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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摇韩元帅巧施妙计假王横假戏真做

  且说岳飞来见韩世忠,行礼坐定。岳飞请韩元帅屏去左右,好商量机密大事。韩元帅道:“为将者,全在上下同心,我手下将士如自己一般,有话不妨直说。”岳飞即将册子递过来道:“有一功劳,特送与元帅。”韩元帅接来一看,原来是一幅地理图,分注得明明白白,大喜道:“承让此功,何以为谢!”岳飞道:“都是为朝廷出力,何出此言?”韩元帅道:“还恳元帅麾下拨几位统制帮助帮助。”岳飞道:“少停便派来。”遂辞别起身,一径回转帅府。即点汤怀、王贵、牛皋、赵云、周青、梁兴、张显、吉青八员统制,去助韩元帅。又吩咐道:“诸位将军,到了韩元帅那里,须要小心!若犯了军令,无人解救。”众将答应一声,齐上马出城,来见韩元帅,参见已毕。韩元帅大喜,遂命大公子韩尚德,同着曹成、曹亮等看守水寨,自己同二公子韩彦直,率领八员统制,带领精兵五千,直到蛇盘山。离山十余里,安下营盘。早有喽罗报上蛇盘山去。

  看官不知,这蛇盘山在千山万岭深处,一路都是乱山高岭,深篁密箐,路径丛杂,极难识认。山中有一洞,名为藏金窟,乃是杨幺的巢穴。杨幺的父亲杨枭,同着第三子杨宾,五子杨会,伪设护山丞相邬天美,镇国元帅燕必显,辅国元帅燕必达,左卫将军管师彦,右卫将军沈铁肩,还有护山太保二十名,聚集喽罗万余保守。出入不常,人迹罕到,所以前者官兵来剿,往往失利。不意杨钦将路经细细画成此册,献与岳飞,因此韩元帅得近山下扎营。

  当时杨枭闻报,吃惊道:“宋兵怎能到得此间?必然我儿身边有了奸细!”杨宾、杨会一齐上前禀道:“父王,且先捉了宋将,再查奸细。”杨枭便问:“谁人下山去,打听宋兵虚实?”当有元帅燕必显上前领令愿往,杨枭即命杨宾同去擒捉宋将。二人得令,一同上马,带领喽罗下山,直到宋营讨战。

  小校报进营中,韩元帅即命二公子出营迎敌。二公子应声:“得令。”上马领兵出营,来到阵前,大喝道:“贼将何名?天兵到此,还不下马受缚?”燕必显道:“我乃杨大王驾前镇国大元帅燕必显是也。你是何人,擅敢到此寻死?”韩彦直道:“我乃韩元帅二公子韩彦直便是。汝等逆天谋叛,特来擒你!”燕必显大怒,提起八十二斤合扇刀,望韩彦直当头砍来,韩彦直舞动那杆虎头枪架住。一场好杀:

  燕必显虎头豹眼,韩彦直齿白唇红。虎头枪欺霜傲雪,合扇刀掣电飞虹。那个真是离山猛虎,这个分明出海游龙。一个怒气若雷吼,一个火发气填胸。你杀我,捐躯马革何曾惜?我杀你,愿与皇家建大功!

  两个战到三十余合,韩公子卖个破绽,回马诈败。燕必显拍马赶上。韩公子在腰间拔出金鞭,回转马“唰”的一鞭,正中燕必显的左臂。燕必显叫声:“不好!”把身子一扭,回马便走。二公子赶上,将那燕必显勒甲绦一抓,轻轻提过来,横在马上。那边杨宾本是个无用之人。看见燕必显被擒,欲待向前来抢,又恐敌不过,欲要退后,又恐人笑只指点众喽罗:“快杀上去救元帅!”众喽罗因是三大王指挥,又不敢不上前,欲待上前,料来怎生敌得过,只得假意呐喊,进了一步,倒退了两步。

  二公子见此光景,便把燕必显掷下,叫军士绑缚了,解往营中。自己回马摇枪,飞一般地冲去,那些喽罗转眼便被挑死了几十个。杨宾正待逃走,二公子一马上前,挺枪直刺。杨宾颤抖抖的,举起手中这杆看样方天画戟来招架。二公子把枪枭开画戟,拦腰一抓,已将杨宾擒过马来。众喽罗俱各没命地跑回山上报信去了。

  二公子掌着得胜鼓回营,来见父亲缴令。韩元帅命将二贼推过来。军士得令,将燕必显、杨宾二人推至帐前。杨宾垂头丧气地跪下,那燕必显立而不跪。韩元帅大喝道:“你这贼子既被擒来,怎敢不跪?”燕必显道:“大丈夫被擒,要杀就杀,岂肯跪你?”元帅看见二人光景,便喝小校:“且将他二人监禁后营。待我破了他的巢穴,捉了杨枭,一同斩首。”小校得令,将二人监在后营。元帅又令两个军士暗暗吩咐如此如此。军士得令行事,不表。

  且说燕必显、杨宾两个锁在营中,却是每人一间囚房,紧紧对着。各人四名军士看守,不容说话。到了晚间,那杨宾已是饿得肚里鬼叫,瞪着两只眼睛空望,却见两个小军,一个托着一盘不知什么菜蔬,一个提着一大瓶,大约是酒,一手一箩,大约是饭,走进对面房中去了。直至更深,也有一个小军托着一碗粗饭,一碗冷不冷、热不热的白汤来,叫杨宾吃。那四个守军,却是自己去取些酒饭自吃。杨宾看了,又气又恼,看了那碗粗饭,反吃不下了,只把那汤来呷了一口。又被那四个守军,絮絮叨叨地骂了几句:“刀口里的东西,还使什么气呢?终不然,老爷们反来供奉你这杀坯不成?且紧紧的缚一缚,好让老爷们睡觉。”那四个守军,又加上一条大铁链,将杨宾捆在柱上,各自去睡了。杨宾没奈何,死又不能死,活又不能活,止不住流下泪来。熬至一更时分,只听得外边脚步响。杨宾侧着耳朵细听,恰像三四个人直入对门囚房里去。好一会,又听得有人出来,口内轻轻地只说得一句:“都在小将身上。”听他们仍出后营去了,杨宾心里好不疑惑。

  待到天明,韩元帅暗暗令赵云、梁兴、吉青、周青四将如此这般。又写密书一封,差人到潭州城内去看岳元帅。

  岳元帅看了来书,打发来人外边用饭。命军士到牢中调出应死囚犯一名,来到后堂跪下。岳飞问道:“你叫甚名字?所犯何罪?”那犯人回禀道:“小人蔡勋,因酒醉失手打死了人,故问死罪。”岳飞道:“酒醉误伤只应充军,不该死罪。今本帅有一事,你若干得来,不独无罪,而且有功。”

  那犯人听了,便叩头道:“若蒙大老爷免死,叫小人水里火里去也心甘情愿。”岳飞道:“本帅有一马后王横,甚是得用,不意韩元帅闻知其名,今差人来要此人,本帅怎肯放他前去。若回绝他,又恐韩元帅见怪。你今可假扮装束,冒名王横,前去韩元帅营中,必然重用。但是不可泄漏。你可去得么?”那囚犯好不快活,连连叩头感谢:“元帅抬举,小人怎敢泄漏!只认真做个王横就是了。”元帅即命军士,将衣甲与他换了,随即升帐,传韩元帅差人进见,差人跪下候令。

  岳飞吩咐后营:“唤王横听令!”军士一声答应,即时唤出假王横来,跪在帐前。岳飞对着来人道:“元帅来书要王横去服侍。但此人乃本帅得力之人,若非元帅来书恳切,决不能从命。今暂同你去,叫服侍元帅,待平贼之后须当还我,不可失信。”来人唯唯答应。岳飞即命王横:“且同来人去见韩元帅,须要小心服役,不可怠惰!”王横领命,遂同了差人叩辞了元帅,出城上路。

  来到营中,正值韩元帅升帐。差人同了假王横跪下缴令。韩元帅便问:“你就是王横么?”假王横即叩头应道:“小人便是马后王横,并无第二人。”元帅道:“本帅久闻岳元帅有个马前张保,马后王横,十分得力。今暂着你做个队长,掌管一百名军士。倘有功劳,再行升赏。”假王横叩头谢了,站过一边。元帅又命军士:“将杨宾、燕必显二贼推来!”军士答应一声:“吓。”

  不一会儿,将二贼推至帐前。元帅拍案怒道:“你二人既被擒来,料难飞去。还是降与不降?”燕必显睁着两眼大叫道:“宁可一刀,决不降你!”韩元帅道:“既不肯降,”叫军士:“与我绑出营门枭首号令。”军士答应一声,正待将二人推下阶去,忽见一员将官在韩元帅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韩元帅又命推转来,吩咐将燕必显仍禁后营,叫王横来道:“这杨宾非比别将,乃是杨幺兄弟,理当解上临安献俘。你可领兵四名,将他解到岳元帅处,听他处分。须要小心。”

  王横得令,就辞了韩元帅。将杨宾推入囚车,带了这四名解军出营,望着潭州一路而来。不道那四个解军,走了两步,倒退了一步。王横骑在马上喝叫:“快走!休得慢腾腾的误了公事!”那四个解军自言自语,只管抱怨:“你是岳元帅身边一个使唤的人,反如此大样。我们辛辛苦苦,没有一些好处,还要呼喝人!”王横听了,好不动怒,就跳下马来,倒转鞭杆来打:“你这狗头,不见天色黑将下来了?进城还有一二十里!要紧重犯,倘有差池,可是当耍的!”一个军士上前叫声:“将爷,不要动气。我们今日因帅爷升帐早,没有吃得饱饭,其实走不动了。你是骑着马的,哪里晓得?”又一个道:“你不见前面是灵官庙了?我们赶一步到那庙里时,向道士讨些酒饭吃饱了,赶快些走就是了。”王横道:“既是这等说,快些前去。”

  随即上马,押着四个军士推着囚车,一程赶到灵官庙里。军士将囚车推放廊下,一个跟着王横,走到殿前喊道:“有道士走几个出来!”喊声未毕,只见后殿走出两位中年道士来,问道:“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军士喝道:“该死的贼道!我们是韩元帅差来的将官,押送钦犯进城去的。肚里饿了,要问你回些酒饭吃。你们却躲在后头,不是吃酒,就是赌钱,全不来招接。明日待我们禀过元帅,叫你这贼道不要慌。”那两个道士陪着笑脸,叫道:“将爷们不要恼。本庙向来香火极盛,近日皆因兵荒马乱,十分清淡。今日乃是灵官老爷升天之日,本庙道众各凑些钱钞,到城中买得些三牲福物,祭奠了老爷,本庙有的是窖下的陈酒。道士俱在后头散福,故此有失迎接。这位将爷若不嫌弃,就请到后殿同饮一杯。各位将爷是有犯人干系的,我们叫道人送出来,与各位享用罢。”

  那假王横原是个贪杯无赖之徒,看见道士十分恭敬,甚是喜欢,便道:“只是白受你们不当!”道士说道:“将来正要老爷们照顾,小道们理当孝敬的。”王横同了道士到后殿来,却见七八个道士摆着两席丰盛酒肴,尚未坐席。见了王横,一齐迎接施礼,请王横上面坐定。众道士你斟我奉,好不凑趣。

  那四个军士押着杨宾在外边廊下,清清冷冷。等了半日,只见一个老道士端着几碗蔬菜,一箩饭,放上几副碗箸,走来道:“里边这位将官说,叫众位吃了饭,好快些赶路。”放下自去了。那四个军士十分焦躁,侧耳听那后边欢呼畅饮,好不热闹!一个军士叫一声:“哥!我想王横这狗头,本是岳元帅跟马之人,不如我们的出身。今日韩元帅抬举他做个百总,就这等大模大样,把我们不当人!若然他将来得了功,还不知怎样哩。”一个道:“我们本是韩元帅手下兵丁,也不甘心去服侍这狗男女。明日回去,拼得退了这份粮,我们各自去别处做个生理罢了。”一个道:“交兵之际,哪个准你退粮?只好逃往金国去投降了五太子,或者倒挣得个出身。”四个军士,你一句我一句,都愤愤不平。

  那杨宾在囚车内听得明明白白,便接口道:“我看你四人容貌雄伟,决非久困之人,今日何苦受那小人之气?何不同去投了我家大王,必然重用,岂不是好?”四人道:“王爷若肯保我们做个小小职分,我们拼着性命对付了那厮,就放了王爷同去如何?”杨宾道:“你四位果然有心,我就保奏你四人俱为殿前统制。”四人大喜道:“事不宜迟,我们作速动手。”就将囚车打开,放出杨宾。四人拔出腰刀,同着杨宾抢入后殿来。那几个道士见了,俱奔入后面,把屏门紧紧的闭上。王横坐在上面,醉眼迷离,才立起身来,早被四个军士上前一顿乱刀砍死。拥了杨宾,一齐出了庙门,将王横的马与杨宾骑了,抄着小路,一同望蛇盘山后山而来。谁知,这一来不要紧,却来出一段故事来了。正是:

  摇摇命里不该真不该,莫道浮萍有根栽。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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