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妈 - 上海画坛的“圣母”

苏.苏 (2025-12-24 10:18:28) 评论 (6)






法国旅行回来的这些日子,Something heartwarming happened. 那一份温暖和快乐,一环接着一环,让我惊喜,更让我感动。我想跑到人多的地方去,大声地喊出来,从心里溢出来的overjoy,那么多那么满,我愿意和大家分享,更希望,让大家告诉大家。

初识夏书亮先生,是在朋友的公众平台。作家朋友,几年前写书出版,请夏书亮先生画的插图。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夏书亮这个名字。我看到那些画,一下子就被打动到。他画的,是出国前每天我走过的路。那些街角和路边,那些树枝和落叶,是我记忆中的起起伏伏;和梦境里的兜兜转转。

在他的《武康路六岔路口》油画下,我跟贴到:“哈有米道,画,和配的音乐”! 因为他配了我喜欢到自己也唱过的“besame mucho”。

在他的《延庆路》油画下,我留言说:“赞的,用了上海译制厂配音的那版简爱的序曲,悠远忧伤,很多回忆和感动”。

在他的《安福路赶集》油画下,我赞美:“野蜂飞舞的音乐配得好”,“英文是hectic,上海闲话,就是投五投六[捂脸]” 。

我问:“安福路上为啥要赶集?我们老早去安福路就是去看电影的”。夏先生回答我:“现在是网红地,周末人山人海像赶集”

在他的《华山路1001弄 - 海格花园》油画下,听着路易斯阿姆斯壮的布鲁斯,我说:“自由散漫的笔触,忧郁迷茫的色调,典型法租界小资情调。我的菜我的菜”。

夏先生赞同道:“喜欢自由散漫这个词。这幅画2024年送去保加利亚参展”。

夏先生的画,街景画得像三角形或者长方形,画布染得黄黄绿绿或者斑斑驳驳,笔触扭得弯弯曲曲甚至抖抖索索。很像塞尚的风景画,也有高更去大溪地之前的影子,还有梵高阿尔勒前期的风格。

夏书亮先生说:“上海有两个上海,一个是外滩、陆家嘴那里的上海,称之为‘大上海’ 一点不错,高大上;而躲在旧租界梧桐树后面的,是另外一个上海”,她叫‘香海’”。

夏先生,自觉或着不自觉地,以法国后印象派的手法,自由散漫地,画着法租界的 窗户,门廊,屋顶,花园,房子,教堂,弄堂,街道,行人,车辆,丁香花,还有梧桐树。夏先生画的上海,是浓烈地克制,理性地宣泄,带着故事,透着情怀,唤起很多人,很多的记忆和美好。

就这样欣赏着夏先生画的上海,到了今年的十一月份。上海,推出来一碗喷喷香火热特特滚的沪语电影《菜肉馄饨》。吴贻弓导演的公子,我们同龄的吴天戈做导演。这部电影在上海,听说很好看卖得非常好。

北美还没有上映,我着急看片花,看到夏书亮先生在《菜肉馄饨》电影里本色出演。是在一个公园里,夏先生在草坪这边画写生,周野芒凑法凑法,凑上来向夏先生问事情。

我想问,这是不是画的复兴公园啊? 我感觉应该是,但是又有点似是而非。好像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于是我辗转并小心地,想和夏先生连微信。夏书亮先生爽气,七八个小时之后,就看到他回应我的“我是夏书亮”,出现在我的微信里了。

那是上海的早上,却是纽约的夜里,碰巧我在大都会听《波西米亚人》。剧场休息,我赶紧回复:“我是苏.苏, 特别喜欢你的画。夏先生好!”

夏先生说:“苏苏好,我记得侬讲过的一句话:侬画得越自由散漫越好。谢谢你的喜欢,我一直在画”。夏先生后来还提到,他把我不经意的一句话,引用到他的画册前言里了,真是有心有灵犀知音难觅,欣喜。

我问夏书亮先生,“很期待《菜肉馄饨》,反响怎样?超过《爱情神话》吗? 《爱情神话》里有个马司令,《菜肉馄饨》卡司相对弱一点我感觉”。

夏先生:“可以看看的,沪语版反响不错。全国上映应该还能热一阵,估计到过中国年时可以在网络上付费看了,到时候我通知你”。

我说:“夏先生我今天早上看了你的采访,很喜欢,就是实实在在的,一点也没有豁胖“,夏书亮在接受采访的视频里,始终心平气和,反复提到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毫无自我渲染,更无居功自傲,让我非常欣赏。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着我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有些突兀地,可能因为面对的是一个画家,我加了一段,“我小辰光也学过一点画,在长乐路口一个叫杨妈妈的老太太家里学画,她的家那时候来来去去有从小到大很多画画的人,像个大型画室,所以你讲的玉雕厂啊,工艺美术学校,轻工业专科学校,我都有一点知道的”。

夏先生立即回我:“啊呀!苏苏太有缘了,常熟路上杨媽媽自82年我和我太太谈恋爱开始就经常去的,我太太是我工艺美校的同学,她自小学开始就去杨媽媽那里,几十年来是杨媽媽最资深的学生,没有之一,杨媽媽叫她阿媛阿媛,我们夫妻俩和杨媽媽的友谊一直保持到她95岁去天堂为止~”。

What on earth … 真是石破天惊啊 … 世界这么大,事隔那么久… this is truly beyond anyone’s expectation… incredible…

读夏先生上面这段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镜头,出现了无数张面孔。我的眼框一下子就热了。要是我的妈妈在,她听说这件事情,一定会和我一样,备受感动和充满惊喜的。

读我文章读得多的读得仔细的朋友,应该会常常读到我提及“杨妈妈”:写到画画这件事情,我会写到“杨妈妈”;写到小学里下午翘课,也会写到是去“杨妈妈”家…

还有,阿媛?好熟的名字。“啊呀”!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知道阿媛是谁的,她家好像就住在杨妈妈家不远,好像她带我去过她家的,她好像是回家拿什么东西,我跟了一起去的”。

“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是杨妈妈所有学生里最小的,杨妈妈叫我小文文。阿媛在我看来就是大人了,她是大人里最小的,好像是在玉雕厂还是工艺美术学校的”。

遇到了一直伴随杨妈妈的学生,还可能还是我认识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反复说:“OMG,我感到老幸福哦,有时候真的,简直就是miracle ,谁会相信呢,good things do happen ”。

“她是瘦瘦的戴眼镜的吗”?

“我太太你记得对的”,夏先生讲。

“喔,我太高兴了。哈哈哈,有时候13点兮兮主动搭讪,也是有好处的“。

“问候她,她是我小时候的偶像哦“。

夏先生讲:“我们两夫妻同岁,比你大N岁,住在安福路N号,那时候,是在工艺美校读书”。

我说,“夏先生侬晓得伐?工艺美校,那个时代在我们看来,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上世纪七十年代,上海很多孩子学琴学画学体育,都是为了学一样一技之长可以躲避上山下乡。那个年代学美术最好的出路,就是进上海工艺美术学校,或者直接被挑选进玉石雕刻厂。所以那时我看阿媛,羡慕得来像现在的孩子看明星一样。

我小时候画画,真很幸运,是在小学里遇到虎落平阳的美术老师区卓标,他启发了我画画的兴趣爱好。之后又被他送去少年宫兴趣班,画的画,也是被区老师送到各地各处去展览。

但是系统地学画,还是从杨妈妈那里开始的。我记得杨妈妈教我画的第一幅画,是一只眼睛,画了无数只眼睛,画了很多天眼睛。我在杨妈妈那里,至少学了三年,练线条,画石膏,临摹,写生,素描,再素描,还没开始画颜色,四人帮就粉碎了。高考恢复了,大家纷纷回学校读书去了。

“杨妈妈没有小孩,你们两夫妻陪伴她到最后,是替我们这些来来去去曾经的学生,尽的孝心,谢谢你们”。我由衷地,发自肺腑地表达。

“我自己,是我妈妈,通过她的学生,认识杨妈妈的,陈杰你认识吗”?

我一直清晰地记得妈妈的学生陈杰,带我们第一次去杨妈妈家的情景。我妈推着脚踏车,陈杰高高瘦瘦的,走在脚踏车的另一边。

我们是约在位育中学(那时候是51中学)出发的,我们走过襄阳路,(那个时候叫向阳路),左面是教育学院,音乐学院去哪了?穿过淮海西路,路过襄阳公园,走过东湖电影院,再转到长乐路上。前面的路转来转去有些难,都要用心记路和路标,转到长乐路上我就放松了,笔直走走到常熟路,过了马路就是杨妈妈家了。

其时我家,还没有搬到建国西路,我每次去杨妈妈家,要先乘24路电车,到文化广场下车。再沿着复兴路,走过上海电影院,走到位育中学。不去我妈那里转一转的话,就直接右转,开始规范的路程。现在想起来,真是很远啊,来回路途好长啊,真不容易呢!

我仿佛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小的我,背着一只大大的画夹,一个人往返在学画的路上。我记得有一次上海发大水,我妈妈等在乌压压人头攒动的电车站,我刚从电车上挤下来她就一把抱住我了,一路背着我回家,因为那时,水已经涨到大人的大腿了。

我的画夹,是杨妈妈把学生们的画夹拿出来,展示给我妈看,让我妈学做的。好像是用两块三夹板,外面包一层军绿色的帆布,用浆糊糊起来的,加二根布条扎起来,我妈还找了后勤组的工人,帮忙加了一根背带。

那副画夹,被我带到了美国。很重也很旧了,后来又买过新的画夹,但是这一副,跟着我搬来搬去,现在还躺在我的壁橱里呢。

“阿媛家的房子,我还记得大概的样子,不是平地的一楼,是要走楼梯上去的,也不是二楼。她家房门前有个门洞,是三角形的,或者是半圆形的” …

“还有我妈妈的学生陈杰,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只记得他带我去见杨妈妈,后来却不记得看见他在杨妈妈家画画”?

“还有一个人,好像叫阿栗?他是大人,是插队回来还是病退啥的。他说王洪文说过,湖南街道是全上海最麻烦的街道。杨妈妈画过一幅马克思的油画,印象里阿栗也在一边帮忙裱糊啥的,他和杨妈妈,更像是伙伴”。

“阿栗的脸灰灰的,好像肝不大好”。

“讲到阿栗,还想到一个叫英英的女生,大眼睛白皮肤,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常常来杨妈妈这里玩,有时候给你们大的学生做模特画写生”。

“阿栗常常会问杨妈妈,英英来过吗?英英啥辰光来?英英上次来问起过我吗”?

我沉浸在回忆里,很多很多的记忆,零零星星地,突突突地,就冒了出来,依稀仿佛地,不很确定地,我自顾自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夏先生很耐心,他回答我。

“太太讲你讲的人她都知道的”。

“阿杰认得哦,后来杰杰去农场养猪猡去了”,“杰杰75 or 76届,去农场,后来在制药厂上班,再后来去广州,中美合资药厂的中方负责人”。

“哦,哇真厉害,我妈妈知道,会为他骄傲的”!我说。

“阿栗已经走掉了,阿栗是肝问题走的~”。

“ 阿栗后来考上美院,留校,再去了美国,美国终身教授”,“大概十年前,左右吧,身体已经不好了,回国开了回顾展,之后不久就走了”。

“太太说小文文好象有点印象的,你是小朋友”,夏先生继续说。

我笑说,“她没有印象也很正常,我就是太小了,一个太不起眼的小P孩。”。

有一次有一个学生在我们这个角落里,放了一只很响的P,杨妈妈余光看过来,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大概只有我东张西望,又缩头缩脑,杨妈妈说:“小文文人小,力气倒蛮大的哦”!

没办法,人堆里就我最小啊。后来听到小P孩这个叫法,我就想,就是人家放P都算在我头上的意思呀。那句话后来,就变成了我们家的经典。因为很好笑啊,我家LD,到现在还会有事没事地,活学活用挤兑我一下。

“杨妈妈家的洗手间很大,煤气灶也放在卫生间里的”。

“杨妈妈家的窗户,是三段式凸窗,很漂亮的”。

“杨妈妈的墙上,一直挂着一张黑白照片,应该是她先生的照片吧?我小时候一直在想”。

“英英和我太太还有联系的,我23年的个展,她也来的”,夏先生说。

“哦,英英和阿媛,她们俩个好像是认识的,我印象里有她们二个头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我记得阿媛和杨妈妈,有很多家务和家常的互动,我记得阿媛,脾气老好哦,很温和的”。

夏先生说:“是的,在小学时就一直陪杨妈妈去看医生”。

我对夏先生讲:“太开心了,我是你的粉丝,你太太又是我小辰光的偶像。隔了那么多年,离得那么老远,居然能找得回来,不是缘分是什么!杨妈妈在天之灵保佑我们”!

“欢迎侬来上海了到我家里来”,夏先生说。

“还有一个学生叫家卫的知道吗”?

“杨妈妈走了之后,太太和家卫一起帮杨妈妈出了一本画集,以后你回上海给你一本”。夏先生讲。

“你们夫妇有情有义,再谢谢你们!迫不及待想看到”!我说。

第二天,夏书亮先生,就用手机,拍了杨妈妈画集的照片寄给我。

图1??是画册红封面,图2??是阿媛于2014年元月,为画册写的序,我全部拷贝如下:

“她叫杨远馨,笔名杨放,生于1919年4月。今年刚好95岁。

她1937年来上海,之后就一直在上海工作和生活。她酷爱绘画,特别擅长油画和人物素描,画画几乎是她生活和生命的全部。她周围的学生、邻居、同事、居委会干部、美术界画友们,更喜爱叫她“杨妈妈”。

杨妈妈的生活不能没有画画,她年轻时患有严重的关节炎,走路困难,拿画笔的手有时也不那么听使唤,但她每天几乎都要画画,就像生命中不能没有空气和阳光一样。她是与她所画的线条、色彩、形体对话、倾述。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她家附近的静安公园、襄阳公园,经常能看到她在那儿写生的身影,公园里的老人小孩都是她描绘的对象。“我帮侬画张画好伐?” 半小时功夫一张生动的人物素描就画好了,随之是她“咯咯咯”的笑声。

说起杨妈妈的笑,是很有标志性的,那真是童真的笑。她瘪瘪的没有牙齿的嘴,一笑起来不知怎么就会拉得那么开,“咯咯咯咯”,那么清脆,那么响亮,和她娇小的身躯实在不太匹配。她的笑声,纯洁无暇,返老还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秒最好听的笑声,像从天堂里传来!

上世纪七十年代,杨妈妈的家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画板画架。从那时起,每天都有一拨拨大大小小的学生来跟杨妈妈学画画。杨妈妈教了几十年,学生累计有几百人之多,但杨妈妈对所有的学生始终不收分毫学费,她对每个学生都关爱有加,倾注了她全部的情和爱。

值得欣慰的是,在过去几十年中,有许多学生从杨妈妈的家庭画室走向社会,成了职业画家、设计师、美术教师… 画画成了杨妈妈和这些学生感情的纽带。

陈逸飞先生身前也多次拜访杨妈妈,也被杨妈妈感动,他说:“我是在为商业而画画,你是真正的为艺术而画画”。

杨妈妈画了一辈子、教学生教了一辈子,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没有荣华富贵、没有扬名天下、甚至还没有亲生子女。然而,杨妈妈却是最富有的,她拥有最伟大的爱和最慈悲的胸怀,全天下的桃李都是她的子女。她用一生,将“杨妈妈”这个称呼作了最真切地诠释,她最美丽、最富有,她是名副其实的,上海画坛的“圣母”。

四十多岁时,杨妈妈就疾病缠身,本以为来日不多,然而杨妈妈对艺术的执著,感动了我们、更感动了上帝。上帝也网开一面,把她一直留在了我们身边…

甲午新春,正逢杨妈妈九十五岁诞辰,特编辑此画册,了却杨妈妈的一份心愿,祈福杨妈妈,好人一生平安!祝愿杨妈妈的艺术人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馨香久远!“

画册里编录了杨妈妈的履历表,她的自画像,她的照片,和学生在一起画画的照片,还有她画的作品,我选了一张风景,一张人物。画中的女青年,看着像英英。

1994年1月25日的《青年报》,刊登了一篇《杨妈妈和她的孩子们》,文中写道:

“1939年那一年,她去考上海美术学院,一幅维纳斯的半身素描让老师和考生聚在画边交口称赞。校长当即把她找去,告诉她已经被录取了,学校就是想要这样出类拔萃的学生。可是她说了一声不行,眼泪跟着就流下来了。

校长不明白。他讲如果没有钱上学,你完全不必担心,学校有奖学金。她还是摇头。母亲死得早,留下四个年幼的弟妹。母亲去世时,最小的弟弟刚刚出生三天。她必须去工作挣钱养活他们,照顾他们,因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妈妈,妈妈是自己最爱的人,最支持自己学画。

就这样,为了对家人的爱,她牺牲了自己的热爱。沧海桑田40年。当她再一次拿起画笔,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杨妈妈对画画如此痴迷。她不舍得花时间做饭,甚至经常调奶糊充饥;眼睛白内障针刺一样的疼,可是一作起画来就什么也不觉得了;关节疼得起不了床,杨妈妈在床上画;右手提不起就用左手画,有一次整幅画都是左手面的。

杨妈妈拿了十几年48元的退休金,房租就要交掉十七八块,只能老吃青菜。节省下来的钱,买些铅笔、像皮、画板画纸、给孩子们用。而杨妈妈自己连画布都买不起,墙上那幅她最珍愛的风景,是用纸上了一层白胶后再画上去的,保存不了很长时间。

孩子们画画,她煮面条给他们吃。画得晚了,杨妈妈年纪大实在熬不住先睡觉。孩子们走时跟她再见,她半梦半醒说:“知道啦,请把门关牢。”

杨妈妈有个习惯,但凡孩子们考学前一天,都要在她那里画几张画,她才可以放心。学生上考场,杨妈妈就在家里画花。几个学生就画几朵花儿,女孩子的花儿画得漂亮一点,男孩子的花儿画得壮实一点,一边画一边祈祷!”

我读杨妈妈的故事,读到泪眼婆娑… 一路走来,我们跌跌撞撞、步履匆匆,来不及停息,也无暇回望。直到驻足时才发现,被遗忘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告别的人,以及那个一去不返的自己。

… 缅怀杨妈妈,叩谢教画之恩…

杨妈妈的画册 - 她的照片,和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