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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白旗”的阿姨

晴朗见南山 (2026-09-07 09:26:23) 评论 (4)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3/7

四,白旗阿姨

总理承诺的故宫公园建设,很快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我妈妈他们这批学生是修建公园的主力之一,可怜那帮半大孩子,忍着饥饿服劳役,持续数月。后来我妈妈每次进公园都要唠叨一句,说国家应该给他们发终身免费入场券,因为当年付出很多艰苦劳动。

修建故宫公园时,他们的任务是把湖区的土挖出来,再运到假山上。她班劳动委员是个阿姨,人很漂亮又热情活泼,穿了件在当时比较少的背带工装裤,在劳动中很出风头,站在小山头上指挥同学们干活,同时调度拖拉机。拖拉机司机很给面子,殷勤地把土推得高高的,方便班上同学搬运。当时的劳动场面热火朝天,大家干劲十足,劳动委员阿姨很有组织能力和号召力,很有威信。

我妈妈和白旗阿姨的关系一项很好,又羡慕她有个哥哥是李四光的研究生而且毕业后留下来做了助理。妈妈看着阿姨热情开朗快乐,深受大家欢迎,很是欣慰。阿姨虽然大资本家出身,却把自己活成积极向上,热情快乐的模样,这给了我妈妈很大的希望和鼓舞,一度放松了对自己出身不好而产生的沉重思想负担。

不曾想劳动结束后,很快迎来了“拔白旗”运动。就是1958年“大跃进”时期,以“插红旗、拔白旗”为口号,把拥护“大跃进”的人树立为又红又专的先进典型,给予“插红旗”;对被认为不拥护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对“大跃进”持怀疑或保守态度的人和思想进行批判,并给予“拔白旗”,是1957年的“反右运动”的延续,使不少知识分子、干部和群众因为正常的专业意见、不同看法甚至对“大跃进”的疑虑而受到批判。当时经常使用的方式包括: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是当时所说的“四大”,也就是有针对性的人整人。

关键是这场政治运动居然扩大波及到高中生,经过政治运动的熏陶和教育,他们班有同学打开思路,对这个劳动委员阿姨提意见。要说她漂亮能干有魄力,那是说不出口的,能说出口的就是爱说爱笑,爱出风头,当年穿背带工装裤,也算是脱离劳动人民。当时的批评还算温和,并没有到“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程度,更没有涉及到对大跃进的态度。但是最后,居然就给她拔了白旗。

拔了白旗,有人还以为是一场批评教育,后来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个阿姨虽然参加了高考,但是档案里标注:此生不宜录取!阿姨从此成了类似于右派一样的政治贱民,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治国如煎大饼,就是来回翻转折腾!伟大领袖的或灵机一动,或突发奇想,就是某些草民的一生噩梦!

虽然白旗阿姨不能上大学,但是因为成绩一项很好,居然留校任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后来听说阿姨身体一直不大好,偶尔卧病在床,尽管如此,我后来看到的依然是五官标致,鹅蛋脸,杏仁眼,鼻梁俊俏挺拔,漂亮得体,说起话来亲切又极富魅力。

我妈妈眼睁睁看着成绩优异的阿姨没能上成大学,很受刺激和惊吓,但是她痛定思痛的结论是:我一个小地主出生的都不敢乱说乱动,你那么大一资本家出身的小姐,为什么还要乱说乱笑乱出风头呢?

我妈妈相当一段时间将女孩子漂亮,能说会道,爱出风头,甚至出身富裕都视为洪水猛兽,会招灾引祸的!并将这一理念严厉贯彻执行到对我的管教之中。

以我妈妈在政治运动当中死里逃生,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简直不敢想象白旗阿姨是如何在那一场又一场的运动中渡过余生的。

而我是在妈妈的控诉和劫后余生的恐惧中长大,又受到父母的严格管教,我的性格安静老成,悲观,不易快乐。常常在想,我尚且如此,那白旗阿姨如果有孩子,又该如何管教,那孩子是怎样的性格,又能长成什么样子?

没有想到,我和白旗阿姨儿子居然有几十年的交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后面我会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