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日圆明园记

白大侠 (2026-09-07 11:40:23) 评论 (0)

上午有空,去了圆明园。所见都是后种的花草树木、后架的桥和后修的亭台楼阁。只有碧湖上还留了半座旧日的石拱残桥,不能行人的憔悴里还透着一点飞虹的妍态。后造的桥多半都是朱红色,桥身僵硬,几个潦草的大框似乎想勾勒出古典的栏杆,可惜让人看见了下面粗糙的钢筋水泥;后建的亭台楼阁哪里有什么皇家气派,远望蓬岛瑶台也是树木参差不齐,没有郁郁苍苍却透着陈旧衰败。真正的西洋楼遗址一带自然是围起来另外收钱的:游人如织,大呼小叫,更有旅行团高音喇叭一直在哇啦哇啦;残垣断壁间有专供游人参观的蜿蜒齐整的木栈道、修剪得横平竖直的灌木丛、用玻璃罩罩起来井然有序的半截子的石柱石墩、特别明显的人工雕琢的痕迹;当然还有当值的北京大爷大妈们一边用特制的火钳掏出藏在栈道缝隙里的旅游垃圾,一边讨论:“今天检查的什么时候来?” 这是圆明园遗址吗?没有一点西风残照大开大合的痕迹,更谈不上什么历史的沧桑与厚重了。

在方壶胜境登船,福海开阔,有杭州西湖的影子,远处的山影打破了一马平川的沉闷。夏日一池一池的莲,盛开的、含苞待放的、刚刚结成小莲蓬的都掩映在在娉娉婷婷连绵不绝的莲叶间摇曳着,真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盛景。船行水中央,不知怎么惊起岸边一对黑天鹅,一只扇起翅膀,划过水面,一只在水面上踏水飞渡湖面,像是铁掌帮的“水上漂“的功夫,然后双双落入福海的另一边。水里好多又大又显眼的锦鲤,游起来慢条斯理,养得有点太肥了?出福海换小船到长春园,沿着弯弯曲曲的水道,时见水禽在岸边,更有两只鸭子一直在船前领航,两边的树荫浓密,河道窄但纵横交错,景色不断变化,更觉荫凉惬意,倒是消暑歇凉的好地方。

下船处近一茶室,满地都是“爱卿请坐”的凉椅,还有老北京的酸奶卖,和三十多年前在北京读书时一个味道,先来两瓶,不过瘾,“爱卿,再来两瓶!”正在跟小姑娘打听怎么走去坐地铁,老远一大姐喊了一嗓子:“从正觉寺一弯就到了”把卖茶的小姑娘都说傻了,“我不知道还有那条路,不过一般人都走这条路”她指了一条通往南门的路,游人太多,还是试试正觉寺吧。果然偏僻少人,碎石的路上都长青苔了,两边的树多而密,野草野花竞自争艳,路边落了一地无人理会的桃,偶见挂了满树的石榴,人静而蝉声愈燥。不远处露出红墙灰瓦,感觉快到寺院了。

转弯遇一池塘,几个小童正在岸边玩耍。过桥,他们正拿着矿泉水的空瓶在捞鱼。更见池塘边缘有好几块大石板,横七竖八,细一看,不是跟大水法遗址那些大石板一样吗,隔着浅水能清晰地看见石板上雕龙刻凤的花纹,是八国联军还是英法联军推进湖里的?但几个顽童不管,站在皇家专属的石板上,专心致志地捞鱼。一个大一点的男生正在传经送宝:“你要先扯几根水草放到瓶子里,把瓶子沉到水下灌满水,千万不要动,等小鱼自己游到你的瓶子里去。“他的瓶子里已经有了一条小鱼,就是那种比你的嘴巴还要小的紧口矿泉水瓶子。池塘里的鱼真多啊,不见一条锦鲤,都是些黑乎乎或灰不溜秋的野鱼,从刚刚出生的小鱼秧子、小鱼丁、一寸长的小鱼到一尺长的胖鱼都是一群一群的轻松地游走在清晰可见的水草森林里,人影一晃,一大群鱼“蹴”得一下就没影了。没什么游客,三四个孩子就蹲在沉在水里的哪些刻有花纹的石板上津津有味地琢磨着怎么捞鱼。

正觉寺也清净得很,看样子是后门,除了路牌没有明显的标识,更没有香火和香客。青砖灰瓦的朴素空旷里却透着皇家大气。这一带偏僻少人,古树有荫,小路有苔,池塘边一些杂乱的半截入水的雕花石板;远一点娉娉袅袅的荷叶间伸出了几枝枯黑萎黄的莲蓬,上面的莲子都不见,只余些空洞;水域大,更远处荒草晴滩,有高树连绵。时值正午,阳光很大,一阵凉风吹过,突然悲从中来,似乎真到圆明园了。

沿小路再往前走些许,一面大墙印着圆明园全景地图,原来已经出了园门口。所谓圆明园是指圆明三园,而今天只走了其中长春园和绮春园,三园中的圆明园根本就还没到。

后记:回去查问AI,始知正觉寺是在圆明三园内唯一保留至今的古建筑。由于地处东南一隅,且独立于绮春园墙外,在1860英法联军和1900年八国联军两度遭劫时幸免于难。难怪当时在那一带突然有了终于到了圆明园的感觉,直觉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