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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变化(2)

  杨山嘿嘿笑起来,给村长老婆打过招呼,说:“村长,我从部队转业了!”

  “安排到哪里?”

  “还没说定,让我过半个月去县里报到。”

  方家远很高兴,说:“有出息!七子呢?还没从朝鲜回来?”

  杨山顿时局促起来,看了村长老婆一眼,说:“村长,到家再说吧。”

  方家远知道有些不妙,说:“那好,你先回家。我一会儿就去!”

  草儿洼去朝鲜的十八个青年,牺牲了五个,其余都已陆续回来。杨山和七子是最后两个。

  杨山说,他和七子一直在一个连队,时常见面。他们共同打过大小七十多仗。每打完一仗都要见一次面,发现对方还活着就高兴得搂在一起又蹦又跳。杨山负过几次小伤,七子居然一次伤也没受过。大家都说这个黑小子是福将。后来两人同时提升为排长,在一起开会见面的机会更多。杨山说七子打仗机灵又勇敢,每次都冲在最前头。杨山很佩服七子,有一次问七子你回国后干什么,七子说还当兵。他想当一个职业军人,他在战火中深深爱上了军队。他说他不想转业。

  最后一仗是在三八线附近打的。那天晚上漆黑,又下着大雨,部队发起了冲锋。七子提一挺轻机枪,仍像往常一样冲在最前头。他的机枪打向哪里,战士们就跟着冲向哪里。但后来那个排的战士说,在转过一道山梁时,排长的机枪突然不响了。他们隐隐在黑暗中听到七子在大声叫骂什么,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事后打扫战场,战士们没有找到七子的尸体。七子失踪了。部队首长后来分析说,七子有可能被美军俘虏了。

  这是一个战士最不愿接受的事。他宁愿战死。

  但七子摊上了。

  这个分析完全可能,因为他冲得太快,离开战士太远了。

  双方交换战俘是个极为复杂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杨山离开朝鲜回国时心里很难过,同村的几个年轻人牺牲时,他也没这么难过。

  他为七子难过,也为八音难过。

  听了杨山的介绍,方家远和杨耳朵半天没说话。他们心里也都不好受。这事的确很窝囊。

  杨耳朵叹口气:“唉!这种事咋叫七子摊上了。”他觉得这件事比当初自己被人不明不白割去一只耳朵窝囊得多,“唉,这事闹的!”

  方家远说:“你看这事咋办?”他问杨耳朵。

  杨耳朵说:“我看先瞒住再说。”

  方家远说:“咋瞒?”

  “就说七子还在部队。”

  “长了没信来,不要生疑吗?”

  “瞒一天算一天。”

  “总不是办法。”

  “那你说呢?”

  方家远沉默了。抬头看住杨山:“山子,你说咋办好?”杨山说:“我想过了,这事能瞒村上人,不能瞒八音。”方家远说:“瞒不住八音,就瞒不住村上人,大家早晚会知道,反而不好。”

  杨耳朵说:“这事得听听大瓦屋家的意见。”

  方家远说:“还是我去吧,免得那么大动静。”

  方家远告别杨山父子,去了柴知秋家,可巧柴知秋回来了,夫妻俩都在。天易娘说:“村长有啥事,听说山子回来了,还没顾上去看呢。”

  方家远说:“屋里说话吧。”就朝屋里走。

  柴知秋夫妻心里咯噔一下,就知没什么好消息。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跟进来,柴知秋脸都白了。

  方家远把杨山带回的消息说了,柴知秋夫妻稍微松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人还活着就好。

  天易娘说:“人一辈子啥事都会碰上。我看这事得告诉八音,不能骗她。村里不去张扬,大伙知道就知道了。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这是为国家去打仗,明理的人都会同情。”

  方家远有些担心:“八音要是守不住,回隐山镇咋办?”

  柴知秋也有这个担心,说:“七子还能不能回来,啥时回来,都不好说,万一等几年没音讯,是个事。”

  天易娘说:“这也勉强不得。眼下是新社会,万一七子回不来,总不能让她年轻轻守活寡。真要那样,还要劝她走呢,咱不能误人家。”

  方家远见天易娘说得通情达理,稍有宽慰,就叹一口气:嗨!但愿七子能平安回来。”

  八音得到七子失踪的消息后,当即痛哭起来。一连几天,店门也不开,就是关在房间里哭。

  天易娘天天去劝说,八音还是哭。后来不哭了,就躺在床上发呆,不吃不喝。天易娘不能老陪她,就对女裁缝说:“请你多陪陪八音,别让她出了事。”女裁缝说:“放心吧,我一步不离!”

  女裁缝这几天一直也陪着的,八音的样子让她很着急。她比任何人都心疼八音。几年来,她和八音已经建立了不寻常的关系,只要平日有空闲,总是在八音的杂货店转来转去,帮八音做这做那,好像八音的一个下人似的。村里有很多议论,说女裁缝心性何其高,草儿洼的女人没她看上眼的,平日就是不理不睬的。可她对八音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不仅热情亲切,而且处处宠着她,有时甚至有些巴结的味道。这叫草儿洼的女人们大惑不解。

  同时她们还注意到另一个变化,自从八音嫁来后,女裁缝不和村里任何男人来往了。过去,女裁缝的家就是男人们聚会的场所,喝酒、打牌、说笑,乌烟瘴气。男人们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她的眼能勾魂,勾得男人神魂颠倒。但真正能跟她上床的男人并不多,这娘儿们很挑剔。那时,她多么神气,颐指气使,居高临下。

  但后来就变了。

  女裁缝不再让任何男人登门。

  她打发女儿上学后,有空就去八音那里。她的魂被八音勾去了。

  草儿洼的女人们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在她面前既恨,又怕,还有点儿自卑。她们从来就没有进人过她的内心,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她们甚至都没有进入过她的视野。

  没人知道,女裁缝全身心迷上了八音。

  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变态的恋情。

  当她第一次试探着摸住八音挺拔的乳房的时候,首先醉倒的是她自己。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当初花娘为何醉卧花丛不能自拔了。八音在忸怩不解慌乱和恐惧中第一次接受了她,却几乎没觉得有什么好。她一直在床上躲闪着她,却无法躲开。女裁缝终于慢慢脱去她所有的衣裳,八音害羞地闭上双眼由她抚摩和动作。她的灵巧轻柔的手她的温湿贪婪的舌几乎无处不在。八音战栗着试图体味这种事的妙趣,可她无法找到那个感觉。女裁缝跪倒在她的双腿前如痴如醉,八音凝脂样的肌肤那么娇嫩芳芬,那时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离开她了。

  事情过后,八音几天不敢看她。她有一种被戏辱被强暴的感觉。

  可是女裁缝却仍是有空就来,更加殷勤地帮她做这做那,帮她去老三界拉货进货,热得一头汗水。

  女裁缝像一条蛇缠住了她。

  她无法摆脱她。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女裁缝知道八音在抗拒,还没有体味到妙处。但她相信时间久了就会叫她入迷的。她甚至怀疑自己还做得不好,就从记忆深处搜索当初花娘是怎么做的。但花娘留给她的记忆太少了,她总共只见过一次,而且正是那一次要了花娘的命。

  女裁缝有时也会害怕弄出事来。可她已不能自拔。每和八音在一起,就更加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凡是她觉得能做的都做了,但仍然没有效果。八音已由抗拒变得厌恶了,整天挂着脸不理她。女裁缝不得不小心翼翼看着八音的脸色,帮她进货帮她卖东西帮她做饭帮她下田干活帮她洗衣裳,连八音的裤头都帮着洗。她不嫌脏,来自八音身上的任何气味都让她沉醉。为了能和八音在一起,任何事她都愿意做。

  有时八音冲她发脾气:“你离我远一点!”

  女裁缝便惊慌地看着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于是八音又心软了。

  八音说:“蛋蛋姐,咱别这样了。”

  女裁缝就乞求说:“好妹妹,求你了,让我再来一次。”

  八音说:“最后一次了?”

  女裁缝说:“最后一次!”

  说着已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八音的衣裳从来都是她解开的。她喜欢为她脱衣裳的过程,那时她的指头都在发抖,喘息在加剧,两眼迷离着脸颊烧得通红,浑身都已软了。而八音的身子却僵硬着。她一层层剥开她的衣裳像剥笋一样,终于剥出一个玉人儿。

  但过不了几天,女裁缝又乞求八音:“好妹妹,让我再来一次吧?”

  八音说:“不行!上次你说过了,那是最后一次。”

  女裁缝说:“好妹妹,我管不住自己,让我再来一次吧,肯定最后一次!”

  “你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

  八音终于没有勇气拒绝。

  八音一次次被女裁缝推到床上,一次次被她解开衣裳,八音像做噩梦一样由她摆弄。

  那时她流着泪想,七子回来就好了,七子回来就能摆脱她了。

  但七子一时是回不来的。于是她想到了三明。她想只有三明能救她。八音对那个为她送货的小伙子说不上爱,可三明讨人喜欢。很久以来都是他为她送货,风雨无阻。三明已由一个胆怯害羞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健壮的后生。每次送货,都是三明驾车在后头推,八音扯一根绳子在前头拉。八音拉得很卖力气,她总觉得无缘无故让人送货怪不好意思的。每趟送货到家,八音都要给他脚力钱,可是三明不要,三明说不值什么,掌柜让送的。八音坚持要给他钱,说你不要钱以后就不让你送货了。三明笑道不让我送你自己推呀?他知道八音推不动的。八音说我请别人送!三明就挠挠头,说好吧那就年底一块算,我在店里工钱也是年底一块算的。可是到年底了,三明还是不要,说两年一块算吧。八音说你是不是在打我的主意啊?三明就脸红了,说八音姐你咋这样说话?我喜欢帮你做事。八音就扑哧笑了,说逗你呢,你说两年就两年,给你娶个俊媳妇。三明的脸更红了,说啥丑俊的日后能娶个媳妇就行了。

  八音知道三明是个孤儿,从小没人心疼,缝缝补补都是自己,怪可怜的。看他衣服哪里破了,到家就让他脱下帮着缝缝。那时三明光个脊梁,一身的不自在。八音看他一身结实的肌肉,就有些心跳跳的。女裁缝如果在场,就不高兴,可她不敢对八音说什么,就是找三明的茬,指桑骂槐的,三明也不回嘴。都是八音打圆场。八音有意帮三明说话。

  那次八音从老三界进货,本来女裁缝也跟了去的。她每次都跟了去,好像看住了八音有些不放心。装好货,女裁缝说八音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些布料来,就匆匆去了。八音看她走远了,忽然对三明说:“咱们先走!”三明说:“不等等她吗?”八音有意气她的,说:“干吗要等她?像个特务似的,不等!”

  然后两人一推一拉就上路了。

  八音想甩开女裁缝,在前头拉得很起劲,三明也推得很起劲,两个人像逃跑似的,三明有些慌慌的,八音却觉得好玩。小车子吱吜吱哑直往前冲。八音弯倒身子,细细的腰拧着颤着要断似的,头也不抬,一个丰满柔韧的臀部展现在三明面前,裤子把八音小巧的P股勒出一道沟,P股就成了两片半圆,两片半圆左一扭右一扭荡来荡去,柔软而富弹性。因为裤子勒得过紧,甚至能看到里头短裤的轮廓。三明耳热心跳,两只眼想躲开却像被两根丝线扯住了,还是紧紧盯在八音浑圆的P股上。

  这样急慌慌走了一阵,三明忽然发现走岔了道,就说:“喂!八音姐,走错路啦!”

  八音也不回头,说:“没错!一样能走回家。”

  她是故意引岔道的,她怕女裁缝追上来。只是这条路要多跑几里,而且都是小路,两旁都是庄稼地。如果是八音一个人,她是决不敢走这条路的。两旁的秫秫地又高又密,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响。

  但现在她不怕,因为后头有三明。

  走到一棵柳树底下时,八音转过身来,丢下绳子说:“咱们歇歇吧!”

  三明放下车把,一身都是汗水,褂子都湿透了。

  八音有些心疼,看旁边野塘里有水,就说:“快把衣裳脱了抹抹汗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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