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原来是这样 (105) 铁 (三) 铁与历史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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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中国华北平原好像是辽阔的树海。

    随着耕地的开拓,森林遭到了破坏。特别是殷、周时代以来旺盛的青铜冶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树木作为燃料被砍伐,再加上耕地的扩大,就变成了广阔的原野。

    土壤是黄土,适合农业耕种。每一粒土的内部都含水,即使树木没有水分贮存,也不用担心农作物长不成。

    希腊经历了与此相似的过程。由于古代的冶金文化和农地的扩大,失去了森林,土地变得干燥,土壤被风吹散,露出了骨头似的岩石层。古代希腊文明就是因为失去了树木而变得衰落了。

 

    再看看日本。

    公元前三世纪开始的日本弥生文化是水田稻作文化。铁作为这个文化的一部分伴随而来。之前也提到过,铁的国产化大约是从四世纪末左右开始的。五世纪时,在山阴、山阳两道的中国山脉(译注:此处的中国指的是日本的中国地方,而不是中华文明的大陆的中国。日本中国地方这个称呼的由来据说是因为这个地方位于古代大和朝廷所在地的京畿地区和相当于日本国防前线的大宰府的所在地九州福冈地区的中间位置))盛行制铁。

    根据中国资料记载,朝鲜半岛的最南部、现在的庆尚道也盛行砂铁采掘和制铁。但朝鲜半岛的山脉地质古老,气候也比日本列岛干燥。很多山体随着被乱砍滥伐,露出了山骨,后来就变成了秃山。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

    山变秃了以后,这些朝鲜人来到了出云。他们活跃在采矿、选矿、炼铁、制造木炭、采伐山林等各个分野,包括农业。这些人以家族单位移动,一个团体估计超过千人。他们经历数世纪来到日本列岛,盘踞在中国山脉的山峰沟谷,经营制铁业。幸运的是,中国山脉的树木有着无限的恢复能力。这一点直接影响了日本历史。

    “出云”一般指的是岛根县的东半部,但在古代范围更为广泛。另外,在日本的古代传说中,出云是一个明显的独立的存在。如果不做上述的假设,很难说明出云的这个独特性。

    有关出云的神话也是独立的。出云神话以“让国”的形式在最后被拥有“国家诞生”神话的大和地方的大势力所吸收。这个经过被编入到七世纪开始在大和编著的《古事记》里。

 

    在出云神话的开幕时登场的英雄之神是须佐之男命。须佐是荒的意思。在《古事记》、《日本书纪》里,这个神打败了怪物八歧大蛇。岛根县的乡土史学家中很早就有人指出,对这个怪物的描写与古代制铁集团的特征非常相似。八歧大蛇的眼睛像挂金灯一样红,容易让人联想到炼制时往吹炉里送氧气时炽热的火焰。另外,砂铁采矿时挖掘山岭、在河川筛选砂铁时用激流冲洗、还有采伐山谷树木时的粗野之气,都是以前的人类活动中所没有的。简直就是怪物。

    这条大蛇有八头八尾,身上长着日本扁柏和杉树,全身足有八个山峰和八条山谷那么长。肚子上一直因流血而溃烂,让人联想起制铁现场的锈色铁水四处流淌的情景。

    当地的水田农耕民深受这个八岐大蛇的困扰。须佐之男命听到相当于农耕民的长老的一对老夫妇的诉苦,打败了大蛇,并娶了老夫妇的女儿奇稻田姬为妻。奇稻田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非常好的水田”。

    以上为了想象古代中国山脉的一个情景,介绍了众所周知的神话故事。

 

    这个制铁的山脉,自古代以来到近世,山脉的南北与铁的关连也不一样。

    在山脉北侧的出云(译注:岛根县东部)、石见(译注:岛根县西部)、因幡(译注:鸟取县东部)、伯耆(译注:鸟取县中、西部)等地,主要生产相当于钢的材料的玉钢,另一方面,南侧的吉备国(译注:冈山县全部以及广岛县、香川县和兵库县的一部分)从北侧采购玉钢,锻造出锄头、铁锹或菜刀、大刀等成型品。这种分工一直到江户时代结束为止都没有变化。

    “吹真金”这个词与南侧主营锻造的吉备国有关联。十世纪成立的《古今和歌集》里就有使用的范例。真金是铁的古语。

 

    在古代,虽然铁实现了国产化,但要实现价格低廉,比如农民也能够买得起铁锹,还得等上五百年以上的时间。

    八世纪初,大和朝廷引进了中国的律令制度,把土地和民众都变成了公地、公民,在全国设置了国司、郡司(译注:国司和郡司是地方的正副长官。国司是中央朝廷派到地方来的贵族,郡司由本地土豪担任)。这时,只有地方衙门才拥有铁制的锄头和锹。每天早晨,农民从郡司的衙门那里借来铁制农具,使用后,傍晚洗干净了再还回去。农民也有自己的锄头和锹,但他们自己的农具的尖端是木头,无法用它们来开垦农地。

 

    再把话题转到古代的关东地方来。这里只有几条大河,也许很难形成细密的灌溉网,所以水田化的进度比西部地区要晚。十世纪左右的平安朝中期,关东出现了很多在中央政权看来有着浓厚的私有要素的农场主。他们就是后来所说的武士。

    这一时期,日本到处都出现了所谓的浮浪人,也就是原来的公民。他们原本隶属于贵族、寺社的合法的私有庄园,留在律令制的公地上,但忍受不了苛捐杂税,很多人都逃跑了。浮浪人是当时的朝廷、衙门对这些逃亡者的称呼。

    他们逃到遥远的关东,聚集到私人开拓者(后来的武士)的周围,参加水田灌溉工程。武士(农场主)们拥有大量的铁制锄头和锹,因为铁的价格已经便宜了。

    这些农场主在十二世纪末成立了镰仓幕府这个武家政权。从这时开始,日本才有了独具特色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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