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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神的琵琶响了

以烈火对烈火,

以利剑对利剑。

一连几天,英军不停地前进。自从吉布森出事之后,荣赫鹏也格外小心。一路上,虽然夜间不断有藏民前来袭击,加之给养困难,使他们不得不放慢进军速度,但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抵抗,因此便放心大胆起来。这天,接近中午时分,前卫部队报告:距此五里多地,有座寺院,当地人叫它乃尼寺,是一座比较大的寺院。荣赫鹏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一来他的部队可以在寺内稍事休整,补充给养;二来,他自己也可以借机大捞一把。入藏以来,荣赫鹏的行囊不断变大,件数增多,重量增加,已经让运输队运回了几箱。整个远征军运回去了二百多箱,其中除了藏区名贵的药材、皮货,以及金银首饰外,主要的还是寺院里的各种法器、经书和佛像。临行前,荣赫鹏曾受托于英国的有关当局,要搞一些藏族的历史文物,当然,酬金是不会少的。所以,一路之上,荣赫鹏十分注意收集这些东西。但由于所经之处,寺庙都很小,所得经书都不够齐全,佛像和法器也不够精致。特别是没有一尊佛像是金质的,这使得荣赫鹏颇感遗憾。他一听说乃尼寺是个较大的寺院,想弄到一尊金佛的念头又油然而生。他想,藏族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独特文化传统的民族,要把他们一切有特色的东西统统带回去,赠给大英博物馆,这将是他的另一个重大贡献,他自己也会因此而成为百万富翁。

四十四年前,英法联军焚毁圆明园,掠夺了大量珍宝,联军统帅将这些珍宝运回国去,作为战利品,献给英国女王和法国皇帝。许多珍宝至今仍藏于两国的皇宫和国家博物馆之中。荣赫鹏没有能参加那次掠夺,感到十分遗憾。四十四年后的今天,他决心以英法联军的统帅额尔金为榜样,搜集具有特色的西藏珍宝,为皇宫和大英博物馆增添新的内容。

凡想干出一番事业的人,对金钱是不太看重的。一心想有所作为的荣赫鹏也绝不会为了金钱而误了前程。但是,有了锦绣前程,又能捞一笔钱财,这又何乐而不为呢?荣赫鹏正是精于此道的事业家。

荣赫鹏正在马上胡思乱想,乃尼寺已经进入他的视野,远远望去,果然是一座大寺,那闪闪发光的金顶,已经愈来愈清晰地映入荣赫鹏的眼帘。

英兵经过一个上午的跋涉,已经是又饥又渴。但一想到进了寺院后,他们多多少少都能捞到些好处,谁人不奋勇,哪个不争先?一条长蛇似的队伍开始骚动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步兵比骑兵跑得还要快。荣赫鹏一心想着金佛,想着法器,竟也忘了制止他的士兵们的混乱。英兵一见荣赫鹏没有制止,索性放开胆子,蜂拥着朝乃尼寺跑去。

乃尼寺的紫红色大门紧闭着,悄然无声。英兵以为喇嘛们早已逃跑,便砸开大门,争先恐后地闯了进去。

突然,寺内响起一阵枪声,与此同时,“咯嘿嘿――”的呐喊声四起,大门关上了,英军被截为两股。

寺院内,从房顶,从大门,从过道里,一下子冲出几百个藏民。他们当中有农奴,有牧民,有藏军,更多的则是喇嘛,有的拿着钢刀,有的举着长矛,有的挥动着砍刀,一起向闯进寺院里的英军杀去。这几十个英军还没有从惊慌中醒悟过来,没有来得及放一枪,就成了刀下鬼。

守在院墙里的藏民,朝正在向寺内涌来的英军放了一排火枪,没有火枪的,就用抛石器扔石头,有的人从刚刚被打死的英军手里捡起洋枪,立即向洋妖射击。冲在最前面的一些英军中弹,倒在寺院前的广场上。有几匹战马也中了弹,发出一阵阵嘶鸣,倒下了,不少英军被抛石器打得鼻青脸肿。英军毫无准备,遭到这一突然袭击,队伍顿时大乱。骑兵踩着步兵,步兵挡住骑兵,互相叫骂,自相践踏。

荣赫鹏的思路被这枪声和呐喊声打断,他的坐骑也暴跳着嘶鸣起来,不管荣赫鹏怎样紧勒马缰,战马也不听指挥,它高高地扬起脖子,向后扭着,要挣脱缰绳逃跑。乃尼寺院墙上和楼房上的枪眼里,仍然喷着火舌,不走,只能挨子弹,因为寺前是一片旷野,没有隐蔽的地方。要想冲进寺里,已经不可能了,他的士兵失去了战斗意志。跑吧,荣赫鹏一提马缰,腿肚子一夹,马飞快地向来路奔跑。

这一跑,亚赛潮水般,一口气跑出去两三里地。荣赫鹏发现身后并没有追兵,这才勉强止住了仓皇溃逃的英兵。

历来所向无敌的大英帝国的远征军,竟然败给荣赫鹏一向看不起、被他称为“乌合之众”的一伙喇嘛和藏民,这使荣赫鹏大为恼火,这一仗打得太糟糕,实在使他太难堪,太丢人了。

尽管如此,素以有教养自诩的荣赫鹏并没有怒形于色,他知道乃尼寺里的藏兵不会很多。根据可靠的情报,藏军的主力已经撤到江孜去了,面前这伙喇嘛不会对他有很大的威胁。可是一想到这些喇嘛兵和藏民们那股不怕死的劲头,荣赫鹏就感到不寒而栗,如何对付他们是个十分令人头痛的事。英军本来就是又饥又渴,这一吓,更显得狼狈不堪。荣赫鹏知道不可能立即组织进攻,只好下令原地休息,同时传令军官们前来开会,商量作战方案。

威廉上尉最先来到荣赫鹏面前,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他歪戴着帽子,汗水顺着鬓角流向下巴,形成一道小沟,呢质军上衣第一个扣子敞开着。就这样,威廉还一个劲儿地喊热,索性把帽子一摘,一团热气立刻从他那团红头发里冒出。

“威廉,把帽子戴上,小心感冒。”荣赫鹏关心地说。

“没关系,我又不是泥捏的。”威廉满不在乎地说着,还是把帽子扣在了头上。

军官们到齐后,荣赫鹏立即说:“你们都看到了,刚才这一仗,我们吃了大亏,这是我们入藏以来第一次打败仗,这哪里叫打仗,简直是丢脸,丢尽了我们大英帝国的脸。”荣赫鹏的声音不高,但态度很严厉。

“我们太大意了,要不寺院里那几个喇嘛算得了什么?”一个长着鹰钩鼻子的军官说。

“你可不要小看喇嘛,打起仗来不要命,比藏军还厉害。”说这话的是吉布森,他因为有了教训,处处谨慎小心,刚才也没有敢跑到前面去,尽管他并不知道有伏兵。

威廉点点头,表示同意吉布森的说法:“是啊,那些喇嘛们有一股蛮劲,个个都像着了魔似的,大概是相信有护法神保佑,他们真的能刀枪不入,所向无敌。炮弹不在他们头上开花,他们就拼着命往前冲,连隐蔽一下都不会。”

“一群野蛮人,缺少基本的军事常识。”鹰钩鼻子用轻蔑的口吻说。

“可不能小看这些蛮子,刚才先冲进寺院里的人,不是一个也没能出来吗?”吉布森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我看你们是让那些藏蛮子打怕了,忘记了我们大炮的威力。”鹰钩鼻子斜眼看了一下吉布森,显然是对他的下属不满。

军官们立即静了下来,瞪大双眼,目光一齐转向荣赫鹏,不知这位指挥官会讲出什么绝妙的计策,来结束这场争吵。

“据我分析,乃尼寺里的敌军并不是很多,否则他们不会不出来追击。就我们的兵力和火力来讲,从正面打进去,是完全可以的。但这毕竟会使我们付出许多代价,而且会耽误很长时间。人力、物力、时间,这三者对我们来说都非常宝贵,绝不能轻易耗费。在向拉萨进军的路上,我们还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和困难,乃尼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障碍……”尽管军情紧急,但荣赫鹏显得沉着镇定,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要把道理讲得明白一些,透彻一些。可听讲的军官们都有些不以为然,特别是那个鹰钩鼻子,更显得不耐烦,但也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叫向导来。”荣赫鹏故意把话打住。表面上显得成竹在胸,不要下面的人多嘴多舌,实际上他对自己的作战方案尚无十分把握,需要一个斟酌的时间。

诺布每天跟英兵在一起,从不乱跑,也不多说一句话,有时爱哼个小曲。英军宿营的时候,他就找个最不惹眼的地方一蹲,裹着那件羊皮袄,打起盹来。起初,荣赫鹏见他老是睡眼蒙?,迷迷糊糊,实在怕他误了大事,一直想把他退回去。

可奇怪的是,从开始到现在,小伙子带的路没出过一次差错,总是找那些尽可能宽阔一些,好走一些的路。使荣赫鹏感到不满的是速度太慢,一天走不了多少路。荣赫鹏对小伙子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找近路。向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是,走近路的第一天整个部队就陷入了困境,诺布把远征军带到了一条又狭窄又陡峭的山路。到处是乱石和荆棘,徒步行走尚且十分困难,骑兵和炮兵几乎无法行进。

远征军终于在小路面前止了步。荣赫鹏又把诺布叫了去,让他仍然往大路上带,荣赫鹏还给了他两张五英镑的票子。诺布接过钱,神情木然,一句话也没说。荣赫鹏心中暗自冷笑,心想,真是一个愚昧无知的人,得了赏钱,既不知道高兴,也不懂得道声谢,怪不得这里的庄园主们把自己的佣人看作是会说话的牲口,真的和牲口一样蠢笨。

这天中午休息时,诺布脱下两只牛皮做的、有很多补丁的长筒藏靴,抖了抖里面的沙土,然后从怀里取出两张票子,垫在靴子里。纸币又软又光滑,诺布踩了踩,觉得很舒服,从不发笑的向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事正好让威廉看见了,他耸了耸鼻头,轻蔑中带有愤怒地骂道:

“不知道货币为何物,愚昧,极端愚昧无知的人。”

从那天以后,诺布仍然带着英军走那些宽广而平坦的大路。为了赶路,荣赫鹏不断地催促士兵们加快进度。高原缺氧,初来西藏的人,走路都感到吃力,要快速行军,困难就更大了。

不大一会儿,诺布来了。

“哈喽,小伙子!”荣赫鹏拍拍向导的肩膀,他并不知道向导的姓名,也许来协跟他讲过,但是荣赫鹏哪能记得住这些。不过,向导叫什么名字,对荣赫鹏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带路,管他叫什么呢!姓名不过是人的代号,叫A叫B都一样。

诺布愣愣地看着荣赫鹏,大概又是从梦中被人叫醒,此刻仍睡眼惺忪,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小伙子,有没有小路,绕过乃尼寺去?”荣赫鹏满脸堆笑,威廉立即把他的话翻译给向导。

小伙子愣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荣赫鹏懂了,他高兴地又拍了拍向导的肩膀:“你说说看,怎么走?”

“左边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后山去,再上大道。”诺布说得很清楚,也很简短。

“太好了,太好了。”荣赫鹏高兴地连连点头。

“乃尼寺后面有门吗?”

“有,寺院都有后门,您问这个干什么?”诺布第一次发问,眼睛里闪射出警觉的目光。但还没有等英国人觉察,就恢复原样了,呆滞、迟钝、还有几分傻气。

“不干什么,好了,没你的事了,休息去吧。”荣赫鹏把小向导打发走了。

“上校,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绕到后山去打?……”鹰钩鼻子因为自己充分理解了上司的意图而自鸣得意。

“你说对了。”荣赫鹏点了点头,说:“可是,你要留在前面,懂吗?”荣赫鹏的眼里又流露出那种让人捉摸不定的狡黠目光。见鹰钩鼻子有些发蒙,荣赫鹏又说:“你在前面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我们到后面进攻,两面夹击。”他举起双手,做了个包围的姿势,蓝眼睛里射出一道凶光,说:“要把那些喇嘛全部消灭掉。”看那样子,荣赫鹏恨不得把寺院里的人全部吞下肚去。

军官们这才明白上司的意图。威廉心想,你刚才装得那么神秘,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绝妙的计策,原来不过如此,让我指挥,我也会这么打。

鹰钩鼻子因为得到上司的信任而感到特别高兴,得意洋洋地召集他的士兵去了。

在乃尼寺的藏族军民,正处于紧张与兴奋之中。他们一时一刻也没有离开院墙,午饭是轮换着到大殿和“扎夏”扎夏,藏语音译,意为僧舍,是喇嘛居住的地方。去吃的。“哎呀,原来我以为这洋妖有多厉害,他们也太不禁打了,我刚打了三枪,就跑得没影了。”一个手持火枪的喇嘛说。

“你那火枪当然打不了几枪,我可打了十多枪。”仁赛抱着他的来复枪,得意地说。这支枪,是他们打吉布森时得来的。

“你刚拿上几天洋枪,就这么神气?”那个喇嘛嘟囔着。

“刚才您为什么不捡一支?”

“慢了一步,让别人捡走了。”那个喇嘛叹惜着。

“没关系,等一下您再夺一支。”听那口气,小仁赛简直像个老战士。“格来,你打死了几个洋妖?”他又把头转向格来。

“三个。你呢?”格来问。

“两个,他们跑得太快。”仁赛不无惋惜地说。

“这么说来,还是旺秋哥哥打得最多。”

“几个?”

“五个。要没有这点儿本事,怎么当首领。”

他们正说着,克珠旺秋从巷道里走了过来。

“啊,我们的首领来了。”仁赛躬身吐舌,极其恭敬,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乃尼寺原有喇嘛四五百人。自从洋妖入侵之后,有的上了前线,有的回了家,现在剩下的不到二百人,加上最近从各地自愿前来参战的藏族军民,总共有三百多人,克珠旺秋被推举为他们的首领。

所谓首领,并不能指挥所有的人。这三百多人,从各地聚集在这里,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和坚强的决心:坚决抗击洋妖,为死难同胞报仇。但究竟怎么打仗,谁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更不要说什么作战方案之类的东西。他们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活着就同洋妖拼,绝不让洋妖异教徒践踏神圣的佛教圣地;死了,佛爷会超度他们的灵魂升天。因此打起仗来非常勇敢,敌人的炮弹在他们身旁爆炸,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雨点儿一样射来,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高喊着“咯嘿嘿――”,挥动着砍刀和大刀往前冲。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常常使英军心惊肉颤,惊慌失措,使初战失利。但当英军醒悟过来,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就会成为现代化武器的活靶子,遭受惨重牺牲。

克珠旺秋被大家推举为首领,有着很大的偶然性。他们到乃尼寺的时候,有一些藏军和民兵也陆续来到这里,大家是从曲米仙廓溃散下来的。寺院里的活佛、堪布和大管家等掌权者都跑到日喀则和江孜去了。剩下一百多喇嘛,他们不愿离开寺院,决心与寺院共存亡。到这里的藏军、民兵和一些农牧民,见喇嘛们决心很大,表示愿意同他们一起保卫乃尼寺。正在这时,得知英军大队人马正向乃尼寺进发,于是就准备抵抗。

有人提出,既要打仗,就要有人指挥,应该推举个首领。按道理,乃尼寺的喇嘛是这里的主人,应该由他们负责指挥,但他们当中没有人打过仗。从外地来的人,大家又互不认识,不好推举。这时,小仁赛站了出来,他说,旺秋哥哥能当首领,接着讲了他的理由。别看他平时挺淘气,但在关键时刻,能像大人那样,讲出一套道理来。他把旺秋怎样带领他们部落的人抗击洋妖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还捎带着把阿爸洛丹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大家觉得他讲的有道理,但仁赛毕竟是个小孩,而且不管他装出多么严肃,多么正经的样子,终究掩盖不住“小猴子”的顽皮劲儿,所以又不太放心,没有人反对,可赞同的也不多。

格来对旺秋哥哥是非常信任的,他认为旺秋能够担当起指挥大家的责任。他指着大殿里的佛像发誓,说仁赛讲的都是真的。人们对神的崇拜,远远超过对人的信任。既然有人对着佛像庄严起誓,还能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克珠旺秋就成为他们的首领。

刚才克珠旺秋指挥大家打了个漂亮的伏击,一下子打死打伤几十名英军,缴获了几十支洋枪,这使所有的人都为之振奋,也更加信服克珠旺秋的指挥能力。

一位老牧民向克珠旺秋招了招手,旺秋赶紧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这位老牧民叫次彭,他关心地问:

“你阿爸有消息吗?”

旺秋摇了摇头:

“没有。”

次彭又担心地问:

“他们能见到佛爷,见到噶厦的官员吗?”

这也正是克珠旺秋最担心的事,像他们这样普普通通的贫苦牧民和喇嘛,要在平时,见一位活佛或大牧主,都非常困难。旺秋长这么大了,还没有见过他们宗的宗本。这次洋妖入侵,许多官员都到边境上来,他才见到什么孜本、代本、知府这样的大官。要想求见至高无上的佛爷,这该是一件多么困难,甚至不敢想象的事啊!但是,旺秋不愿让老人失望:“洛桑饶登认识的人多,见过大世面,有他在,总会有办法。”

次彭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他又小声问:“你看这乃尼寺守得住吗?”

次彭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在场的很多人都听见了,他们立即把目光投向旺秋,看他如何回答――这也是大家所关心的问题。

旺秋虽然没有去看大家,但他明显地感到大家炽热的、关切的目光。旺秋知道敌我力量悬殊,洋妖人多,武器好,尤其是他们的大炮太厉害,要想挡住敌人的进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既不能欺骗自己的同胞,又不愿让他们失去信心,因此没有正面回答老人的问话,只是讲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我到各处看了看,大家的决心很大,都说一定要守住这座古老的寺庙,绝不能让洋妖异教徒来糟蹋。寺内的粮食、火药很多,吃水也不困难,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守住三五天,我想附近的藏军和老百姓都会来帮助我们。”

仁赛满有把握地说:“像今天这样打法,我看不要说三五天,三五个月也守得住。”

一位藏军士兵说:“洋妖要是用大炮轰开院墙怎么办?”他显然是参加过曲米之战的人,知道大炮的厉害。

一个中年喇嘛庄重地说:

“大家不用担心,我看乃尼寺一定守得住。”他的话说得很肯定,很有把握,大家停止了议论,一齐把目光投向他。他叫土登朗杰,是乃尼寺的喇嘛。个子高,体格健壮,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土登朗杰似乎不善言谈,人们看着他,等待他把原因讲出来,他却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你说说道理呀!”

其实土登朗杰并非不善言谈,也不是故弄玄虚,他是在想,怎样把自己想说的话讲清楚。他神情庄重,颇为神秘地问大家:

“你们说,今天我们为什么能杀死那么多洋妖?”

次彭说:“那还不清楚,靠大家心齐,不怕死。”

小仁赛提高了声音:“还有旺秋哥哥指挥得好。”他因为自己向大家推荐了这么个好首领而感到十分得意。

克珠旺秋拉了一下仁赛的袖子,瞪了他一眼。旺秋最怕别人夸自己,尤其在人多的场合。何况今天打败英军,是靠大家的努力,怎么能算作我个人的功劳?

土登朗杰显然对他们的话不以为然,轻轻摇了摇头,又问大家:

“昨天夜里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快说嘛!”仁赛见他老是反问,不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有些着急。

“昨晚我睡在大殿里,忽然听见护法神弹琵琶的声音。”他说这话时,始终是那么庄重、认真、神秘、虔诚,而又有几分得意。

“弹琵琶?谁弹琵琶?”仁赛有些不相信。

“反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你们没有听见,凡人是弹不出那么美妙的声音的!”

“那是谁呢?”人们见土登朗杰微闭双眼,像是在回味那美妙动听的乐声,更急于知道是什么人弹奏的,这琵琶声和打胜仗又有什么关系?

“是护法神吉祥天女在弹奏琵琶。”土登朗杰好像泄露了天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真的?”仁赛感到惊讶。其他人的神情各不相同,有的惊喜,有的好奇,有的人半信半疑。

土登朗杰态度非常认真:“当然是真的。这是护法神在保佑我们,要不然,我们今天怎么能打胜仗?”

“那声音一定是从天上传来的。”格来对土登朗杰的话深信不疑。

“当然啦,菩萨都在天上。”

小仁赛不无惋惜地说:“昨晚我在守院墙,要不也能听到菩萨弹琵琶的声音。”

“那可不一定。”土登朗杰睁开眼睛,神情庄重:“经书上说,菩萨所行之,及以诸大愿,大方内外难尽见。有佛分的人,才能听到菩萨奏乐、讲经的真音。”

仁赛不懂了:“什么人才有佛分?”遇到什么新鲜事,他总要刨根问底,不掏尽泥沙见清泉,是不甘心的。

次彭用教训的口吻说:“你连这个也不懂?前世要积德行善,求神拜佛,才能有佛分。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佛的真音,说明我的佛分浅,?麻尼叭咪?。”老牧民边说边拿出佛珠,轻轻念诵六字真经。

小仁赛怀着崇敬和羡慕的心情看着土登朗杰。这位普普通通的喇嘛,在他的心目中突然变成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有佛分、能够听到菩萨真音的人。他忍不住又问:

“怎样做才能积德行善?”

土登朗杰想了想:“当今西藏,洋妖闯入,烧、杀、盗、淫,使我佛土灾难日深,我们只有多杀洋妖,保国保家,才能积德行善。”他的话明确有力,丝毫没有刚才那种神秘而不可捉摸的味道。

“对,对!多杀洋妖,保我佛土,正是大功大德。”在场的喇嘛和农牧民都表示赞同。

正说着,曲妮桑姆一手提着壶,一手拿着碗来了。

“喝茶吧,大家辛苦了,喝碗酥油茶。”曲妮一边说着一边倒茶。

“看她先给哪一个。”仁赛望着曲妮手里的木碗,调皮地对旁边的一个喇嘛说。

“反正不会给你。”那个喇嘛说。

“那当然啦,一个是哥哥,一个是情人,我算什么呀!”仁赛故意大声嚷着。

听到仁赛的话,曲妮那本来已挪向克珠旺秋的脚步停下了,端着碗径自向仁赛走来:“‘小猴子’,说这些话不怕烂舌根?给你吧,你先喝。你可别高兴,不是怕你说,是因为你杀洋妖有功,才让你先喝的。”曲妮边说边笑,把那只盛满酥油茶的木碗递给了仁赛。

仁赛受宠若惊,慌忙接过碗,又是躬身又是吐舌。

等大家喝过茶,旺秋对格来说:

“你带几十个人去守后门,一定要把后院守住。”

“后院不是有人把守吗?”格来估计英国人很快会再次发起进攻,少不了又是一场恶战。在这严重关头,他不愿意离开旺秋哥哥,不愿意离开曲妮,也不愿意离开淘气的小仁赛和乡亲们。

旺秋很能理解格来的心情,他耐心地解释着:“刚才我去看过,那里人太少。万一洋妖从后山绕过来,我们就会吃大亏。”

格来觉得旺秋说得有道理,忙带着几十个牧民去守后门。

“格来,你们把后院守好,大门由我们把守,有护法神保佑,我们一定能够守住乃尼寺。”土登朗杰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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