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格陵兰，已不能用习惯很久的二战后秩序去看待川普逻辑。。（美联社）

在讨论今天川普政府对格陵兰的政策时，要先探究今天川普及MAGA对欧洲的态度。川普的MAGA派看欧洲，其实有点像看一群喜欢情勒自己的亲戚。就是明明自己很有钱，但老喜欢讲辈份立规矩揩自己的油，就算说欧洲能有今天其实全仰赖美国在二战的解放以及冷战的保护。这种事在二战后美国之所以不计较，也是因为当年的美国菁英对欧洲还是有某种孺慕之情，还是以欧洲的文化奉为圭臬。美国的上层阶级还是讲一口跨大西洋腔，美国最优秀的年轻人还是想申请罗德奖学金去欧洲留学。

而川普为首的MAGA派就是要告诉欧洲谁才是老大，欧洲所谓的规矩还是文化优越性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欧洲如天堂般的社会福利生活都是搭美国的便车。所以当年Bernie Sanders说美国应该学习丹麦挪威瑞典等高福利北欧国家，在MAGA派眼中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因为那种生活就是靠着将防卫成本外部化到美国达成的。川普会那么瞧不起梅克尔，也是因为在他眼中梅克尔老是情勒美国要对欧洲付出，自己回过头却去和俄罗斯中国暗通款曲。

说回格陵兰，我们实在不能用我们已经习惯很久的二战后秩序去看待川普的逻辑。川普的逻辑就是亚历山大的遗言：“有能者居之”。如果格陵兰对维护美国安全那么重要，但欧洲却不用心守住格陵兰不被中国染指，难不成要继续死守所谓主权国家领土不可侵犯的“国际法”，眼睁睁看着美国国家利益受到威胁？对川普而言，就连所谓的现代“国际法”体系其实也是建立在以美国国力所稳定的国际秩序。若是连美国都无法安内，又要如何攘外？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去活捉马杜罗，因为欧洲人成天挂在嘴边的国际法或者北约就不是一纸空文或各国的善意才能达到的，而是要靠美国。如果北约会因为丹麦失去格陵兰而瓦解，说欧洲倒了美国也会唇亡齿寒，其实也只做实了川普认定的欧洲人只会搭美国便车，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自主，要靠他们不如靠自己。

如果要继续维护美国利益意味着要解构老一辈欧美建制菁英立下的规矩，川普等人是很乐意去解构的，毕竟川普这种人正是旧建制所看不起的。这种情感大概像是拿破仑当年想解构欧洲王权及神权掌控的“旧秩序”（ancien régime），先决条件是自己及法国的权威不受挑战。在拿破仑眼中，法国象征权势和荣耀的皇冠是宝剑从沟渠里挑起来的，而不是教会或王室这些传统认定的权威授予的。对川普而言，国际法就是那个教会，西欧各国就是当年发动反法战争的旧王国。

川普与拿破仑自然有太多不同之处。起码川普是民选总统出身，拿破仑则是政变上台，靠战争奠定威望的将领。但川普和拿破仑却也有些相似之处。两人除了都是不见容当世主流政治菁英的非典型政治人物，重返白宫的川普也致力于扩大自己的行政权。以至于川普甚至在去年说出了拿破仑的名言：救国就不算违法。此外，第二任期的川普和拿破仑都十分重视本土安全及扩张势力范围。但与极力扩张“生存空间”（Lebensraum）到意欲建立种族纯净的世界帝国的希特勒又不同，川普和拿破仑的扩张企图其实更专注在建立其本土的缓冲地带。所以一如拿破仑将经营困难的北美路易斯安那地区卖给美国，川普对于其战略构想中的边陲地带乌克兰也兴趣缺缺。格陵兰之于川普，就像是莱茵河或阿尔卑斯山之于拿破仑那样拱卫法国的战略要地。

对台湾人而言，当然会有人担心川普这样岂不是和普京习近平没两样？如果要论道理是说得通，但川普的逻辑是，中国没拿下台湾也不是因为中国讲道理，而是因为美国的实力。美国过去没要格陵兰，难道中国就没要台湾了吗？反过来说，要是美国为了维持国际法表面的体面，而放任中国在家门口直接威胁自己，还有办法分神援助台湾？

这当然也只是我对川普政府的逻辑的理解，未必意味着我认同，也未必表示川普会真的拿下格陵兰。我觉得川普的谈判艺术还是可能让格陵兰走维持丹麦主权的冲绳模式，或是格陵兰独立后和美国维持特殊关系的马绍尔模式。川普现在把立场踩得很硬都只是为了后续的谈判能更有筹码。无论如何都是希望让美国的兵力或企业能更大程度进驻格陵兰。

杨光舜 2026年01月20日

（本文转载自作者脸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