就了这番事业,史家有二种记载,我今日只表其一,其二云山雾罩的,听着不怎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