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年纪到了。到了这样一个阶段，人生中许多重要的事情，似乎都已经经历过了——求学、工作、成家、迁徙、适应、失落、重建……再听朋友兴致勃勃地讲起一部浪漫的爱情剧，讲剧情、讲桥段，我却很难再被打动。不是故事不好，而是太“远离现实”。年轻时会相信的东西，如今听来更像童话。
这种变化，很多人并不愿意与人分享，但它真实存在。
今冬的天气，也在无声地助长这种感觉。雪来得早，下得大，很多人家还没来得及布置圣诞灯饰，就被厚雪覆盖。往年我们小区有一条街，几户人家会花很多心思装点门前，灯光璀璨，吸引不少人专程开车前来观赏。今年圣诞夜忽然想起这件事，便带着儿子走过去看看，却发现冷冷清清，只有寥寥两家挂了灯，路上的冰也没有清理干净。心里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我没有跟儿子提起，但愿年轻人不会过早体会到这种感觉。
办公室也是如此。曾经会摆起圣诞树、交换卡片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远程工作改变了我们的节奏，也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疫情之后，大家都习惯了以“小家庭”为单位生活和工作，方便、高效，却也让彼此之间的联系变得稀薄。即便我并不是一个外向的人，也越来越清楚地感到：缺少真实、面对面的交流，会让人变得寂寥。
我们依然通过各种社交媒体聊天，却越来越难真正沟通。短视频时代让注意力变得碎片化：几秒钟一个视频，快速判断、迅速划走。我们可以不停地刷，却很少再静下心来，完整地听一首歌，或认真听一个人把话讲完。
今年，对我生活影响最大的是 AI，尤其是 ChatGPT。它带来了陪伴与效率，也带来了不安。比如昨晚，我在 YouTube 上看到一段由一位著名网红媒体人播讲的政治评论视频，制作精良、观点清晰，点赞无数。直到有人在留言中提醒：“这是一个很棒的 AI。”我才突然惊醒：那张脸、那个声音，太完美了，很可能并不是真人，而是某个党派为了政治目的，专门借用这位网红的外形制作出来的宣传品。哇，我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技术的可怕——当真实变得难以辨认，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圣诞假期就在这样的心境中慢慢过去。因为天气恶劣，没有远游，倒是见了几位朋友，喝咖啡、吃饭、聊天，其实也很舒服。但几乎每个人都在说同样的话：经济低迷，生活低调，精神状态有些沉闷。看来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情绪，而是一种共同的时代气候。
就在这样一个略显灰暗的背景下，我在大雪中坐在车里，慢慢地往家行驶。忽然，收音机里一个高亢的童声将我点亮——《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这首歌是圣诞节的经典曲目，每年都会被不同的歌手演唱，讲述圣诞老人即将到来、会给乖孩子送礼物的故事，同时也提醒小朋友们要守规矩、保持好品行。整首歌充满节日的欢乐，轻快而温馨。
但这个版本格外不同。歌手是一位尚未变声的小男孩，声音异常高亢、明亮、纯净，充满激情与感染力，让人一下子精神一振。
回到家后，我的脑海里仍一遍遍回响着那段童声，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我想知道他是谁。于是，我向 ChatGPT 描述了他的演唱特点和我的感受，请它帮我查找这位小歌手。原以为这是个不太容易回答的问题，没想到立刻得到了回复——这是 Michael Jackson 童年时期的演唱。
这怎么可能？我并不相信。随即又到 YouTube 上搜索，果然找到了这个版本：这正是 Michael Jackson 在1970年与四位哥哥一起发行的 Jackson 5 圣诞专辑中的独唱曲目。那年他12岁。
我目瞪口呆。这次终于完全理解Michael Jackson后来为何能成为点亮世界舞台的“King of Pop”。
奇怪的是，我在加拿大生活了二十多年，却几乎从未在电台里听到过这个版本。不知道是它以往真的很少被播放，还是今年的整体气氛太过沉闷，以至于电台也开始怀念某种久违的“火力”——那种单纯、不求回报、毫无保留的热情。
也许我们真正怀念的，并不只是某一首歌，而是曾经那种毫不怀疑未来的精神状态：一种即使世界并不完美，仍然愿意全力以赴去歌唱、去表达的状态。
于是，当 2026 年站在门口，我对它的期盼并不宏大。我不奢望奇迹，只希望多一点激情，多一点活力——在经济上，在生活里，在人的精神状态中。
希望热闹不再只是回忆； 希望真实仍然可以被辨认； 希望人与人之间，能重新建立起哪怕缓慢、但真诚的连接。
还想对爱唱歌的小朋友说：不要放弃你的梦想。也许有一天，你的歌也会点亮世界！
雪又在下。幸好，在它降落之前，我完成了与一位久未谋面的好友的会面。
视频：SANTA CLAUS IS COMIN' TO TOWN (SWG Extended Mix) MICHAEL JACKSON & THE JACKSON 5 (Christmas Album)
图：今年的大雪
图：节日的彩灯，比往年稀疏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