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过了20岁,就不要穿得像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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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在职场上小有所成的所谓 " 成功男士 " 来说,穿衣是一件需要讲究的事:买的衣服既不能太便宜,也不能有大 logo;选择的品牌既要小众,又要彰显品位。这样的穿着能提升他们的格调,又能和暴发户、富二代区隔开来。

在《香水指南》一书中,作者曾这样辛辣讽刺男士们千篇一律的穿搭:" 有时我看着美国有线频道上的议员们,就忍不住为这些千篇一律的男人感到悲哀。在五彩缤纷、花一样绽放的女人面前,男人的单调更为显而易见。他们是一群乏味的生物,只知道为权力工作,不仅掉了头发,也失去了青春的理想。有的人竟然还很享受这种境界,称之为‘庄重’。"

成功职场男士们显然不甘于如此。无论是意图通过穿搭彰显职业素养、社会地位和个人品位,还是为了单纯的自我愉悦,从穿搭偏好上,足以窥见他们光环背后的另一面。

律所合伙人高纬除了多套西服、衬衣与皮鞋之外,还有与之相配的配饰。他的一身 " 行头 " 由这些配件组成,构成了一个精密的链条,每一件都不能搭错。

" 银色西装扣要搭配银色皮带扣、银色袖扣和银色金属手表,金色亦然 "" 深色皮鞋不能配浅色袜子 "" 西装扣不能全部扣上,最下面的一颗一定要解开 "" 西装裤腿要盖过脚面,不能‘吊脚’ "…… 高纬对男装穿搭规则如数家珍。

他会熨烫衬衫,并保证每天上班穿的衬衫不重样。" 省得别人会觉得你昨天夜不归宿。" 他调侃道。

职场男士们的穿搭,也有不少讲究 | 视觉中国

高纬不喜欢一切带有明显 logo 的服饰,就连买休闲运动装,他都会尽量挑选 logo 颜色和衣服颜色一致的款式。"logo 要尽可能小,最好藏在暗处。爱马仕那个 H 字母皮带就太烂大街了。" 他说。

吉凡克斯(Gieves & Hawkes)和登喜路(Dunhill)是高纬比较偏爱的两个西装品牌。相比登喜路的新款西装,他更喜欢老款的样式—— " 老款西装袖扣是花体字的,新款袖扣则是光面的字母‘ D ’,少了点味道。"

高纬的部分西装已经买了二三十年,却丝毫不过时。" 男人的西装就是这样,几十年前的衣服穿上反而会更时髦。" 他也有很多同样 " 高龄 " 的皮鞋,这得益于他对皮鞋保养得当。他从不会连续两天穿同一双皮鞋,还会使用鞋撑、定期给皮鞋上油保养,这延长了它们的使用寿命。

只要对皮鞋保养得当,使用寿命可高达数十年 | Pexels

和女人一样,男人也会暗中观察对方的穿搭。高纬曾接待过一位在海外工作、生活多年的客户,客户在和他交谈过后,没有讨价还价就爽快地把合同签了。他后来和客户闲聊,问及原因,对方说:" 我看见你戴的那块手表和穿的这身行头,说明你到这个份儿上了,(项目)应该值这个价,就没好意思谈价格。"

高纬发现,很多同事虽然买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衣服和鞋,却并不懂穿搭。有一位同事穿着黑皮鞋,却搭了白袜子;还有同事穿了格子西装,却搭了花领带。高纬发现后,都会善意地提醒他们。

衬衫、西服、袖扣、腰带、皮鞋、腕表等构成了一个精密的链条,每一件都不能搭错。| Pexels

高纬从年轻时起就喜欢琢磨穿搭,这么多年风格几乎没有变化。因为穿搭讲究,很多人说他像上海话中的 " 老克勒 "。" 其实我是地地道道的北京爷们。" 他说。

高纬的弟弟是某一线奢侈品品牌公司的产品设计总监。他的弟弟喜欢系细领带,穿瘦西装、尖皮鞋。高纬则相反,喜欢系宽领带、穿宽领衬衫和盖过脚面的宽西裤,皮鞋也不能太尖。只是弟弟总说,高纬的穿搭太 " 老派 "。

对于金融业从业人员和律师来说,西装、衬衫是标配,只有在周五,他们才被允许在公司穿休闲装。如果你在一家日资企业工作,无论是主管还是员工,不管天气多么炎热,都要每天穿西服、打领带。如果你在互联网企业工作,衣着可以随意一些,一件公司文化衫足以应对各种大场面。

在创投行业,选择会更加多元。一位财经记者发现,在她采访的经纬中国(一家投资企业)各级别人士中,大部分人都效仿其创始人之一的张颖,要么穿巴塔哥尼亚(Patagonia),要么穿优衣库。除此之外,就是印有 "matrix"(经纬)标志的黑色夹克。

在美国硅谷,以 Allbirds 为代表的环保材料衣物成为新风潮,连像诺悠翩雅(Loro Piana)这样的传统奢侈品品牌都开始着手开发以可持续材料为原料的衣物。

环保材料衣物受到美国风险投资家和科技界人士的追捧。| Pexels

据报道,Allbirds、牛仔裤和巴塔哥尼亚羊毛夹克已经取代蓝色衬衫和卡其布裤子成为风险投资家和科技界的 " 新制服 "。环保面料吸引了那些热爱自然的硅谷程序员和痴迷于创新的风险投资家,他们可能会为周末在红杉树国家公园(Redwoods National Park)或纳帕谷(Napa Valley)骑自行车而感到自豪。

Allbirds 没有标志、没有华丽的颜色,将极简主义贯彻到底。" 码农 " 们对它的热爱也许是因为其内敛的设计呼应了其他硅谷出口产品的精简外观。而在这个优先考虑舒适感的行业中,西装就像 iPod 一样过时。在硅谷,Allbirds 给人的印象是足够时尚的,人们可以穿着它参加销售会议。

科技创业公司 Codefresh 的开发人员克洛伊 · 康登(Chloe Condon)喜欢用洗衣机清洗 Allbirds 鞋。| Twitter

对大多数人而言," 试图融入 " 才是选择某一穿搭风格的真实原因,但真正的行业大佬不会在乎这一点。

美国硅谷的穿搭风潮总是被那些站在时代潮头的知名人士所引领——史蒂夫 · 乔布斯坚持穿的三宅一生(Issey Miyake)高领毛衣、牛仔裤和新百伦运动鞋曾一度引发人们效仿,而马克 · 扎克伯格在推出 Facebook 之后,他的灰色连帽衫和 T 恤穿搭在业界也越来越受欢迎。

金融保险业高管顾彦对此也深有同感。顾彦从小在新加坡长大,曾在美国、英国、日本工作过。他透露,在英国,金融保险业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行业。如果外出谈事,男士不打领带、不戴袖扣,会被认为不够尊重对方,甚至会被前台赶出去。

回到国内之后,顾彦逐渐被国内的穿衣风格同化。他和互联网公司的高管见面谈事时,从不穿西装,只穿一身简单的 T 恤和牛仔裤,连表也不戴。" 对方会觉得你这么穿不会给他压力。" 顾彦说。

对现代人来说,衣服从来都不是用来遮盖身体的。有人说:" 与其说衣服是为了贴合人的身体,不如说是为了贴合人的精神而存在。"衣服是意义产生的地方,是 " 意义的皮肤 "。

法国文学批评家罗兰 · 巴特曾在电视节目 ZigZag 里说过:" 不谈衣服就无法讨论人类的身体 …… 衣服,或其他能被感受到的东西,都蕴含着产生意义的契机。换句话说,因为衣服,人类的身体有了意义,成为符号的搬运者。"

衣服是意义产生的地方,是 " 意义的皮肤 "。| 视觉中国

不重视穿搭似乎是中国男人的通病。但同样在中国,各地域男士们的穿搭风格也不尽相同。

投行从业者叶林曾分别在伦敦、巴黎、香港、广州、上海和北京工作生活过一段时间,他能明显感觉到不同地域的成功职场男士在穿搭方面的差异。

据他观察,江浙沪一带的人会更偏重于剪裁,他们相对而言不太会选过于流行的大品牌,而更喜欢不算顶级知名但有一定设计感的名牌服饰。

在北京,人们表面上不重视穿搭,但大街上身着明显名牌 logo 服饰的男士并不少。而在广东一带,人们是真的不重视穿搭。在他们眼中,穿着西装和穿着裤衩、背心的人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风格不同。

在国内,不需要通过审美来区分阶层。而在国外则不然。" 在英国,人们会通过观察别人衬衫和领子的格纹是否对齐、袖扣搭配是否好看等一系列繁缛的礼节来了解对方是否处于某个阶层。" 叶林说。

对穿搭讲究的男士们,有的会选择定制西装。| Pexels

虽然中国男人对穿搭的认知和审美尚处初级阶段,但越来越多新贵开始对穿搭重视起来。高纬的客户中,有不少 " 煤老板 ",他们会请专业的服饰搭配培训师给自己上课,讲授搭配技巧和礼仪,以摆脱他人眼中 " 土老板 " 的刻板印象。

高纬回忆,几年前他的同事——一位曾在外资所工作多年的女合伙人,对律所中同事们的穿搭实在看不过去,于是请了一位穿搭培训师来律所做讲座。这种做法在外资律所中相当普遍,高纬的弟弟就曾受邀赴澳门给一家美资律所授课,讲服饰搭配、商务礼仪。

越来越多男人们,开始重视穿搭。| Pexels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彦反而对穿搭越来越随意。他在上海出生,7 岁来到香港,就读于私立男校。学校对男生们的穿着有着严格要求,衬衫和裤子都需要熨平。年轻时,他也曾喜欢琢磨穿衣打扮。

" 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对这些看淡了。" 顾彦说," 穿着正式不代表你很有实力,穿着随意也不代表你不懂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