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同学聚会忆井冈山

憨大头 (2026-09-07 08:53:08) 评论 (1)
由同学聚会忆井冈山

——人生有时候,就差一发炮弹

一转眼,我们大学毕业已经四十多年了。

人老了,记性不一定越来越好,但有些事情,反而越来越忘不掉。比如,2015年,我们大学毕业30周年,同学们相约聚会井冈山。那次聚会,我因为人在多伦多,没能赶回来,至今多少有点遗憾。所以今天突然想起井冈山,索性就来“补课”一下。当然,我不是来补2015年的课,而是想说说我小时候和井冈山的一段缘分。

我小时候,也算是“井冈山人”

1968年至1973年,我曾随母亲下放到井冈山,在那片山沟沟里生活了几年。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叫“红色摇篮”,只知道山多、路远,走路挺累。

我在那里读初中,公社“五七”中学还组织我们去黄洋界哨口接受革命传统教育。

那时候没有旅游大巴,更没有什么缆车、索道之类的高级装备。

一个字:走!

大家一路徒步爬上去。

小孩子嘛,虽然腿酸脚疼,但一听说是去黄洋界,还是觉得挺神气的。毕竟我们当时可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到了黄洋界炮台前,讲解员开始给我们讲那场著名的黄洋界保卫战。故事的大意,我们当年听得热血沸腾。

1928年秋,红军主力暂时离开井冈山,前往赣南作战。敌人趁机进攻井冈山。黄洋界哨口上,红军兵力很少。激战之中,子弹打光了。最后,哨口上只剩下一门老旧的迫击炮,还有三发炮弹。

结果——

第一发,哑弹。

第二发,还是哑弹。

这时候,估计大家心里都在想:

完了。

没想到,第三发——

轰!

响了!

而且这一炮还打中了敌人的指挥部。

敌人一看,顿时慌了,以为红军大部队回来了,赶紧撤退。

于是,黄洋界上欢呼声一片。

我们这些小学生听得也是热血沸腾。

如果第三发也是哑弹呢?

几十年以后,到了2026年,我突然又想起这个故事。

而且这次想的不是“革命传统”,而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第三发炮弹也是哑弹呢?

那可就麻烦了。

也许敌人不会撤退。

也许黄洋界守不住。

也许后面的历史会完全不一样。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第三炮就是响了。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

一个国家的命运,有时候真的就差那么一发炮弹。

有意思的是,后来回头看看我自己的人生,我发现,我1980年考上医学院的经历,居然和黄洋界保卫战有点“异曲同工”。

甚至可以说——

我也是靠第三炮翻盘的。

我的高考,也是“三发炮”

1978年,我一边工作,一边自学,辛辛苦苦准备高考。

结果?

第一炮,哑弹。

1979年,我不甘心,又来一次。

结果?

第二炮,还是哑弹。

连续两年落榜。

那时候的心情,大家可以想象。

别人家的炮是“砰砰砰”,我的炮是“咔、咔、咔”。

两年下来,我心里基本已经认定:算了,不考了。

到了1980年,本来我已经不想再折腾了。

没想到,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心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再搏最后一次?

于是,我又开始自学、复习。

这一次,我就把它当成最后一炮。

没有退路了。

进考场以后,我就想:

同志们,成败在此一举!

最后一发炮弹,装填!

瞄准!

发射!

轰——!

响了!

而且这一炮还真有点准头,直接打进了江西省高等院校招生办公室。

当然,我这发炮弹还是比较文明的,威力有限,没有把招生办公室炸翻。

招生部门从上到下研究了一番,最后居然一致认为:

这个学生,可以上大学。

那一刻,我真是高兴坏了。

感觉就像黄洋界上的红军一样:

劫后余生啊!

就这样,我进入了医学院。

然后——

认识了你们。

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我的第三炮又哑了……

所以现在想想,如果1980年我的第三炮,也像1978年、1979年那样,还是一枚哑弹,会怎么样?

那就没有进医学院了。

没有进医学院,也就没有我们这帮大学同学。

没有我们这帮大学同学,也就没有后来几十年的同学情。更不会有2015年大家一起相约井冈山。

所以,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可能就差那么一发炮弹。

你说是不是?

反正——

我是信了。

后来的炮,基本没打响

当然,人生也不能总靠第三炮翻盘。

大学毕业以后,我进入职场。

说实话,工作也算努力,但如果让各位老同学来评价我的“战绩”,恐怕也不能算什么名将。

没有横扫千军,也没有战功赫赫。

大概属于那种:

炮是有的,响不响另说。

有时候瞄准了半天——

哑弹。

有时候好不容易打出去——

没打着。

总体而言,属于比较平庸的炮兵。

不过现在想想,也挺好。

炮炮打不响,也就少了很多硝烟。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天动地,最后还能平平安安退休。现在住在多伦多,喝喝咖啡,晒晒太阳,偶尔想起远方的老同学,再在微信群里冒个泡、斗几句嘴。

这日子,挺好。

人到老年,最值得珍惜的,可能就是“我们还在”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生很长。毕业的时候,觉得三十年很远。30周年聚会的时候,又觉得40周年还早。

没想到一晃,40多年过去了。

我们当年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如今一个个都开始研究血压、血糖、血脂、膝盖和头发了。

当年的“革命接班人”,现在已经进入“养生接班人”的行列。

哈哈!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

走过这么多年,越来越觉得,同学之间这份情谊,其实很难得。当年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住在同一个宿舍里,为考试发愁,为毕业发愁,为工作发愁。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几十年以后,我们会各奔东西,有人留在国内,有人去了海外;有人事业有成,有人平平淡淡;有人早早退休,有人还在继续奋斗。但不管走到哪里,偶尔看到老同学的名字,还是会觉得:

哦,原来那段青春,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

这就够了。所以现在回头看,我越来越觉得:人生不一定非要每一炮都打响。有时候,第一炮哑了,第二炮又哑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还有勇气,愿意再装填一次,第三炮说不定就响了。

而如果第三炮响了,千万别忘了,

回头看看身边的老同学。

因为说不定,我们这一生最珍贵的“战果”,不是考上了什么大学,做成了什么事业,赚了多少钱,而是几十年以后,大家还能坐在一起,笑着说:“哎呀,你小子当年还真行!”这就足够了。

最后,还是借用黄洋界的那门老炮,送给我们这些老同学一句话:人生有时候,就差一发炮弹。

你信不信?反正,我信。而且我还想说:同学们,趁我们现在还打得动字、发得出语音、聚得起来,咱们就多聚几次吧!下一次,可别再让我这个住在多伦多的“掉队分子”缺席了。不然,我这第三炮,恐怕又要哑了!

后记:

最近在多伦多校友聚会遇见一位校友。

大家聊天,谈起当年的高考,他对着大家回忆起自己三次参加高考的经历。

1980年,落榜。

1981年,又落榜。

1982年,终于考上了医学院。

他说得很平静,我听着却颇有感触。

因为我自己,也是考了三次才考上医学院。听着那位校友讲自己的三次高考,我忽然有码字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