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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视猪肉为“污物”,犹太穆斯林势不两立
犹太人与穆斯林,同样禁食猪肉,“英雄所见略同”,却成为宿敌。提及以色列与阿拉伯、巴勒斯坦的关系,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只有战争、难民、占领、袭击、报复与仇恨。
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有非常清晰的历史谱系,三者都属于“亚伯拉罕诸教”,亚伯拉罕在《希伯来圣经》中是重要人物,在基督教传统中同样重要,在伊斯兰教中则被称为易卜拉欣。
7世纪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时,阿拉伯半岛已存在犹太教和基督教。伊斯兰认为,穆罕默德传达的,是对亚伯拉罕、摩西、耶稣等先知所传启示的延续和恢复。从这个角度看,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不陌生,是“亲戚”。
亲戚容易出现问题:都认为自己正统。犹太教认为,自己与上帝之间有特殊的盟约关系,犹太民族拥有独特的宗教历史;基督教则认为,耶稣完成了旧约传统,并建立了新的宗教道路;伊斯兰教则认为穆罕默德是最后的先知,先知的启示,在《古兰经》中得到完整确认。
三种宗教都认识亚伯拉罕,但对亚伯拉罕的理解不同;都认识摩西,但对摩西传统的理解不同。伊斯兰教承认耶稣是重要先知,但不接受基督教关于耶稣是上帝之子的教义。它们就像三个人拿着同一本家谱,各自宣称是最正宗的继承人。
中世纪很长时间里,犹太人与穆斯林和平共处、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在一些时期,犹太人在伊斯兰统治地区的处境,相对于同时代欧洲基督教世界更为宽松,把矛盾推向宿敌状态的,是近代的民族主义、领土争夺、人口迁徙、殖民主义、大国政治和战争。而最关键的,是一块土地:巴勒斯坦。
20世纪以前,“犹太人”和“穆斯林”首先是宗教身份。到了近现代,情况发变化,欧洲出现现代民族主义。19世纪末,欧洲犹太人兴起犹太复国主义,希望建立一个犹太民族国家。欧洲的反犹、迫害和歧视,让越来越多犹太人认为:没有自己的国家,永远无法安全。
大量犹太人移民巴勒斯坦地区,然而,当地生活着大量阿拉伯人。两种民族主义发生碰撞:一边说:“这是我们祖先的故土。”另一边说:“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代,这是我们的家园。”双方都认为:这是我的家。
1947年,联合国通过第181号决议,提出将英国托管的巴勒斯坦,分为阿拉伯国和犹太国,同时让耶路撒冷具有特殊地位。犹太方面接受了这一方案,阿拉伯方面则拒绝。
随后爆发战争。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国。战争结束以后,以色列控制了比联合国分治方案中原本划给犹太国家更多的土地。大量巴勒斯坦阿拉伯人逃离,形成巴勒斯坦难民问题。
巴勒斯坦是必争之地,耶路撒冷则是这块土地上最敏感的神经。对犹太人而言,耶路撒冷是犹太民族最重要的历史和宗教中心,犹太人的圣殿曾矗立于此。今天的西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哭墙”,是犹太人最神圣的祈祷地点之一;对穆斯林而言,耶路撒冷是极其重要的圣城,阿克萨清真寺和圆顶清真寺所在的区域,被称为“尊贵禁地”。根据伊斯兰传统,穆罕默德从麦加夜行至此,并从这里升天。
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期间,以色列从约旦手中夺取东耶路撒冷,纳入行政体系,并在1980年通过《耶路撒冷法》,宣布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但国际社会大多不承认以色列通过1967年战争取得东耶路撒冷的主权,联合国安理会第478号决议明确反对以色列改变耶路撒冷地位的做法。
犹太人与穆斯林的问题,不是:“为什么你我不吃猪肉,却互相仇恨?”猪肉没有让他们成为朋友,把他们推向对立面的,是土地、国家、民族和历史记忆。这些东西一旦与宗教结合,就成了世界上最难拆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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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想到中东的一点感慨
这几天又看到中东的新闻。
炮火、废墟、逃难的人群,还有那些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愤怒。
看久了,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小时候就会背的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小时候读这句,只觉得是兄弟之间不该互相残害。
长大以后再看历史,才发现,这句话其实远比兄弟之争更让人心酸。
人类有时候很奇怪。
陌生人之间,反而容易客客气气;真正让人难以放下的,往往是那些和自己有着某种共同历史、共同记忆,却又彼此争夺“谁才有资格属于这里”的人。
想到犹太人与穆斯林,我忽然觉得,问题也许并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有人会开玩笑说:两边都是有着古老宗教传统的人,甚至连饮食禁忌都有相似之处,为什么却不能成为朋友?
可想来想去,猪肉当然没有让他们成为朋友,也没有让他们成为敌人。
真正把他们推向对立面的,从来不是猪肉。
是土地。
是国家。
是民族。
是身份。
还有最难放下的——历史记忆。
一块土地,对于一个普通游客来说,可能只是一张地图上的一个点。
可对于一个民族来说,它可能是祖父出生的地方,是祖先埋葬的地方,是圣经或者古兰经故事中的地方,是离散多年以后一直念念不忘的故乡。
所以你说:
“这是我的家。”
对方也说:
“这是我的家。”
事情到了这里,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地理问题了。
因为“家”这个字,本身就是有感情的。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家可以被别人拿走?
谁又愿意承认自己世世代代记忆中的故乡,原来属于别人?
于是,一张地图开始有了感情。
一条河流开始有了历史。
一座城市开始有了宗教意义。
一块石头、一堵墙、一座山,甚至一处废墟,都可能成为几千年历史的见证。
而历史一旦进入民族记忆,就很难再被当成过去。
它会一直活着。
爷爷讲给父亲,父亲讲给儿子。
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已经知道“我们曾经失去过什么”。
于是,战争结束了,记忆却没有结束。
一个人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战争,却继承了战争留下来的恐惧。
一个人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敌人,却从小就知道“敌人是谁”。
这也许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战争杀死的是人,仇恨却可以活很多代。
我并不觉得把中东的一切都归结为宗教冲突是准确的。
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之间,其实有很深的历史联系。它们都属于亚伯拉罕传统,有共同的人物、故事和历史记忆。在漫长的历史中,犹太人和穆斯林也并非一直处于敌对状态。
他们曾经在同一座城市生活。
曾经在同一个市场做生意。
曾经共享一片天空。
甚至曾经互相影响彼此的文化。
所以真正的问题,并不是:
“为什么两个宗教不能和平相处?”
而是到了现代以后,土地、民族、国家、政治权力、安全和历史记忆彼此纠缠在一起,而宗教又给这些问题增加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事情便越来越难解。
因为政治问题可以谈判。
土地可以划界。
利益可以交换。
可是如果一方认为这是祖先留给自己的土地,另一方也认为这是祖先留给自己的土地,那么双方争夺的就不再只是土地。
争的是:
我的身份。
我的尊严。
我的历史。
我的家。
于是,任何妥协都可能被自己人认为是背叛。
这时候,人已经不是在为今天而争,而是在替几百年前、几千年前的人说话。
我有时候想,人类为什么如此喜欢记住仇恨?
一个民族会记住自己遭受过的屠杀、驱逐和流亡。
另一个民族也会记住自己的村庄如何消失,自己的亲人如何死亡,自己的家园如何被夺走。
每个人都觉得: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痛苦?”
可是如果双方都只要求别人理解自己的痛苦,而不愿意承认对方也有痛苦,那么历史就会变成一场永远没有终点的诉讼。
每一代人都拿着上一代人的证词走上法庭。
然后,把判决留给下一代。
想到这里,再读“本是同根生”,感觉完全不同了。
所谓“同根”,并不一定意味着大家真的是同一个民族、同一个国家。
有时候,它只是意味着:
我们都是人。
我们都有父母。
都有孩子。
都有故乡。
都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都有希望孩子能够平安长大的愿望。
可是到了战争中,这些最普通的人性,常常被民族、宗教、国家和历史淹没了。
一个孩子因为出生在这一边,就继承了这一边的仇恨。
另一个孩子因为出生在那一边,也继承了那一边的恐惧。
他们甚至还没有机会认识彼此,就已经被告知:
“他是你的敌人。”
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事情。
我当然没有资格替几千年的历史做一个简单的判断。
更没有资格站在远方,对正在经历战争的人说一句轻飘飘的“大家和平一点”。
和平从来不是一句话。
它需要安全,需要尊严,需要政治安排,需要现实的妥协,更需要双方都承认对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群体,而不是历史中一个应该被消灭的符号。
可是作为一个远离战火的旁观者,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我们究竟要把祖先的仇恨传到第几代?
如果今天的孩子继续继承昨天的仇恨,那么明天的孩子又会继承什么?
也许历史最值得人类学习的地方,不是记住谁赢了、谁输了。
而是终于有一天,我们能够记住:
对方也有父母。
对方也有孩子。
对方也有自己的故乡。
我不知道中东的和平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到来。
也许还要很久。
但我总觉得,和平真正开始的那一天,未必是某个伟大的协议签署的时候。
也许只是某一个普通人忽然意识到:
我可以记住自己的苦难,也可以承认你的苦难。
我可以爱我的故乡,也不必因此否认你的故乡。
我可以坚持自己的信仰,也不必因此认为你没有信仰的权利。
我可以记住历史,却不必把历史变成下一代必须继续偿还的债。
想到这里,再回头看曹植那句诗,忽然觉得它说的也许不只是兄弟。
它说的是人类。
说的是我们明明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却总喜欢把彼此划成“我们”和“他们”。
说的是我们都有一段自己不愿忘记的历史,却常常忘了——
别人也有。
所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一问,过去了一千多年,似乎依然没有真正的答案。
但愿有一天,人类终于能够回答它。
不是因为忘记了历史,
而是因为终于懂得了:
记住历史,是为了不再重演,而不是为了让仇恨永远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