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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9. 我的大学

集百家之长, 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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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苏高中)毕业班(高三)有500余人,考上南京医学院的一共三人。 除我之外还有两个女同学, 大家都没有出过远门, 三个年轻人不由自主的串联到一起。 我是唯一的男生, 18岁的我, 精力旺盛。 理所当然主动负责买票, 托运行李等等。列车轰隆轰隆把三个年轻人从苏州载往南京。

那时的列车运行很慢, 从苏州到南京要走7-8小时左右, 中间有无数个的仃靠站。现在的高铁只需一个多小时。 苏高中出来的学生都是书呆子,加之那时的中国,落后,保守,单純,男女同学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路上我们是兴奋的,三个年轻人从未出过远门, 加上考上了一所大学,对于未来的前景充满着憧憬,我们谈论的都是前途和理想。 虽然,当时对于医学方面的知识还是缺如的,一个女同学设想以后能成为外科医生, 一个想做妇产科, 我希望能做点基础医学方面的科研。 气氛是欢跃的,梦幻似的,只是缺少了点青春期少男少女之间应有的浪漫气息。

到南京大概下午四时左右,南京站比当时苏州火车站要大得多,我们顺着大多数的旅客一起出站。 一出站门, 在面对着的大街上就能看到很大的一张标排, 白底黑字“南京医学院”,旁边有几位高年级学生和一辆校车,敞篷车,这是南医的一个临时接待站。 我们就很容易登上校车,一路开去,迎着夏季的风,直奔南京医学院。

南京, 国民党时期的首府, 和苏州相比, 两个不同级别的城市。整齐宽大的街道, 两旁清一色高大的法国梧桐,把整个街道覆盖成林荫大道, 遮蔽了夏季烈日的辐射。 啊! 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城市。 穿着妈妈亲手为我做的新布鞋,乡巴佬进城了!18岁的我, 显得兴奋, 激动。

南京医学院座落在汉中路的西端,面对校门, 一栋白色大楼,教学大楼,共有四层。 据说是由苏联专家设计建造的, 是当时南京建筑面积最大的一栋大楼, 总面积有两万五千平方米。 如果同现在南京的高楼大厦相比, 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从校门到大楼, 大约有百米长, 两边有宽敞的水泥走道, 中间种植巨大的雪松, 好气派! 大楼的左侧, 有一小栋西洋式,红色的二层楼房, 解放前好像是个教堂,那时是学院医学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右前方是一栋五层楼房,看上去已有百年的历史,灰扑扑的,是我们这个年级300多个同学的宿舍。 女生住底下两层, 男生住上面三层。这栋楼房现今早已铲平, 原来的地方现在是南京医学院的牙科医院。

据说原来的南京医学院, 现在已经改名为南京医科大学,学院的本部也迁到郊县。原来南京医学院的地方给了南京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

到学院后首先去查看花名册,找到自己的名字, 看分在那个班上。 花名册上早就写好住那个宿舍。 所以, 很快就找到自己的宿舍。 把箱子里床上用品拿出来, 先把床铺好。我睡在上铺。

每个房间放有四张上下铺的床,睡6个同学, 另有两张空着的床铺, 放行李包裹。 同学来自四面八方, 操着不同的口音, 尽管来自天南海北,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学医。

开学是在夏季,8月28日开始报到,9月1日开始上课。南京的夏季, 异常闷热,当时没有空调设备。 谁也没有料到,宿舍臭虫泛滥。 一到熄灯, 睡到床上, 由于温度的引诱,臭虫就出来。 我满身上下都是臭虫叮咬的胞胞,奇痒不能入睡。 臭虫腹中吸满了我的鲜血, 鼓鼓的,红红的,透明透亮的。 用手指这么一按, 臭虫给捻死了, 血给挤出来了, 一抹红有手指那么宽, 墙上,褥子上血迹斑斑。同学们很快就有了经验,不要按死臭虫,把臭虫捉到一只小瓶中, 第二天用水冲入水槽。“你要吸我的血,我让你去坐水牢! 嘿嘿!” 每天晚上要捉掉几十只臭虫才能安然入睡。
 

后来同学们联名给学校反映,学校也很重视。在第一个暑假,同学回家之后,进行全面搏杀臭虫, 到第二个夏季开学, 情况就好多了。

在宿舍的后面,图书馆的前面有个大院子, 种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的树。 树和树之间拉满了粗细的绳索, 晾衣服和晒被子用的。 只要天气晴朗, 洗好的衣服就凉在这里晒干, 下课后就可以收起, 从来没有偷盗衣服的事件发生过。 冬天常常需要晒被子, 也可以把被子放在绳索上晒。

一日三餐是在学院食堂吃的,当时的食堂在百步坡, 离宿舍有15分钟的路程。 食堂实际上是一个多功能的大厅, 吃饭在这里, 全院师生开会在这里, 每逢春节,元旦,联欢演戏也在这里。 当然,还有一个简易的舞台。同学之间熟悉之后, 常常用一只网兜,提上3-5个饭盒,由一人为其他人去饭厅打饭,打饭的人由宿舍同学轮流换班。 同学之间非常融洽。

伙食很便宜,五分钱一碗青菜,花一毛五就能吃到肉丝了。 那时年轻,食欲极好,只要有肉,便狼吞虎咽。 困难时期,把肚子填饱了,就周身舒服,不用仔细去品尝菜肴的滋味。 每到国庆, 食堂就准备会餐,把四张小方桌拼成一张大方桌, 上面放上7-8个菜,总有一只红烧肉和青菜狮子头。周围站着8个同学,没有座位。 这时,同学最最开心可以好好吃一顿, 那天的饭是敞开供应, 不收饭票。

我的伙食开销大概每月12 元, 留下8元另用,买点信封,邮票,笔记本之类,周日还可以上馆子小雅一次, 最最喜欢的是新街口的羊肉汤,鸡鸭血汤。当时的食品极便易, 一碗美味的羊肉汤, 只一毛五分钱,鸡鸭血汤, 一毛钱。 改善一下伙食, 解解谗, 是每个周日必做的功课。

同学大部分来自县一级,以及农村,非常贫困。有一位山东人, 但家住苏北农村,为了节约伙食费用, 带来一箱的山东煎饼, 时间一长, 煎饼发霉,他用手巾擦掉绿霉, 照样食用。 可见当时苏北农村来的同学家庭状况颇为艰难。 我的经济条件要算好的,算不上“地主”,也算“富裕中农”了。

全班有50来个同学组成,首先建立团支部,由一位从苏北农村来的团员做支部书记, 这是学校当时指定的。 然后,要组成班委, 有班长一人, 学习委员一人, 生活委员一人,文体委员一人, 劳动委员一人。 选举时大多由团员担任, 因为大家都不认识, 选举家庭出身好, 又是团员的人做班委, 大家也就一致公认。 我, 既非团员, 出身又是黑五类, 当然, 不在考虑之中, 我感到清闲自在。 这位团支部书记, 只当了一年, 由于态度粗暴, 对于出身不好的同学咄咄逼人,外加有偷窃嫌疑, 第二年给撤换掉, 换上一位年龄比较大,上海人, 和我关系比较密切,我的心情也随之开朗了许多。

这就是我的大学, 我将要在这里度过五年的学习生活。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镇江的鲥鱼是鱼中之冠,其最最鲜美的部分却是它的鱼鲮。鲥鱼恐怕现在已经绝种了。 我在镇江享受过一次鲥鱼, 下面的故事中会提到。你的家族亲戚汪懋祖先生我不熟悉,不过他是我们苏高中前任校长,一定是位很有学问的人。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nanjing2' 的评论 : 是啊! 里五台山很近。 夏天常常去五台山游泳池游泳。 后来, 我们医学院建了自己的游泳池,就可以每天都去游泳了。华水里南医也不远, 我去过几次, 那时遇见你的话, 可能你还是个小妹妹呢!
小溪姐姐 发表评论于
回复 'Alabama' 的评论 : 57年,全家跟着江苏医学院从镇江搬到南京后,母亲调离医学院,我们就没有住在南医宿舍大院里了。在镇江出生,应该算半个镇江人了,还记得小时候在 镇江吃鲥鱼,味道鲜美。家族亲戚汪懋祖先生是1916年考取公费留学哥伦比亚大学,杜威的学生。1920年学成后回国,1927年~1931任苏州中学校长,31年赴云南办学,后在昆明西南联大任教,抗战胜利后回苏州养病并任教。49年过世。2011年3月4日,苏州中学特别举行了汪老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会。汪老先生的的儿子是解放后'留苏的年轻地理科学家,文革中受迫害在中科院自杀。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那你是否是镇江人?江苏医学院好像是在镇江。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moto66' 的评论 : 谢谢网友moto66鼓励!
小溪姐姐 发表评论于
您上过苏州中学,又是南医毕业。读您的文章,倍感亲切,我小时住在南医的前身江苏医学院。家里长辈的世交中有不少南医老教授们。谢谢分享您的故事。
nanjing2 发表评论于
白步坡离五台山很近吧?我小时候住华水,和您描写的很像,学生饭厅也有舞台兼作礼堂。记得工人医院是南医附属医院。想不到您挨这么多臭虫咬,艰苦啊!
moto66 发表评论于
读了以后宛如身临其境,跟着A老上了大学。期待续篇,期待着坐一回沙发!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mzl9876' 的评论 : 谢谢梅子网友! 经济起飞之后, 一切都在变。
mzl9876 发表评论于
在中国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中期,大学里的伙食和住宿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往后,变化就大了。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谢谢晓青网友鼓励!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4j' 的评论 : 谢谢! 可能是用六六粉的。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我爱栀子花' 的评论 : 是啊! 那时物价稳定。谢谢回复!
Alabam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巫山疑云' 的评论 : 谢谢回复! 1978年, 那时中国经济还没有起飞, 物价十分稳定。
晓青 发表评论于
写得真详细,跟电视剧一样,好看!
l4j 发表评论于
我上中学时住校,床上也有臭虫,夜里咬得人睡不着觉。如果没记错的话,学校后勤在学生宿舍床上撒了“六六”粉,臭虫被灭绝。不过不知“六六”粉对人身体有没有影响。
我爱栀子花 发表评论于
伙食和恢复高考之后差不多
巫山疑云 发表评论于
説起來難以置信,我1978年在杭州上大學,伙食費和大學宿舍的狀況和您描述的幾乎完全一樣,但這應該已經是十多年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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