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范城隍(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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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像个疯子似的非把盘子卖给洋人,冯柜头站那琢磨半天也没明白六爷在抽哪根筋,六爷见冯头傻在那也懒得解释,从兜里掏出张货场名片塞到冯头手里,哼着小曲走了"这一班武将哪个有,还有诸葛献计呀谋。"就这段熟。
咱六爷这辈子赚钱不行,败家可是一把好手,尤其在当铺跟那些黑心老板周旋,那是他最大的乐子,甚至有的时候不需要当东西活命,他也找件玩意儿进当铺逗老板们出价,要的就是这份情趣,可像今天这样得指定买主的还真是头一回。到底能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谁也不知道,但六爷心里有种预感,这事准成,谢家那大小姐是个人物,她划的道没有办不成的。
赶回货场給阿文打了电话,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阿文说这事得稳住了,除了日本人谁都不卖。领了圣旨六爷心踏实了,这叫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不中招行吗。货场还是那么忙,六爷觉得尹社长给的薪水低了,这个骗子,自己整天这么忙活拿他五百大洋也不多。到了半夜还得跟土地核对生死薄,有些到日子不死的,还有没到日子枉死的,还有该投胎赖着不投的,也有不该投胎偷偷溜出来转世的,整天这些事把六爷累的心力交瘁,有时想想好像不对劲,人家都是死后做城隍,自己怎么活这就上任了。问土地这事,土地说六爷现在不过是半条命,魂魄半阴半阳,阳寿八十八,这就是说在阳间还有事没办完,且折腾呢。
六爷认为所谓有事没办完,是指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到,这样一来劲头就又足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眼下的辛苦忍了。
除了得看着生死薄还得处理五花八门拜求城隍爷的事。比如有家农户鸡鸭鹅都死了,养多少死多少,新买来的畜苗进门就死,农户家求城隍爷帮忙救命,六爷唤来了这家的灶神一问,原来是这家的孩子经常在灶坑处撒尿,灶台上就是灶王爷的画像,灶王爷说小孩子的尿辟邪,虽说自己不是邪,可闻着也不是味儿,所以要惩罚一下这家人。六爷琢磨这灶王爷气性也真大,一小孩子犯错,你托梦告诉他不对就完了,至于这么报复吗。人家是神仙没辙,只能心通遥命老疙瘩去这户人家告诉他们把灶台拆了重建,以后不许孩子在灶台坑边尿尿,再多给灶王爷摆些贡品,勤烧点香这事就解了。
还有来庙里求子的,六爷翻看生死薄发现这家命里注定没有子嗣,问土地这事怎么办,土地说咱们管不了,这家人只能去寺庙多拜拜观世音菩萨,若是心诚没准菩萨高兴送子给他。这六爷又得让老疙瘩扮算命的去这家指点,多去庙里给观世音菩萨烧香许愿,这家人还真心诚,过了半年真怀上了。还有农户伤了黄仙儿女,黄家报复灭农户全家的,农户求城隍爷作主,六爷找黄仙说和,那黄仙坚决不依,说是他伤我一个我伤他全家,那一家五口已经有两个暴毙身亡,还有一个也是身染重病,六爷没权阻止黄仙,自古以来就是这规矩,黄仙最记仇,不报仇雪恨绝不罢休,最后没辙去找阿文帮忙,阿文出面和黄仙说请,最后达成协议让这人家供奉黄仙三代,黄仙就在这家修行,这事才算完结。
不到半年时间,小小城隍庙异常灵验,远近闻名,不但香火鼎盛,城隍老爷的名声也传遍四方。六爷这脾气好显摆,虽然没人知道城隍爷就是范六爷,那六爷也是趾高气扬满心欢喜,再加上土地爷每天捧着,说过不了多久冥府就得给六爷升职,这样的能臣必当重用。六爷忽然发现自己做正事也有些能力,不是除了吃喝嫖赌别的吗吗不行,这心中又溢出了一份做番事业的念头。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天源当那边没什么消息,六爷有点按耐不住,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会没人要,是自己价要高了还是冯柜头这老狐狸又加了高价。阿文说绷住喽别着急,自己又不能去打探打探,这就有点抓心挠肝,这一天刚忙完货场的事尹社长打电话来说要请他喝酒,晚上派车来接,六爷说不用了自己叫车过去,俩人约在聚宾楼见面。
六爷到了聚宾楼郭七说尹社长已经在二楼订了包间,引六爷上楼落座,不一会尹社长就来了,于是走菜温酒就喝上了,尹社长还是先对六爷恭维了一番,六爷到是净挑干的唠,直接问尹社长当初说是每周工作两天,现在可是每天干两周的活,这点薪水不行,不加薪这差事不干了。尹社长大笑,说请六爷在货场帮忙只是想留住这个朋友,薪水好说,每月再加五十块,只要六爷留下还可以再加。六爷最怕尹社长提朋友俩字,这小子一提朋友自己准吃亏,眼下还不知道对方又有什么鬼主意,只能加着小心看一步走一步。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醉意,尹社长说道:"六爷,祖上范文肃可是个英雄,能辅佐清朝大帝雄霸天下真是功勋卓越,将门出虎子,您范爷早晚也得名满天下。"这小鬼子忽然提起这茬六爷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也不敢接话,继续喝酒,尹社长见六爷不搭这茬又说道:"范家在前清那是何等显贵,若是大清不亡您范六爷定是锦衣玉马,我这样的布衣贫民哪有机会结交皇亲国戚。"捧着六爷唠是好事,可这小子无事献殷勤让六爷有了警惕,不敷衍几句也不像话,于是道:"满清都是老黄历了,除非爷我重活一次兴许能赶上风光的时候,现如今是民国,剪了辫子的王爷都不如个拉洋车的,您说是吗?"
六爷自嘲了一番是告诉尹社长你重提我祖上不是恭维我,你这是埋汰我呢,自己个儿都混这样了你还戳我痛处,是何居心。尹社长到没听出来六爷的意思,还是揪住这事不放:"六爷,倘若有朝一日咱们大清国回来了,您还愿意不愿意为皇帝孝忠?"六爷举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尹社长,这小子从来不说没用的话,不会像中国人那样扯闲白,这句大清国回来是什么意思,大清国要是能回来那自己阿嫲都能从坟地里爬出来,这小子看样是真喝多了。
想到这六爷抬手扬脖把手里的酒干了,抹了把嘴说道:"你们日本人对我们大清国还真孝顺,我们自己都没念想了,你们还没忘呢,我还跟你说,就你六爷这身能耐,若是大清回归我至少谋个军机大臣干干,总理衙门的差事也成,六爷我懂洋文,懂英格力士不是。"尹社长闻听此言也是随声附和:"那是那是,六爷是没赶上好时候,但凡是有了机会那必定东山再起,本就是人中龙凤,现在是屈了才了。"六爷听尹社长说话怎么这么别扭,一会是大清复国,一会是东山再起,自己真想开眼通看看是不是张勋的魂魄上他身了。
尹社长听六爷这通胡诌还当真了,非常高兴,又跟六爷干了三杯,又说了些无关的话题,六爷想起来那些货物大多是军火,就琢磨怎么旁敲侧击的探听点状况:"我说尹社长,最近这货可够多的,真是货如轮转日进斗金,钱可没少赚啊。"尹社长不接这茬,只是哈衣哈衣的敷衍,六爷继续逼问:"有的箱子散落里面可掉出来子弹了。"这句说完尹社长愣了一下,眼珠乱转,打着哈哈说道:"六爷,您有所不知,咱们这买卖就是赚点过手的辛苦钱,谁要什么我们就搞什么,有时候关东军要军火我们就搞点,俄国人要钢铁我们也做点,就说那德国人,需要煤炭,我们也得从抚顺买了给他们运去,总之啊有钱赚就行,别的咱管不着。"
听尹社长承认了贩卖军火的事,六爷心中一惊,给关东军进口军火这可不是小事,虽说做买卖就是为了赚钱,但那些货物几乎都是军火,并不像尹社长所说什么都有,这里面肯定是有事,但见尹社长把这事掩过去了,也不好再问下去。六爷看天色不早又和尹社长干了一杯,起身告辞,尹社长说用自己的汽车送六爷回去,六爷也没客气,到货场门口分手时六爷也没忘了让他加薪的事。
至从跟尹社长喝完酒,货场里到的货就少了,六爷居然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六爷问小李小王怎么回事,倆小子说奉天城内好几个货场,可能是调那边装卸去了。六爷明白,尹社长开始防范自己了,活儿少了省心,只要给自己加薪这事不要抵赖。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礼拜,这一天货场没事,六爷正坐那看报,电话响起是冯柜头打来的,说有了买主要收六爷的盘子,让六爷过去谈谈。听到终于有了买主,六爷心花怒放,挂了电话跟柳绵打个招呼叫车就走。
这正是卖盘子六爷心急,有买主出价不低,能否成交咱们下回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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