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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仇恨的魅力(3)

  大家都尝,果然别有风味。一片称赞声。

  女学生这才注意到这乡村少女,如一枝欲放的花骨朵,水灵灵独秀,爱煞人。就有女学生揽住她:“三月,你真美呢!”仿佛提个醒,女学生们都吃惊地叫:“哦!哦!”争相围拢过来,把个三月捉住了摸,手腕儿、肩膀儿、发辫儿、肚兜儿。如抚弄一枝柔嫩的花,爱不释手,又恐伤了它。一位年长点的女学生搂住她的肩,把腮贴上去亲,却贴个湿漉漉:“呀!三月,你哭啦?”

  三月哭了,哭得委委屈屈的,哭得羞羞惭惭的。三月好强的心得到满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天不知到啥时了,想必已经很晚。村庄静得像不存在似的。一时间使人不知身在何方。柴房里蓦然间添了些凄凉。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洋学生想,这乡间的柴房藏着这么些如花似玉的女子,天下人谁知道?这乡间的恬静,乡间的韵致,真让人不忍离去。村里姑娘和后生们在心里说,人和人多么不同。一样都是爹娘生,人家却像燕子样满世界飞,这就是命吗?大家情切切相望,心里都有些伤感。

  忽然,狼说:“我朗诵一首诗吧!”异样地看了三月一眼。大家就热烈地鼓掌,仿佛要驱散心头的阴影。三月没有鼓掌,把头转向窗外,心里慌得紧。

  又是好凉快吗?

  我的寂寞是一条蛇,

  静静地没有言语。

  到那时,

  千万啊,不要悚惧!……

  狼像个莽秀才,抖抖地喊了一通。如哭,如嚎。正是夜阑人静时,就格外的可怖。

  村里年轻人惊得张嘴。有后生想,日他二哥!

  大学生们先是一个静场,然后就笑:“狼兄,你爱上谁了吧!”就拿眼看三月。

  狼凶凶地不吭气,似要杀人。细看时,泪珠在眼里滚动。

  三月打个寒噤,四肢冰凉。仿佛正有一条蛇钻进衣裳里,在胸前游动。三月很念过一些古诗,却从来不是这般念法,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这也是诗吗?一条入梦的蛇!

  狼,你就这样喜欢我的吗?

  第二天一大早,狼和同学们要离开村子去大兴安岭。黎明,狼走到柴房间敲响窗户:“三月,我寒假一定回来!”

  三月一夜惊惊乍乍,刚从噩梦中醒转。猛听狼在窗外叫,吓得在被单里哆嗦。她的稚嫩的心实在承受不住这猛烈的撞击。都怪自己要强,招鬼了。旋即又恼。你们四男四女洋学生,配好对子游世界,和俺村女开啥心?就从蚊帐里探出头,冲窗外凶:“死样,我不想见你。”

  学生们在外听到了,一阵大笑:“啊呀狼兄!原来是自作多情?你!”

  狼的脸刷地变成紫色。他攥紧拳头往窗户上擂得“嘭嘭”响:“野女子!走着瞧吧!”如一声兽吼,去了。

  三月却搂住陪睡的姑娘,开心地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咯……”

  9

  大雪还在无休无止地下,好像决意要彻底改变世界的颜色,叫你再也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变得令人心寒,令人发抖。一如这漫长的冬夜,寻不到一丝暖意。可是你得活着。你想看看这世界究竟怎么了。你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你只感到这世界已病入膏肓。

  你有时会记起住在柴房里那些日子。那时,不管柴房里年轻人的喧闹,还是村道上成年人之间的笑骂,其实都充满着和谐与宁静。大家不分亲疏,相扶相助,一村子好乡亲。

  可是后来呢?后来就一天天疏远了。你不知道从哪一天、哪一件事上开始疏远的。你一直不曾留意。等你意识到这种疏远的时候,疏远已成冷漠。冷漠到看着别人受苦受难而无动于衷,冷漠到从别人的苦难中寻找乐趣。

  古道热肠没有了。

  人心变得自私而卑琐。

  多少年了。你一直在心里想,人得了什么瘟疫,变得这样没心肝。连你自己也成了一个残忍而没有廉耻的女人!

  没有谁能回答。

  冬夜漫长而死寂。

  灵魂在冬夜里游荡,无所依附。

  积雪终于压断了树枝,不时有折裂的“咔嚓”声。间或,又有一声闷响遥遥传来,然后黑夜又归平静。她猜想,不知是村头的麦秸垛倒了,还是谁家的破草屋塌架了。

  倒呀倒呀!哈哈!……

  一村子房屋都倒了才好。天塌地陷了才好。她感到一种埋葬的快意。

  恍惚中,那些熟悉而又永远陌生的面孔,正在废墟中挣扎,呼号。那完全是一种绝望的挣扎。残肢断臂血淋淋地从废墟中伸出,无助地颤抖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些断木烂草在风雪中陪伴着摇曳。一副多么美丽的惨景!

  咯咯咯!……哈哈!……你们也有遭难的时候吗?

  轮到谁是谁,劫数难逃。

  可我并不巴望你们死,好歹还是乡亲。大伙最好还是从废墟里爬出来。人不能这么简单地就完蛋。尽管活着不容易。

  你们总还有三月的故事可听。

  我知道你们最爱听三月的故事。在一次次的批斗会上,把狼押上台子,让三月揭发他如何强奸三月的。让狼交待他怎样扒光了三月的裤子的。自然是越细越好。那时,你们在台下张大了嘴巴,汉子们涎水流得老长,婆娘们啧啧惊叹。接下来多少天,你们都兴奋地谈论这件事,在谈论中打发日子。

  但日子实在过于贫乏。过不多久,又生出许多厌烦。就像犯了鸦片瘾,伸懒腰,打呵欠,无精打采。于是又把狼押上台子。让三月重复一遍那个永远的故事。让狼再交待一遍那个过程,仍然是越细越好。

  你们应当承认,三月和狼的创造精神还是不错的。而且和你们大家一向合作得很好。在每一次重复中都有新的发展和补充,都会增添一些最刺激的细节。一个原本模糊的事情就越来越清晰,一个原本并不完整的故事也越来越完整。

  我们共同创造着一个悲惨而美丽的故事。

  这故事具有永恒的吸引力。

  在清汤寡水的日子里,三月的故事是最好的调味品。

  其实呢,多少年来,你们听到的那个故事只是一个长长的故事的开头,而且还有许多虚假的成分。真正的故事还在后头。那才精彩,才够刺激呢!

  可你们不知道,像一群傻瓜样被蒙在鼓里。

  我不讲,狼也不说。那小子不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们并没有什么协定,只是心照不宣。人都有一点自己的秘密,是不是啦?你们也有不愿意不能够告诉人的事情。再说,那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恩怨,和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永远也不会明白的。那一段故事的开头,仅像一场折子戏,够你们受用了。余下的,还是留给我们自己吧。

  死活和你们无关。

  蛤蟆灯殷红的火苗仍在飘。

  床上的女子已重新安静下来。她知道他就要来了。她必须攒着劲,那肯定又将是一场生死搏斗。

  来吧狼,我等着你呢。等着你继续我们的故事。故事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呢。

  10

  狼在寒假里重返村子的时候,郝大胖正六神无主。

  这一带正打仗。大白天都能听到枪声炮声。每天有飞机从村子上空掠过,平地卷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传说正打淮海大战,方圆几百里都是战场,中央军被围住了。

  说是县城已被共产党占了,说是共产党来了要共产共妻,富人要杀头。说是。

  村里骚动着兴奋和不安。

  人们都在等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却又无法描述将要发生的一切。女人不再打扮,姑娘不再出门。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埋了起来。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惶然,一种改朝换代的恐慌和好奇。

  没人理会田里的庄稼了。

  人们吃过饭就袖着手打堆,传得一天一地。看见郝大胖,许多人躲着走。郝大胖心里憋闷得最急慌,想找人拉呱。可他刚一走近,大伙很快就散了。他像个瘟神样在村里走动,极希望有人像往常一样骂他。但没人和他骂大秽。越是这样,郝大胖越是恐慌。他不明白大伙为啥要躲着他,大伙也不明白为啥要躲着他。人们只是隐隐预感到,在不久的日子里,郝大胖这类人要倒霉,要大祸临头。在他们远远躲开他之后,又常常避在墙角偷偷看他,目光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悯!

  不久又有新消息传来:

  某村某好户被人烧了麦秸垛;

  某村某好户被人割了耳朵;

  某村某好户被下人杀了,人头扔在三里外的破庙里。

  一梦方醒。人们忽然记起过去的屈辱和仇恨,再也不愿沉默了。日他二哥!

  这天后晌,狼提个箱子回到村里。风尘仆仆,血迹斑斑,不知路上遭了啥事。人们照例躲开了。只远远地议论。

  狼进了家,郝大胖又惊又喜。问他咋弄一身血,埋怨他不该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回家。狼很累的样子,摇摇头说没出啥事。郝大胖心神稍定,就给狼说了村里许多传言。儿子从大地方来,会有更准确的消息。狼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唔、唔”地应着,像一个漫不经心的医生敷衍病人的述说。然后就问三月的情况,一扶眼镜:

  “爹,我想娶三月。”

  郝大胖急了:“老子的家业要被共产党分啦,你还有心说这个!”狼不解地看着他:

  “那不是很好吗?大家有饭吃。”郝大胖抬手扇他一耳刮子。

  “啪!”狼摸起被打落的眼镜,提着箱子走回自己房间。郝大胖在后头一拍腚跳老高:

  “我日你妈!”

  狼没吭气。拎桶水洗个冷水澡,蒙头大睡。一路来,他累坏了。这趟回家,他不是帮爹出主意的,也没什么主意好出。狼在大学里向来不问世事,管他谁坐天下,都和他没关系。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晚上,狼精神抖擞,叩响了柴房的门。

  三月在家,正和一个姑娘关起门听远处的炮声。柴房已经冷清了。大人不让年轻人出门,尤其不准姑娘家乱跑。这年月,谁知会有什么事发生。今晚,这姑娘还是借故偷来的。她惦记着三月一个人害怕,和她做一会伴儿。

  狼敲门时,吓她们一机灵。三月高声问:“谁呀!”伸手抓个顶门棍,逼到门后。那姑娘一看三月架势,脸都吓白了,也伸手摸一把剪刀,直抖。

  狼在门外说:“三月别怕,是我!”

  “你是谁?没名没姓!”三月像吃了枪药,却冲那姑娘做个鬼脸。

  “我是狼!”

  三月抿嘴笑了。其实,她头一声就听出是狼了,故意逗他的。于是“哗啦”打开门,一举棍子:“打死你!”狼慌忙用胳膊架住:“别别!”三月噗嗤一笑:“看你吓的样!”就扔了棍子,拉个板凳让他坐下。那姑娘拍拍心口窝:“娘来,吓死啦!”三月就问他咋来的,路上乱不乱。

  狼说:“可乱!在火车上倒没觉得,步行在这百多里,就碰上十几次队伍。”

  三月说:“啥队伍,这么多?”

  狼说:“全是解放军,铺天盖地!”

  那姑娘说:“没抓你?”大眼忽闪忽闪的。

  狼说:“咋不抓?碰上一次抓一次。盘查,搜箱子。后来就放了。”

  三月说:“吓死人!”

  那姑娘说:“吓死人!”

  狼说:“我还给解放军治伤呢。”

  三月说:“能的你!”

  狼说:“不信?昨儿半夜,我迷了路,扎到仗窝里去了。四处有枪声,我刚躲到一个小村子,就被捉住了。原来是解放军一个包扎所,满地是伤员,他们盘查过后,知道我是学医的大学生,就说有几个重伤员,要我帮着抢救。一个女兵一拉枪栓,说你不帮忙我就毙了你!说着还哭了。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帮忙?她又笑了,给我敬一个礼,提着我的箱子就头前跑。在三间土坯房里,有一个简易手术室。看来,他们缺少一些应有的器械。幸好我带了一些。那一晚,我做了三个手术,都是很重的伤员。有一个肠子被炸出来,被他们硬塞进去的。我又拉出来,重新清洗,重新缝合。那伤员真勇敢,没有麻醉药,他嘴里咬一块木头。手术做完,木头全咬碎了,到底没叫唤。到天亮,手术做完,我也累坏了。他们希望我留下。我没同意。他们也没勉强,就给我开了个路条,把我送上路,还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呢。”

  三月说:“能的你!”心里却很佩服。

  三人又说了一阵子闲话。那姑娘怕家里人着急,就忙忙告辞了。

  柴房里只剩下狼和三月。

  三月低头纳鞋底,拉得线绳咝咝响。她纳得很专心,好像已经忘了屋里还有个人。只有嘴角咬住的那一窝窝调皮,才透出一点儿心的消息。

  狼使劲搓手,脸涨得发紫。不是害臊,而是有些儿慌神。他其实没有恋爱的经验,也没有耐性。在大学校园里,常有一对对男女同学在傍晚的林阴路上散步,极潇洒极快活地说笑。他曾无意间听到过多次,他们谈的有时是很严肃的话题,有时又全是废话。于是想到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他决没有这份闲情。他从来不想探讨什么严肃的人生课题,也缺乏那种风流倜傥,一门心思都在学业上。课余时间,除了图书馆就是实验室,要么就去大学附属医院帮忙。他在实验室和手术台操刀时的神情,使你感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牛或者一只青蛙。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外科医生。就凭他优异的成绩和凛凛一躯,不断有女同学向他暗送秋波。但她们很快发现狼是个没情趣的家伙。除了刀子、钳子、镊子,他几乎就不会说什么。于是女学生们说,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找他帮忙,比如借点钱、跑跑腿,但不可以和他谈恋爱,更不能嫁给他。说不定哪一天,他会把你按在哪里当青蛙解剖了。

  同学们说,狼的眼睛就是一把刀子,永远有一种渴望剥离和解剖的欲望。当他看人时,目光里是没有衣裳的。他看到的是衣裳包藏下的赤裸的人体。他是一个人体崇拜狂。这是他的全部信仰。除此以外,任何社会化的人生话题,比如政治、战争、道德、贫富、荣辱,乃至情感等等,在他看来,都不过是瞬间的东西,而且充满了虚伪、丑陋和污秽。只有人体给人的美感和享受才是真实而永恒的。他痴迷于他的专业,并非出于什么人道和救死扶伤。只是要像守护神一样,守护着人体的美妙。他把人体看成一件艺术品,一件鲜活的艺术品。任何疾病和伤残都是对艺术的破坏。他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他狂热地迷恋三月,就是因为三月长得太美。她的体态、她的面容简直无可挑剔。比之那些已经社会化的都市女性,三月美得自然,美得纯净,就像乡间的小白杨树,挺拔而葱茏,让你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舒畅。他惊喜地发现了她,就再也不得安宁了。

  此刻,狼感到体内正有一股热气往外顶冒,身子在板凳上虚悬着,随时会弹过去,扑向三月。他渴望着立刻拥抱她,抚摸她。可是,他又怕惊吓了她。

  直觉告诉三月,狼正热辣辣地盯住自己,心里就有一种神秘的震颤。在村里女孩子中,三月是公认最有胆子最有见识的。她懂得很多生理上的事,是姐妹们的生理顾问。在小姐妹的闲扯中,她豁达而调皮。但真正面对一个男人的求爱,却不免有一种陌生的惊慌。可她得装得随便一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胆怯。就抬起头挑衅似的说:“你还真的回来了?”

  狼说:“我说过我要回来的。”

  三月说:“回来干啥。南方暖暖和和的。”

  狼说:“我喜欢冷地方。”

  三月说:“你该去关外。”

  狼说:“关外没有三月。”

  三月说:“三月算啥。一个乡下女子。”

  狼说:“我也是乡下人。”

  三月有点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你想说啥,就说吧。”

  狼的胆量陡然大了,猛冲过去按住她的肩:“三月,我要娶你!”

  三月肩膀一哆嗦,手里的鞋底掉落地上。她惊慌地抬起脸,狼的眼像在喷火。他的双手也在哆嗦。三月脑子里一片空茫,口干舌燥。天哪,这是怎么啦?她本能地想挣脱,浑身都散了架样,软绵绵没一点劲儿。奇怪不。她能感到他的手并没有怎么使劲,骨头和肉咋都酥了样。她艰涩地笑了笑,眼里却蓄满了泪水。这一瞬间,她突然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孤苦伶仃,在村里并无任何亲人。平日还好,一到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都抛下她不管了。而狼历经万险千里归来,就是为了娶她。她感到一股温暖,又感到十分害怕和害羞:“你……咋说这话?”

  “我喜欢你,你看得出来。”狼抓紧了她的肩,生怕她逃脱样。

  “你……哎哟!……喜欢我啥呀?我文化浅。”

  “我喜欢你的身子!我要娶你,就能天天看到你。你不懂你有多美,我懂!你看,你看!这儿、这儿……”狼急促地说着,就要动手脱解她的衣裳,指住她的肩、她的腰、她的鼓凸的胸,还要一路指下去。那神情像一个痴迷的收藏家,在欣赏他的收藏品的每一个部件。

  三月突然站起身,恼怒地推开她:“你、你……原来是个坏人!”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

  狼被她推了个踉跄,也吃了一惊。他扶扶眼镜,困惑地张大了嘴巴:“我的话……不对吗?”

  “坏人!坏人!你走!我不理你啦!……”三月忽然捂住脸哭起来。

  狼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三月哭得委屈而压抑,双肩抖成一团。她感到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脆弱,这样无依无靠。她知道狼仍站在那里,猛地大叫一声:“还不走?你这个人!”

  狼吓一跳,看到三月满脸泪水,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了。等他刚跨出门槛,三月跑过去,“砰”地把门闩死,转身靠住,顿觉两腿发酸,几乎要瘫下来。她坚持挺住,好久好久没动,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闭拢睫毛,好像在回想刚才的事,又像在等待什么声音。

  门外什么动静也没有。狼走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三间柴房,此时显得异常凄凉。三月忽然有一种被人侮辱而后被人遗弃的感觉。她恼火地想,你就这样走了吗?

  突然一声炮响从遥远的黑夜里传来。三月陡然抱住双肩,心里抖成一团。这时,她多么盼望着有人来和她做个伴儿。哪怕是狼也好。

  11

  后来的一些日子,就像做梦。连续发生的许多事情,都让人既想到又没有想到。

  村里来了武装工作队。

  接着就是走门串户,开村民大会,动员大家支援前线。先是有十几个精壮后生不顾父母反对报名参军,说是在家闷死不如打仗打死,打不死就是开国功臣。父母骂他们是中了邪,但没用。他们像英雄一样被送往前线去了。接下来就是组织支前民工队,竟是异乎寻常的顺利,就像卷进一场生死赌博,前方的战事忽然和他们有了血肉联系。他们已没有退路,更不是局外人了。不几天,几十辆独轮车满载粮食也开拔了。

  工作队的到来,就像一把野火,把人们原本平静的血液烧得沸腾了。变化之快,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吃惊。一个似乎已与世隔绝多少世纪的部落,一夜之间被卷进现代生活的漩涡。人们兴奋而又胆战心惊地发现了一个大世界,一个新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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