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幽梦忽还乡
文章来源: supercs882020-04-05 01:32:11

       我从小生活在外婆家里,外婆的小村庄坐落在华北平原上,毫不起眼,和山青水秀没啥关系,山对于土生土长的我来说,只存在于书里、电视里、和梦里。那是真正的大平原,站在野外,如果没有远处其它村庄的遮挡,绝对可以一望无际,一直看到天边。

       华北平原是小麦的主要产地,老家也以面食为主,一到冬季和夏季,整个野外,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垠,时而看到只野兔子,像利箭一样一闪而逝。到了五月,小麦将熟时,摘一个沉甸甸的麦穗,放在手心里,合拢双手搓几下,再打开双手,吹去碎屑和麦芒,剩下就是饱满的麦粒了。倒进嘴里嚼一嚼,整个口腔顿时充满了香甜。

       老家还是著名的“西瓜之乡”。西瓜成熟的季节,正好是炎热的七月、八月,大人在田里劳碌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从深井里打一桶冰凉冰凉的水,挑一个拍起来有颤音的西瓜放在桶里。洗一把脸,抽一袋烟,把西瓜从桶里捞出来,“刷刷”几刀切开,迫不及待的咬一口,一股凉凉的甜直透心脾,一天的疲劳烟消云散。

       小时候的我,最喜欢的是秋收时节。春季农作物较少,主要是小麦,而秋季就丰富多了。几个小伙伴分工合作,我摘我家田里的玉米和豆子,你掘你家田里的红薯和花生。一切准备好了,用铲子先挖一条二十公分的沟,再在沟下挖出个大肚子,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捡来了干柴和干玉米叶。把玉米、豆子、和花生架在沟的上方,把引火的干玉米叶塞进沟下的大肚子,用从家里偷来的火柴点着,看着烤的渐渐变色的“猎物”,闻着扑鼻的香味,几个家伙的哈喇子已经流了一地。

       沟上的东西烤好之后,先拿到一旁,再把红薯放进沟下的热灰里,在沟边跺上几脚,把沟跺塌,埋在红薯和灰上,然后才大快朵颐。吃完后,用袖子擦擦黑乎乎的嘴和面颊,扬长而去。至于红薯,那是一个小时之后的“点心”。

       村子的北边有条小河流过,村民在河边挖了一片池塘,种了很多莲藕。一到夏天,青盖亭亭,红荷映日,绿云数里,花气醉人。路的两边柳丝袅袅,鸟声恰恰,绿荫铺地,微风吹拂,煞是惬意。这里也是孩子们的天下,爬到树上,折几条柳枝,编一个帽子,可以遮挡炎炎烈日。选一条小指头粗细的柳枝,从家里找根塑料绳,可以做一张弯弓。在河边挖些粘土(我们称之为胶泥),选一个高些的地方,把粘土从高处一直铺到水里,就是一个简陋的滑梯。脱的赤条条的,“跐溜”一声滑到水里,溅起朵朵水花。在河里一玩就是大半天,出来后看天地都是红的。

       小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视。天热的时候,四邻八舍吃过晚饭,就聚集在门口的街道里,有的带个马夹,有的坐在断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把鞋脱下来坐在上面,天南地北,东家长,西家短的胡侃。孩子们开始玩“捉特务”,胆子大的领着胆子小的,大街小巷的乱窜,大呼小叫,时不时招来大人的几声呵斥。

       上小学的时候,在外地工作的爸爸买了一电视机。这下可热闹了,一到晚上,家里就挤满了人,屋子里装不下,爸爸找了个小桌子,放在院子里,把电视放在上面给大家看,每天都有小孩提前占位置。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村里慢慢地家家都有了电视,再也不需要我去搬小桌子了,家家买了电风扇,再也不用去街上乘凉了。大家吃过晚饭,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自家的电视,喝着茶,嗑着瓜子,街上晚饭后海聊的情景也只能出现在记忆中了。

       谨以此文和一首《江城子》献给我的故乡。

            江城子·思乡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河旁,柳丝长。
        锦鲤翻波,菡萏试红妆。
        万顷麦田翻碧浪。东风送,菜花香。

        黄昏饭饱月彷徨。坐胡床,倚南墙。
        长短东西,今古论兴亡。
        星转月斜人影散,深巷空,草蛩忙。

        胡床:可随身携带的小马夹。

       另一首《江城子》献给我的外公外婆: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5894/202004/46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