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信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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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里王筱曼数次带小杰来巴玉湖游泳, 好几次都碰上了丁弘。小杰从最初的怯惧,到现在已经和丁弘熟到叫他白牙叔叔了。

今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一大早王筱曼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小杰。自然又是央告小姨带他去游泳了。也许是就要开学了吧, 今天来巴玉湖的孩子特别多。到处都可以看到奔跑嬉戏的孩子们。王筱曼领着小杰来到他们惯常呆的地点。

“白牙叔叔”小杰挥着手向高台上的丁弘喊着。

“小杰别喊了,这么吵, 叔叔听不见的。” 王筱曼一边撑开座椅,一边告诉小杰。

“谁说叔叔听不到,你看他在向我招手呢。”小杰十分得意。

王筱曼很意外的抬起头向高台望去,可不是,高台上的丁弘正笑容灿烂地向他们这边招手, 一口白牙白亮亮的刺眼。

午餐的时候,饮食中心爆满。等丁弘,王筱曼, 小杰三个人过来时,各个窗口都排了很长的队。丁弘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用餐时间, 近来几次遇见他时,他们都会一起吃午餐。看着长长的队伍,小杰噘起了嘴巴:

“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排到啊?”

王筱曼拍拍小杰的头:“耐心点儿,总会排到的。”

“小杰,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丁弘低头笑着对小杰说。

“好呀,好呀。什么故事?”

于是丁弘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小杰讲起了梁山好汉的故事,小杰听得十分入神,早忘了排队的烦恼。王筱曼暗叹丁弘故事讲得好,水浒传王筱曼是读过的, 对这种打打杀杀的题材,她是没什么兴趣的。 读它纯粹是因为它是四大名著之一,想看看它究竟“名著”在什么地方。可此时小说里的那些情节从丁弘嘴里说出来, 确是这么有趣儿,让人听着这么津津有味儿。一会儿附近排队的几个孩子也聚拢过来, 一个个扬着脑袋听得出神。望着这个画面,一股暖意从王筱曼的心底油然而生。忽然那个念头就从心里冒出来:丁弘一定会是个好爸爸。正想着,一抬头眼光正对上旁边邻队一个女人的眼光。见王筱曼看过来,她笑道:

“你老公真会哄孩子,瞧都成孩子王了。”

一抹红晕浮上王筱曼的脸, 连脖子也跟着红了。她飞速瞥了眼正在眉飞色舞讲故事的丁弘,还好,他的精神都集中在讲述上,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他是我朋友” 王筱曼解释着。

女人了然地笑笑:“他很帅。”王筱曼的脸又红了。

好不容易快排到了,孩子们很是不舍, 竟开始嫌队排得太快了。买好了,三个人在大厅里四处找寻着座位, 忽然一个小男孩没预警地窜出来一头撞在王筱曼的身上。小男孩一个趔趄摇摇晃晃地要倒下去,王筱曼本能地伸出手去扶,这下可好,手上托盘里的食物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小男孩的妈妈一叠连声地从身后追过来。王筱曼一回头,不禁僵在了那里。那人竟是孙钧怡!

在同一时刻孙钧怡也看到了王筱曼。 瞬间她脸上笑意全无,咚咚地疾步上前:

“让你别乱跑,偏不听!看, 碰上丧门星了吧。快走!”说着一把扯过小男孩, 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你认识她么?这人怎么这么无理?”

丁弘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托盘放在地上, 从王筱曼的手里拿过托盘,蹲下身捡着地上散了一地的食物。

王筱曼不说话,只是惨白着一张脸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杰是最轻松的一个:“白牙叔叔,我们再去排队,你还给我讲故事好吗?”

丁弘看看脸色抑郁的王筱曼, 把手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小杰不要吵。

王筱曼这时也蹲下来一声不响地捡着地上的东西。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找人过来打扫。”说完丁弘向饮食部的管理处走去。

一会儿,他就带着清洁工拎着水桶,扫帚,拖把过来。王筱曼已经把地上的东西捡了个七七八八了。

“你赶紧吃饭吧,还有半个小时你就该上班了”说着王筱曼立起身来。

丁弘抬手看了看表,可不,这一折腾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关切地看了看王筱曼: “你 -- 还好吧?”

王筱曼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赶紧吃饭,我带小杰再去买点儿。你别等我们,吃完赶紧上班去吧,别晚了。”

等王筱曼领着小杰再回到湖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很想现在就离开,无奈小杰一味央告要再玩一小时。王筱曼扭不过,只好答应。和孙钧怡的不期而遇带走了她所有的好心情,此刻她坐在湖滨的沙滩上,神魂却飘回到四年前。



四年前王筱曼刚刚从大学毕业。毕业典礼那天男友孙钧戈带着一大束王筱曼最喜欢的粉红色玫瑰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孙钧戈高大,俊朗。有这么一个帅气的男朋友,羡煞了系里的一票女生;也打碎了系里一众男生的心:唉!他们的系花已名花有主了。那天晚上孙钧戈带她去了蓝星。

蓝星是市里有名的情侣酒吧,以其浪漫幽雅的环境,种类齐全的酒水,味道独特的餐点而著称。孙钧戈包了一个双人包间,包间里没有亮灯,桌子上用许多粉色的蜡烛摆成了个心形,摇曳的烛光,轻柔的背景乐,手上玫瑰淡淡的甜香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温馨,迷朦。搞得如此隆重,王筱曼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晚餐过后,孙钧戈起身走到王筱曼面前,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在轻缓的乐曲中,他们贴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他们不说话,随着乐曲慢慢摇摆着。他们是吻过的,可这样的贴近,王筱曼还是有些害羞,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孙钧戈。 而看在孙钧戈眼中,王筱曼这低头间的娇羞越发撩拨得他情潮勃发:“曼儿”他轻轻地唤着,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王筱曼被动地抬起头望到一双雾朦朦的眸子。她的脸热起来。“什么?”她情不自禁地应着。雾朦朦的眸子在向她靠近, 她闭上眼,唇瓣被另一双灼烫的唇覆盖。在这一吻结束的时候,有声音从她的唇上流出,字字铮铮然敲动着她的心:“曼儿,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嫁给我吗?”

于是刚刚毕业的她就成了某人的待嫁新娘, 一枚精巧的白金指环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适应新的工作,采购结婚用品,订婚纱。忙,但在孙钧戈的计划和安排下却进行得有条不紊。直到他们的婚前检查让一切都乱成了一团。那天,他们早早地就到了医院。但即使这样,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人。幸亏王筱曼妈妈好朋友的女儿在这家医院做护士长,事先帮他们搞到了号,不然还不知排到什么时候。检查进行的非常顺利, 除了中间出了个小插曲,医生在摸肝的时候感觉孙钧戈的肝区有些大,为此让他去拍了张片子。十天后两个人的肝功和片子都会出结果。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就可以去登记处办领结婚证了。怎么会不正常呢,他们都这么年轻!只是十天真的有点儿长啊。尤其孙钧戈, 真是恨不得下一秒十天就到了。这十天里他们在一起一次次地憧憬着婚后的日子,蜜月的地点。孙钧戈家有张很大的中国地图,他们在上面逡巡着,最后把蜜月地订在了九寨沟 – 那个山清水秀, 仿佛人间仙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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