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tter Moon》人性的本质是情欲和贪婪
文章来源: ziqiao1232019-08-16 08:36:27

法国导演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无疑是当代最有才华的导演之一。他的作品所体现的独特的视角,对人生、对人性的洞察和理解,与他复杂坎坷的一生有着密切的关联。作为一个波兰犹太人后裔、大屠杀的幸存者,经历过怀有九个月身孕的爱妻在自己的家里被人谋杀的噩梦,40多年无法摆脱的性侵未成年少女的指控,终身被美国通缉时刻面临着被引渡的危险,都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他的世界观和电影手法。他的影片大多涉及黑暗、孤独、暴力、恐怖、死亡等人性中的罪恶元素,让观众有穿透灵魂般的痛感。《钢琴师 Pianist》和《唐人街 Chinatown》是他的两部顶峰之作,也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苦月亮 Bitter Moon》是一部毁誉参半的电影,影评界对波兰斯基这部充满黑暗人性、情欲纠葛的影片不乏批评之声,尤其是他让他的妻子Emmanuelle Seigner在电影中饰演沉溺于情欲和仇恨中不能自拔的女主角。面对批评,波兰斯基说:“制作电影就像给灵魂照X光,我把我的一切呈现在世界的面前,但他们却用简单,天真和愚蠢的眼光来看待。”

一艘驶向东方的豪华客轮,在阴沉迷离的风浪中颠簸航行,还有一弯挂在天上的清冷的月亮。两对原本毫无关联,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夫妻,他们的生命在这艘客船上产生了交集,并各自有了一段生命中刻骨铭心、万劫不复的旅程。

Nigel 和 Fiona(Hugh Grant 和 Kristen Scott Thomas饰演)是一对来自英国的中产阶级夫妇,他们优雅得体、礼貌谦逊、相敬如宾。他们的婚姻进入七年之痒,早已失去了激情,变得平淡无奇。这趟旅行就是想要从遥远神秘的东方古国,为沉闷的婚姻注入新鲜的活力。

环顾四周,我们的身边是不是有太多这样的中产阶级?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们一辈子循规蹈矩,谨小慎微、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恋爱、结婚。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们乏善可陈的平庸一生也算是顺利圆满。可是在那么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在那么一艘荡漾起伏的船上,他走进了那个昏暗暧昧的酒吧,看见了那个性感妖冶的女人。她扭动的腰肢,她媚惑的目光,她挑逗的语调,让他心底积攒的情欲,冲破道貌岸然的盔甲,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Oscar 和 Mimi(Peter Coyote 和 Emmanuelle Seigner饰演)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纽约长大的Oscar一心想成为作家,在获得一笔丰厚的遗产之后决定移居他的梦想之都——巴黎。他整日混迹于巴黎社交圈,巴黎的声色犬马、浪漫风情并没能让他找到写作的灵感,年复一年的浪荡、游戏,人到中年仍然毫无建树。直到他在公共汽车上看见了19岁的Mimi,她有一张婴儿般天真的脸,一个熟透了的蜜桃般丰满性感的身体,“我好像看见来自天堂的一瞥”,Oscar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排山倒海般的爱意。他走过巴黎街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寻找…寻找…然后Mimi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纯洁如朝露。

“我就像伊甸园中的亚当,初次吃到鲜甜的禁果。” Oscar 和 Mimi陷入了疯狂的无休止的性爱中。他们尝试着各种各样的性爱方式,在疯狂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常常在缠绵之后,Oscar注视着Mimi丰满的身体,惊叹于“世上所有的美,都被包容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秋去冬来,Mimi对Oscar仍然有无限的神秘感,她的身体依然带给他无限的快乐。Oscar心中却有隐隐的预感:他们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顶点,从此之后只有一泻千里。

Oscar其实没有意识到,从最开始他对Mimi的感情就不是爱情,只是欲望。他贪婪她年轻的肉体,贪婪她带给他的激情,贪婪性爱的欢愉。当一种情感太过强烈的时候,一定会带给人窒息的感觉,即使是太强烈的爱也会让人感到不堪重负。终于有一天,Mimi性感的身体突然再也燃不起他的任何欲望,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变成了无法忍受的束缚。他渴望新鲜感,他渴望声色犬马,他渴望自由。“我们像鱼缸中的两条鱼,需要出去换换气”,Oscar对Mimi说:我不再爱你了,你走吧。

可是Mimi已经陷入了对Oscar的爱情中不能自拔,她跪在Oscar的脚边哀求Oscar让她留下,哪怕当牛作马,哪怕生活在地狱她也心甘情愿。Oscar真的让Mimi生活在地狱里一般,他想尽各种办法羞辱她、折磨她、虐待她。在Mimi为他堕胎之后把她骗去了遥远的马提尼克岛,让她自生自灭。

本来想说男人真是自私残忍的动物。不过仔细想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自私是人的天性,即使是爱情中的无条件付出,也是一种自私的表现。至于残忍,女人有的时候也是可以很残忍的,只不过表现手法不同。

在一次车祸的手术之后,消失了两年的Mimi突然出现在了Oscar的病床前,她把他强行拖下床,造成他下半身瘫痪,然后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她虐待他,让他与世隔绝,她整夜在外面玩,任他坐在轮椅上大小便失禁,她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做爱,他只能看着听着,似乎她的快乐就是看着他伤心。“你对我做的任何事情,我会加倍奉还。” 这句话在电影中出现过两次。

那是一种怎样的宣泄,他们彼此都知道与他人再也不可能有如此的热情和残酷。Mimi与Oscar恨着爱着,他们在互相的折磨中建立起了没有人能理解的永久的联系。就在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她送给他一把上了膛的手枪。Oscar这才理解到Mimi爱自己爱的有多深,爱之深恨之切。所有对他的折磨,只是想激起自己对她的仇恨,她想跟他一起毁灭,从而永远的拥有他。这趟旅行对他们来说是解脱之旅,死亡之旅。

像Nigel这样看上去正派文雅的伪君子,在现实社会中比比皆是。虚伪的外表掩饰下是蠢蠢欲动的偷情的欲望,完全抵御不住性感的Mimi的诱惑。当Oscar提出:“你可以占有她,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听完我的故事。” ,他明明知道这个游戏有为多危险,却欲罢不能。Oscar对性爱细节绘声绘色的描述,激起了他对Mimi无限的性幻想。他甚至愚蠢地以为自己爱上了Mimi,被Mimi一语道破:“你不可能拥有我,那只是你枯燥的旅途中的幻想与消遣。”

Fiona 在影片中大部分的形象都是保守、被动、低调、矜持、优雅,习惯于在丈夫的身后做那个柔弱的被保护者。Oscar第一次见到她就对Nigel说:你并不了解你的太太,她内心有很多未被探索到的世界。她以女性特有的敏感,早就看穿了Nigel内心不可告人的肮脏念头。影片的最后,Fiona突然的性感奔放让人意想不到,却是在前面已经埋了伏笔。女人其实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真正能够理解和欣赏她们的男人,可是又有多少女人能找到?又有多少女人最终不得不在现实的面前委曲求全?

电影的结尾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Oscar在自杀之前大声喊道:贪婪啊!全都是因为太贪婪!我想这就是导演想撕开给我们看的——所有的人都是贪婪的,贪婪是一切罪恶的根源。Oscar是贪婪的,他拥有了Mimi,还想要征服全世界的女人。Mimi是贪婪的,她想完全的佔有Oscar,即使是一起毁灭。Nigel是贪婪的,他既要正人君子的体面,又不放弃满足自己阴暗欲望的机会。Fiona是贪婪的,对Nigel的虚伪和背叛,她要加倍奉还。那么现实社会中我们每一个人呢?是不是也都在内心暗藏着各种各样的贪婪而不愿意直面呢?

人生,就像那艘在茫茫大海上颠簸起伏的巨轮,永远也无法知道风浪何时会起,永远都在漂泊无定,永远都在寻找坚实的岸边。婚姻和爱情,就像挂在天空上的那轮明月,月光普照,有人看见皓洁有人看见黑暗;有人心灰意冷有人沐浴其中;有人品尝到甜蜜有人品尝到苦涩。永恒的月光下,生生不息、代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