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病毒从武汉传播到美国时,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作为一群接受过系统医学与生物科学训练的科学家,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放慢原本正在进行的研究课题,迅速转向关注新冠病毒,甚至涉及实验研究。
我们以免疫学为主要研究方向,自然而然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自身的学科能够在新冠病毒防控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正因为如此,在疫情尚未真正进入美国之前,我们就已经开始着手研究新冠病毒及其与免疫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并积累了大量来自实验的一手原始资料。
这些内容将在本文中原汁原味般展现,通过证据说明我们并非停留在口头讨论层面,而是真正拿起了实验科学的武器,去探索病毒感染后的免疫学规律,并尝试寻找人类未来可能理解和应对病毒感染的共同规律。
《在武汉病毒的早期我们做了什么?》

同济的“碧珠长廊”变成了现在的“同济德文医学堂”,我的宿舍就在牌扁的右手边。好多年前我曾呼吁校友会捐款重建,甚至设想让耶鲁校友林璎设计,现在同济校方主动花钱实施了,倍感欣慰。
最近轮到我在大组里做学术报告,没有以前20多人的规模了,但是阿肯森和丹尼斯教授在那里一坐就是世界水准。近二年大家没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聊了,我这个讲员没有戴口罩,听众则全部尊重华大的规定戴口罩。
这是我学术报告的第一张幻灯片:“当你的父母和亲人在家被隔离76天的时候。。。”。我重点讲解中国和美国隔离之不同,当时父母几乎足不出户,食品放楼下,或者妹妹在允许的时间内统一去买一次菜管很久。我也谈到处于疫情中央的我的母校同济医学院,当然我会谈到科学,也就是我们研究的免疫补体系统。
当我知道华大著名病毒免疫学家Mike Diamond的实验室已经从CDC弄到新冠病毒株后,我便与他去了这封邮件。在课题选择和研究走向方面,我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美国CDC在2020年1月20日证实美国的首例新冠病人,这是我在2020年2月20日送给Diamond教授的邮件的中文大意, 可见Diamond跟进的速度有多快:
“迈克,我听说你的实验室最近得到了造成中国武汉疫情大流行的冠状病毒。正如你所知道的,武汉可以称为我的故乡,我在那里度过了高中和医学院。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为你提供系列的补体缺陷老鼠以支持你分析感染机制的研究。我现在拥有C3, C4, FB, FD, Properdin和Cr2的踢除老鼠,可以陆续提供给你。我今天下午与约翰(阿肯森)简单谈了这些想法。我们都认为这是一个有趣的课题,因为innate免疫对于抵抗病毒的早期感染非常重要”。
迈克是一如既往的迅速回复,不分昼夜,有时是五分钟内。这位哥大本科和哈佛博士有时回复电邮的句子里存在语法和标点错误,我们从不在乎这些,只要信息传递到了就好。这几乎是很多聪明人的特质,所以不要太盯着我句子中的语法。这是Diamond教授的回复,我在很久都不能透露当时的思路,现在这家伙在新冠领域发表了大约10-20篇Cell, Nature或Science及其子刊的论文,我应该可以说了:“可能, 也不肯定。。。猜想SARS-CoV-2 (武汉病毒)需要人的ACE2受体但是不能与老鼠的受体结合。。。如果这是真的,我们需要用转基因鼠(我们将在不久的将来弄到它)。如果沒有这些问题,我们可能用补体缺陷动物。我们正在使用不同种系的老鼠做些实验-我们将会知道病毒是否会在老鼠中繁殖。我将会知会你”。
这是全球都不知道我们是否会有老鼠新冠模型前的交流,后续的研究发现,新冠病毒确实不能使用老鼠的ACE2受体,必须通过腺病毒基因转染人的ACE2受体和人体ACE2转基因鼠才能成功,我们发现补体在新冠感染中活化是使用的腺病毒转染老鼠完成的。现在又有新的进展,发现有些新冠突变株可以使用老鼠的ACE2。



人类第一个新冠病毒的老鼠模型是在中国的石正丽实验室建立的,Mike Diamond实验室晚了大约一个月,他们分别独立做出的二篇论文几乎同时在Cell上发表,应该分享功劳。
这也是我经常说的,任何关于新冠的诺贝尔奖如果缺少对中国科学家发现新冠病毒的重大贡献的认可,都是不公平的。石正丽实验室发现了新冠病毒、新冠病毒受体和人体对新冠病毒的免疫反应,这些都是奠基性的重大发现。如果不是实验室意外泄露,她是最应该获得诺贝尔奖的杰出科学家。
我们对待溯源应该是开放的态度,就是应该公开实验材料,包括近五年来采购基因探针的最原始的资料,真实的东西没有什么害怕的。为了避免政客搅浑水,只需给同行看就一目了然了,主要是看是否存在构建新病毒的实验,因为病毒在细胞培养系统传代后也会突变,使得我们现在看到的病毒就像是自然病毒。

必须说明一点,我们在疫情最开始的时候都称武汉病毒,我与Mike Diamond聊天时就称武汉病毒。这是一个以发源地命名的医学传统,但是被可恶的中美政客们搅浑了水。我开始写博文时还建议乔治高和石正丽将这个病毒命名为武汉病毒,原因很简单,这个病毒首发在武汉,也是武汉的科学家石正丽发现的病毒颗粒、受体和免疫反应。命名为武汉病毒既是承认这些事实,也是对武汉这座苦难城市的尊重。
我现在分享一些我们未发表的研究结果:与在人体中发现的大量补体在新冠病人组织激活相似,我们观察到补体也在新冠老鼠模型的肺组织中沉淀,在肺小支气管的上皮细胞,血管周围空间和肺实质内都有沉积。但是我们使用封闭补体活化的抗体等试剂则不能抑制疾病的进展,推测是因为转基因鼠的表型太强烈,可能需要使用不那么激进的模型。
我不知道爱国为何物,但是有点是很清楚的,我非常痛恨爱国贼,他们害中国不浅。我在美国也经常见到他们,那些在国内是共产党员,在美国却为了留下来积极寻求政治避难的人。我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到中国,我的2020年1月18日报道武汉拥有1723人感染新冠的博文确实救了不少武汉人的命,当时武汉是万人宴和庆祝春节的节日氛围。新冠之灾难因为政客的介人让该吸取的二大教训无人在意:对言论自由的限制,以及对人与野生动物世界平衡的破坏。写于2021年11月14日。
美国之所以能够在新冠疫情爆发时迅速研制出多款高质量疫苗,并推出至少一款具有显著疗效的新冠特效药,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其长期扎实的基础科学研究。任何国家如果没有基础科学,几乎不可能拥有技术的革新。
在这篇文章中,我想向那些真正创造人类知识与改变人类进程的杰出科学家致敬,例如英国英年早逝的科学家Michael Neuberger,他们的发现深刻影响了人类科学的进程。从某种意义上看,科学与技术的推动力是决定性的,其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许多哲学理念、政治思想与运动或宗教改革。
基础科学的突破曾经催生了工业革命,生物工程和互联网己经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而如今的人工智能更可能彻底改写人类社会的运作模式。因此,真正深刻推动社会进步的,是科学与技术的革命性突破。然而,在体制和文明相对落后的国家,政府往往并非致力于推动科学发展,而是利用现代技术手段来控制和影响自己的国民。
《感恩为我们带来优质疫苗的科学家》

祝福大家在新冠大流行的第二个感恩节快乐,今年这时候的恐惧感远少于去年,因为我们拥有了更多战胜病毒的武器。最主要的是堪比没有耐药性的抗生素的美国优质mRNA疫苗,以及Eli Lilly和Regeneron的治疗用单抗,当然还有默克和辉瑞的即将上市的口服新药。
但是我们在今天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些使新冠疫苗成为可能的科学家,他们在实验室里的辛苦工作正在使我们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写到这里,太太正在催我去京园餐厅吃早茶。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科学的前沿从事研究,在医学院的实验室面对挑战,还是有人付我们薪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这是全世界最美好的职业。
我们尤其应该感谢美国常春藤盟校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匈牙利移民科学家和犹太医生教授,他们的科学创造直接拯救了亿万民众,改变了大流行的进程,在人类免疫学史上画出了浓彩的一笔。
在新冠疫情的极早期,我就曾经在新冠大量传入美国后大胆预言,新冠将美国拖下水是全世界人民的福气。这是有文章为证的,发表于2020年4月5日,当时世界是一片茫然。这里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在华大目睹美国生物科技是如何地傲视全球,每天的学生报告就是激动人心的发现,欧洲现在反过来成为美国人的学生。如果让美国隔岸观火,她永远都不会参战,只有在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才会全面参加太平洋战争,去灭了日本。
美国不仅制造出世界上最优质的两款mRNA疫苗,现在两大美国制药公司辉瑞和默克又出品两款口服抗新冠药物,分别是89%和50%的有效率,欧洲瑞士的Novartis或Roche干什么去了?中和抗体需要静脉点滴,带上口服药我们就可以去旅行了,现在应该不会再像去年那样只看见隧道中的曙光希望活过那个隆冬,如今是科学而不是封锁将会使我们恢复正常生活。
治疗细菌感染可以使用抗生素,但是抗病毒治疗一直是令人头痛的问题,因为病毒是细胞内寄生物,很难办。现在面对强大的生死挑战,人类继抗艾滋病的鸡尾疗法后,抗新冠治疗必将使抗病毒治疗推上另一个新的台阶。美国免疫治疗等先进科技已经使癌症病人成为慢性病,这在十几年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但是这种口服药也是有它们的局限性,因为它们是针对病毒的,临床试验都是用的感染三天的病人。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早期诊断特别难,基本上无法用在大量的病人身上,我也可能感染过,只是活过来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大多数新冠病人不是因为病毒的直接破坏而去世的,过度的免疫炎症反应才是罪魁祸首,而至今没有特异性抑制免疫反应的抗新冠药物。
从我们在华大观察的另一个现象,也让我们更容易理解美国制药科技为什么这么厉害。那就是现在从华大新鲜出炉的免疫学等生物医学博士,注意是那些没有做过博士后的年轻人,他们去湾区生物制药公司的起薪已经是9-11万美元。华大博士去默克应该更容易,因为默克的President Dean Li就是我们华大的MD/PhD。前段时间还因为他领导的默克在疫苗试验中的失败和买刘阳抗体后丢垃圾桶等决策错误而让我担心过,现在Dean Li似乎可以舒一口气了。
美国令人惊叹的地方是她的开拓原野的精神,这是世界很多地方都无法企及的,所以欧洲制药巨头都把研发总部放在美国的东西海岸。美国人最不崇拜什么权威,直呼长者的名,对阿肯森也是称John, 最多是阿肯森医生。美国的自由与平等之民风,使权威没有架子,年轻人敢于发声并且参与平等的对话,这种氛围特别适合于科学与艺术创造。当然大家也会吹牛,但都是适可而止。
新冠将会重塑世界历史,这个大流行的最大赢家仍然是非美国莫属。大家应该注意这点,美国是这次新冠大流行的受害国,美国在大流行过程没有主动去侵害任何国家。
我在朋友圈写给双胞胎孙子的:“俩兄弟的第一个感恩节[玫瑰][玫瑰][偷笑][呲牙],他们有幸妈妈还是烹饪高手,除了拥有耶鲁和斯坦福学位。我们感恩俩个小家伙为我们带来的欢乐时光,他们没有选择地时,出生在美国的heartland,他们也会感恩自己的祖辈们分别从中国、日本、瑞典和英国来到了这片自由和充满希望的土地[强][握手][玫瑰]”。写于2021年11月25日。
当时奥密克戎变异株袭来,引发全球恐慌,甚至华尔街股市也出现大幅下挫。恐慌的原因在于,人们除了知道其传播速度极快之外,还不清楚它是否会像一些专家担心的那样,它的致病性也可能增强。如果真的如此,将对全球文明造成严重威胁。
然而,基于科学知识和病毒进化规律,我的直觉是,公众不必过度紧张。我们当时对奥密克戎的特性了解有限,除了原发国南非发现它在年轻人中多为轻症之外,对该突变株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只是认为病毒在演化过程中,为了自身的生存,它往往会向毒性较低的方向发展。这只是一个理论推论,当时缺乏充分的数据支持,现在看来,这一判断得到了验证。与此相反,那些毫无根据地公开声称奥密克戎可能导致更严重疾病的人,其言论是完全错误的。
《对新冠Omicron突变株没有必要惊恐》

这是我对新冠Omicron最原始的反应:“虽然南非新突变株是Delta以来的最大挑战,但是能够超过Delta的突变并不容易产生,新冠多聚酶的纠错功能十分强大。专家也认为南非新突变株完全逃逸疫苗和治疗用中和抗体的免疫力的可能性很低,况且辉瑞说一旦确实需要,他们百日就能生产出针对新突变株的疫苗,所以不必太紧张。
我已经被多人问到此新的南非突变株,已经造成今天华尔街股市大迭,但是我认为似乎是过度反应。因为根据这些专家在Nature的发言,我们现在对此突变株的传播速度、致病性或逃避疫苗的能力都不清楚,所以大家不要惊慌。南非病例相当低,虽然在香港出了此突变株,但远不是主体,美国没有报道。至于说它在S蛋白中有30个突变,也不是可怕的数字,要看氨基酸突变在哪里?是否在RBD等等。我们知道S蛋白非常大,拥有1273个氨基酸,30/1273=也只有2.3%。辉瑞曾经对RBD的不少氨基酸做过突变实验,证明保护效力良好”。
现在让我逐步展开,看看上面的直觉(gut feeling)是否靠谱。
这WHO也是一笔糊涂账,以前说是以希腊字母排序的,现在不这样做了。让Omicron趁机扬名,借助病毒的繁殖力[偷笑][呲牙], 我当时建议命名为WH Virus也是希望江城可以更有名些。转:“Omicron在电力行业非常知名,是做测试装置的隐形冠军,现在会很快成为世界知名企业[呲牙]”
原来是中国皇帝名讳。转朋友解释:“世卫组织消息来源向记者证实,命名新变种病毒时希腊字母Nu(牛)和X_i(赛)被刻意避开。消息人表示,跳过Nu是为了避免与发音类似 "new"混淆,跳过X_i是为了"避免对某个地区的污名化"。来自南非的新冠病毒新变体命名为奥密克戎(Omicron),跳过了二个希腊字母[呲牙]”
读了一圈快迅,现在作些更新,因为不断有朋友问我。Omicron的突变大概有50多个,其中30个发生在S蛋白上,虽然只占整个S蛋白的2.3%,但是最值得警惕的是这30个突变中的15个发生在RBD (受体结合结构域),作为对照Delta突变株只有2个氨基酸突变在RBD。因为RBD是新冠病毒的S蛋白与ACE2结合的地方,然后通过水解酶进入细胞,所以任何在RBD的突变都会使疫苗和治疗用中和抗体面临挑战。因为至今只有这个主导的受体,所有疫苗都是赌的它,还真被辉瑞和Moderna赌对了。在我们对新冠病毒很不了解的时候,Moderna的mRNA序列是在托尼·福奇的办公室拍板的。
仔细分析Omicron的所有突变发现它们是Alpha, Beta, Gamma和Delta的集合体,自身又加进去了些突变。初步推测这是病毒在机体长期存留后不断变异的结果,很大的可能是在免疫功能低下的个体发生的,像癌症病人、移植或自身免疫病使用免疫抑制剂的病人。他们无力清除新冠病毒,病毒则在他们的机体内大量突变,科学家在Cell发表过类似病例。但是这里必须指出,虽然50个氨基酸突变貌视很多,但是与艾滋病毒和流感病毒的巨量突变相比,仍然只是毛毛雨。
我们没有必要过分惊恐,美国两大公司宣称三个月就能制备出新疫苗。我们至今不知道Omicron的传染力,英国报纸说它的R0只有2,也就是一人传二人。我们知道在新冠早期,美国Los Alamos国家实验室测出的R0为5.7,Delta更是高达6-7,号称几秒钟就能传染。当然R0随很多因素影响,并不是绝对指标。
现在美国仍然没有病例,我们应该感谢这次美国政府迅速采取行动,将在11月29日停止来自南非等八个非洲国家的航班。这里我们需要给南非和首发国家Botswanan的医生科学家功劳,他们及时发现和向全球通报了这个新突变株。
现在Omicron己经扩展到各大州,荷兰测定了来自南非的两个航班,发现高达10%的旅客是新冠阳性(61/600),不知这些阳性病例里多少是Omicron突变株。现在发现了2位Omicron阳性的香港居民,他们全部是完整疫苗接种者,其中一位可能是在隔离旅店感染的。这些信息必将会使国内的隔离措施进一步趋严,大家做好准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于一个疫苗所刺激抗体滴度很低的国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中国现在没有达到与病毒共存的条件。

我们处在需要英雄的时代,而发现Omicron突变株的南非医生Angelique Coetzee就是这样的一位英雄。这位家庭医生在自己繁忙的临床诊疗中发现了一例可疑病例,在11月18日,她发现四位类似表现的病人后报告了国家疫苗委员会。相关部门测序后发现,Omicron突变株正在南非这个疫苗接种率奇低(只有24.1%)的国家流行。
这位身为南非医学会主席的白人医生拥有33年临床经验,她发现Omicron发生在不同背景的年轻人身上,甚至还有一个6岁小孩因为心率增快而被诊断,他们都没有失去味觉和嗅觉。与Coetzee医生以前的新冠病人相比,他们的症状有所不同,但是一般都是相当轻微的。她现在总共诊断了感染Omicron突变株的24位年轻人,他们都表现为非常疲惫,大约一半人没有接种疫苗。这是对Omicron突变株的好消息,当然病例数量还不够。
这位家庭医生再次重声自己的病人都是健康的年轻人,不知道这个突变株对老年人或拥有基础疾病的病人的影响如何?与西方发达国家不同的是,南非的老年人的人口比例非常低,年龄超过65岁的人群只有6%。
在这里我想传递的核心信息是,我们需要对Omicron突变株警惕,但是她的危害性还远没有达到Delta当时所造成的震撼程度,所以千万不要惊恐。
黑色周五在华尔街卖出股票的散户应该是亏总了,又不找我咨询一番,交点手续费就行。最后讲一个实话,华大著名病毒免疫学家Michael Diamond 实验室有各种各样的新冠突变株,他们开始都涉及,但是如果有些突变株消失了,他们就放弃不做,但愿Omicron只是让我们白紧张了一场。写于2021年11月27日。

我们在这里深入谈科学之前,很有必要先简要回顾一下南非的历史背景。之所以要从南非谈起,是因为奥密克戎变异株最早是被南非医生系统报道出来的。而最早向世界介绍奥密克戎临床表现的,正是一位南非的女性白人医生。从她的叙述中,我们不仅看到了病毒本身,也折射出了南非复杂的移民史与种族隔离制度留下的深刻烙印。
这位医生曾公开表示,英国以及部分欧洲国家对奥密克戎的反应明显过度紧张。顺带一提,她的姓氏Coetzee就是荷兰姓氏,这本身也反映了南非白人群体复杂而独特的历史来源。
荷兰殖民者最早在南非建立统治,随后与英国的几次战争,因英国工业与军事能力的优势,逐渐被纳入英国主导之下。这一历史过程,使南非最终成为一个以英语为主要官方语言的国家,他们也有一种荷兰语与当地语混合Afrikaans语言。像马斯克的家族一样,不少白人家庭正是经由英联邦体系,从加拿大等地迁移至南非。
此后,南非长期实施种族隔离制度(Apartheid)。在这一时期,南非的白人社会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北欧与英国的社会结构与生活方式。多位在种族隔离时期去过南非的人都曾告诉我,当时白人居住区,商业区的管理与城市面貌,与欧洲和美国几乎没有差别,有些地方甚至更加整洁与有序。
在种族隔离制度被废除后,南非的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尤其以犯罪率急增为特征。一位与我共事过的南非白人计算机工程师自称自己是非洲美国人,他曾对我说移民美国是人生中做出的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他描述当时南非的安全形势已经恶化到什么程度,住宅的客厅与卧室之间都需要安装警报装置,因为随时可能有罪犯闯入行凶。甚至连南非最后白人总统的前妻都因遭遇暴力而死亡,那里拥有无敌的美景,但是因为犯罪率总让人却步。
回到说那位发现奥米克戎的南非医生本人。在奥密克戎最初被发现时,她公开发表声明指出,他们在临床中所观察到的奥密克戎病例,大多症状较轻,很多人能恢复。在英国和欧洲其他国家,对这一变异株所表现出来的社会恐惧,在当时并没有充分的医学依据。后来事实证明,她的公开声明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西方社会对奥密克戎的集体恐慌。
从她的专业判断与公共沟通风格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现代发达国家医学体系中训练出来的医生风貌,他们往往保持理性与克制,说话与做事总是以临床事实为依据,而非被舆论和情绪牵着走。
《发现Omicron突变株的南非医生抱怨英国大惊小怪》

作为南非医学协会主席,一位行医33年的医生,Angelique Coetzee为南非最早发现Omicron新冠突变病例的人。她最近很忙,很多美国和世界媒体都在采访她,但是当我读到她专门写的这篇文章时,我特别理解她的感受。因为我在第一时间的gut feeling(直觉)与她是一样的,认为世界媒体和政府都在制造恐慌,所以我觉得应该跟大家分享这篇文章。
漫长的行医生涯让她见多识广,但是当她看见媒体对她报道的新病例的狂风暴雨般的反应时,她觉得自己人生的任何准备都不够,因为媒体的反应太过度了。她当时看的是位外科病人,病人觉得自己有些疲惫,甚至调侃说可能是太阳晒多了。他没有发烧,咳嗽都不重,后来测定为新冠Omicron突变株。他的妻子和四个月大的婴孩也感染了,他们的症状也与他一样,非常地轻微。与此同时,从南非返美的美国首例Omicron病例在旧金山确诊,该病人的症状也很轻微,只需自我隔离,他将加入到美国现在每天10万人的感染洪流中。
Coetzee医生想把这些说清楚:她所见到的这么轻的病例完全不足以造成英国等欧洲国家采取如此极端的措施。在南非没有任何Omicron突变株感染的病人需要住院,没有人出现嗅觉和味觉的丧失,也无重症病人,他们就像是得了普通病毒感染似的。英国和欧洲国家迅速采取停航,以及封锁等更严格的措施,她们南非方面认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欧洲这样做,南非仅是想知道突变株意味着什么,而不是讨论迅速封锁。
她甚至说南非已经习惯了新突变株,没有人把它们当回事,有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它们出现了。我至少在前篇博文感谢了南非医生和科学家,但是Angelique Coetzee代表南非政府抱怨:“应该对杰出的科学喝采,而不是惩罚”。她认为民众和政府都需要学会与病毒共存,千万不要制造恐慌。
这位医生对Omicron突变株成为既传播快又导致严重疾病的可能性持否定的态度,因为她们在临床上没有见到这种趁势。但是她谈到这种可能,也是我与朋友讨论过的Omicron突变株的潜在贡献,那就是如果Omicron突变株拥有比Delta还快的传播力,但是所致的疾病又如此之轻,这样会使大家都迅速感染。这样绝大多数人存活,必将有利于人群快速达到群体免疫。让我想起在疫情的最早期美国医生说的新冠将随风从我们的脸上飘过,但是别那么有诗意,因为现在经常听到再次感染的病人,这风还是被疫苗遮挡点比较好。
现在再说点群体免疫,因为是个西洋的科学定义术语,中文没有这概念,现在造成甚至专业人士在使用中文说明它时都出现语义错误。我们不能任意使用群体免疫这词,就像不能随便说耶鲁校长发明的控制情绪的情商一样。
群体免疫翻译自Herd Immunity, 群体免疫是个涉及抗体和T细胞免疫力的概念,机体必须接触了外源抗原才能产生免疫力。戴口罩是防疫概念,两者不冲突,我也支持戴口罩。但是千万不要把这两个完全不冲突的事情对立起来,然后争论谁高谁低。人类最终战胜所有病毒性传染病只有群体免疫一条路,通过疫苗或自然感染,你必须与病毒或人工制备的病毒抗原接触才行,戴口罩与群体免疫无关。部分美国人勇敢,坚拒打疫苗也可以,我估计美国高达35%的人以身试了病毒,死一批,活下来的人贡献了群体免疫,因为他们形成的免疫墙让病毒碰壁。
让我也传递一些关于Omicron突变株的坏消息,Regeneron公司最近测定出他们的中和抗体对Omicron突变株的效力有所下降。另一家在市场上的美国公司Eli Lilly的中和抗体对Omicron的有效性也被证实下降,这些是初步的结果。这些恐怕是体外中和实验,与疫苗有所不同。虽然疫苗也是以刺激中和抗体为最大目的,拿阿肯森话说抗体功能太强大了,overwhelming, 沒等T细胞活化抗体已经完成了任务。
当然圣路易斯华大拉斯卡得主Emil Unanue教授如果听到这话可能会发起攻击,他可能会说沒有T细胞你什么都不是,根本无法产生抗体。所以疫苗的功效之强大的原因是在刺激抗体的同时,也能产生有力的T细胞反应,这对于胞内寄生物病毒显得格外重要,况且公司制备的抗体很难达到优质疫苗所产生的抗体的质量。
与辉瑞合作的德国BioNTech总裁Ugur Sahin医生甚至认为,他们制备的疫苗所刺激的中和抗体即使被Omicron突变株部分免疫逃逸,但是至今沒有突变株能够逃脱疫苗刺激产生的T细胞的攻击。这是《华尔街时报》的原话,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否有数据支持:“Dr. Sahin said that no variant has so far eluded that T-cell immune response, and that Omicron was also unlikely to achieve what is known as immune escape in that regard”。写2021年12月02日。
辉瑞公司的系统比较了辉瑞新冠疫苗所诱导的免疫反应对武汉原始毒株、Beta以及奥密克戎变异株的影响。研究结论显示,仅完成两针基础免疫的人群,其疫苗对奥密克戎的保护效力确实出现了显著下降。这一结果无疑令人担忧,尤其是对于那些不愿意完成全程疫苗接种的人群而言,风险更加突出。
然而,研究同时也表明,已接种加强针或者第三针的人群,其针对奥密克戎的免疫保护并未出现明显削弱,整体保护力仍然维持在较高水平。从免疫学角度看,加强针有效提升并扩展了抗体滴度与免疫反应的广度,从而弥补了奥密克戎突变所带来的免疫逃逸效应。
这一结果恰恰印证了我此前所强调的观点, 完成加强针或第三针接种对于建立较为完整的免疫屏障至关重要。从整体上看,奥米克戎带给世界的其实是个积极的信号,而非坏消息。
《辉瑞公布的疫苗结果对Omicron喜忧参半》

这是辉瑞公司今天公布的初步结果:辉瑞疫苗加强针刺激产生的抗体仍然能够有效地中和Omicron突变株,这里的中和效应是指中和抗体阻止Omicron突变株与细胞结合、进入细胞以及在细胞间传递的能力,这是个好消息。
忧的方面则是对于只打了两针辉瑞疫苗的人群,辉瑞疫苗对Omicron突变株的中和能力严重下降,他们声称下降了25倍。如果以50%的中和能力的绝对值考量,两针辉瑞疫苗对武汉原始株、Beta突变株和Omicron突变株的中和能力分别是:155,36和6,也就是说面对Omicron突变株两针辉瑞疫苗的体外中和能力已经丢失了96%。
大家可以看到我始终是在使用中和能力,这里说的是中和抗体,没有泛指疫苗总体的保护力。因为疫苗除了刺激中和抗体外还能诱导T杀伤细胞,前者更直接和重要,后者到现在还没有时间测定。因为根据媒体报道,这个中和实验是在一个实验室完成的,他们从人数不多的打了两针和加强针辉瑞疫苗的人群取血,然后测定血清中的抗体中和新冠病毒的能力。疫苗更为重要的功能是它们营造的免疫记忆状态,让我们的免疫系统时刻对同种病原的攻击拥有警惕性。
辉瑞公司的试验做的还是蛮规范的,因为他们测定的时间点对两针和加强针分别是21天和30天之后,加强针测定的时间比两针还延长了9天,这些时间点是免疫记忆反应最为强劲的。我们不可想像如果测定的是打了两针辉瑞疫苗的6个月以后的抗体滴度,那将会降得更低。但是疫苗对Beta的中和能力也从155降到36,非常显著,而我们看到的疫苗接种人群的抵抗力却良好,因为突破感染也是低于1%,对住院和重症更是非常有效。
圣路易斯华大的疫苗明星教授Ali Ellebedy在接受采访时说:
"If these data hold, then these are good signs," said Ali Ellebedy,associate professor of pathology and immunology at the Washing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 in St. Louis. "It means that on the very least, fully vaccinated individuals ... will likely be protected from severe disease."(大意:如果这个资料被证明是正确的,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可以防止完整免疫的人发展成重症)。
阿里教授属于乐天派,但是我解释这个数据的结论是,辉瑞确实到了制备Omicron疫苗突变株疫苗的时候了,因为Omicron已经很大程度地免疫逃逸了辉瑞疫苗产生的中和能力。
我的这个解释与BioNTech总裁的Ugur Sahin相似,他这样说:“我们的初步数据表明,第三剂仍然可以提供足够的保护力以防止由 Omicron 变体引起的任何重症”;“在世界范围内的广泛疫苗接种以及加强针的普遍实施,可以更好地让世界各地的人们度过这个冬季。我们已经相信,并将致力于开发一种更加适合的疫苗,与目前的疫苗相比,新疫苗将能更高效地保护人们免受Omicron突变株导致的新冠疾病”。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赶紧打疫苗特别是加强针,这会让我们度过这个冬天。当明年春天来临时,新疫苗就会制备完成,Moderna已经在与华大实验室联系Omicron疫苗的动物实验。
我们知道Delta突变株始终没有投产,这次BioNTech总裁似乎传递着Omicron疫苗势在必行的迅息。
至于我们担心重复打疫苗的问题,如果再打辉瑞Omicron突变株疫苗,那将是新的抗原。担心的程度没有重复打原始疫苗那么大,虽然总体蛋白仍然还是很相似。
现在Omicron横空出现后的三大疑问中的两个不好(传播快和逃逸疫苗); 一个似乎还行:病情较轻,这些都需要更多数据的核实。如果病情确实很轻,Omicron将会是群体免疫的有力推动者。写于2021年12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