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爱尔兰岛(4):独步都柏林

lily0824 (2026-09-05 10:20:03) 评论 (0)
我相信,很多人知道爱尔兰共和国的首都都柏林,是因为爱尔兰人在1916年为反抗英国统治而发动的都柏林复活节起义。这场起义不仅给平民带来了死亡,也让都柏林市中心的多处建筑和街道化为了废墟。爱尔兰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殊荣的著名诗人叶芝(W. B. Yeats)甚至把这场起义写进了诗歌里,题目就叫《1916年复活节》(Easter, 1916)。诗中有一段令我记忆犹新的话:“从今以后,凡身着绿色之处,都会改变,彻底地改变。一种悲壮而震撼的美诞生了。” (Now and in time to be. Wherever green is worn. Are changed, changed utterly: A terrible beauty is born.)

也许因为叶芝的这首诗,因而有人才说:都柏林长期受英国文化影响,又长期反抗英国统治,这让它不经意间拥有了一股忧郁的诗人气质。

都柏林

都柏林

都柏林

都柏林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正确与否,但我知道,如果谈论都柏林的文学,一定绕不开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虽然乔伊斯没有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但他和叶芝一样,在爱尔兰和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都属于“世界文学大师”级别。如果说叶芝靠诗歌代表作《当你老了》和《1916年复活节》取胜,那乔伊斯则凭现代主义文学《尤利西斯》(Ulysses)和《都柏林人》(Dubliners)独占鳌头。他对现代文学的影响是革命性和划时代的,因为他改变了小说的写法,常常用意识流、内心独白和多重叙事等创作。

有意思的是,出生于都柏林的乔伊斯22岁时离开了爱尔兰,但他一辈子都在写都柏林。《都柏林人》里的街道、教堂、人物等来自他年轻时的都柏林生活,而《尤利西斯》整部小说写的就是1904年6月16日这一天的都柏林。小说中的主人公在都柏林街头走了一整天,做了普通人做的各种事:吃早餐、出门办事、遇到不同的人、吃午饭、喝酒、到处闲逛、晚上回家。可是,就是这些大家习以为常的琐事,却被乔伊斯写成了史诗。他用意识流的写法,把一个人一生中要经历的爱情、婚姻、欲望、死亡等浓缩到了一天。最妙的是,小说以“I will Yes”结尾,堪称前无古人。

都柏林

都柏林

都柏林

都柏林

我到达都柏林也是6月,但却不是6月16号。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跟随《尤利西斯》以及《都柏林人》中的主人公的脚步来探索都柏林。都柏林的夏天一点也不像夏天,温度在9到16摄氏度,如果不下雨,非常适合闲庭信步。我住的青旅离亨利埃塔街(Henrietta Street)很近,该街曾出现在小说《都柏林人》中的《一朵小云》(A Little Cloud) 里。书中说,主人公下班后沿着亨利埃塔街疾走(...walked swiftly down Henrietta Street.) 今天,这条街因保留了18世纪乔治亚时期都柏林最优雅、最纯粹的早期乔治亚联排别墅而被誉为皇冠上的明珠。我想有着如此美誉的街道一定会让我眼前一亮,可是这条街只是比别的街道整洁一些,老旧的乔治亚联排建筑除了彰显出岁月的痕迹之外,一点儿也不养眼,比丹麦哥本哈根多彩的联排建筑差远了。这些建筑不禁让我想起了乔伊斯描写的该街两旁衰败的豪宅和肮脏的孩子。

亨利埃塔街

亨利埃塔街

离开这条令我失望的名街,我走向老詹姆森酿酒厂(The Old Jameson Distillery),两者相距只有800米。刚到酿酒厂,天空便飘起了细雨。那雨丝,像中国江南的春雨,一丝丝飘落。我躲在酿酒厂里边,了解詹姆森威士忌(Jameson Irish Whiskey)的历史和独有的蒸馏技术。詹姆森威士忌是爱尔兰威士忌的代表品牌,香草、坚果、木质和水果风味的威士忌的发源地就在该酿酒厂。詹姆森家族从18世纪就开始在这里酿造威士忌,但威士忌酿造的鼻祖却是爱尔兰和苏格兰人的祖先凯尔特人,威士忌在他们的语言中有“生命之水”的含义。公元43年,凯尔特人用陶制蒸馏器酿造出了酒精含量较高的烈性酒,这就是威士忌的起源。今天,老詹姆森酿酒厂已经不再酿酒,而是变成了游客体验中心。我不喝酒,只在建筑的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便转身离去。

老詹姆森酿酒厂

老詹姆森酿酒厂

老詹姆森酿酒厂

老詹姆森酿酒厂

此时,雨仍然没有停,好在我有冲锋衣,也不怕雨淋。等我穿街过巷走到利菲河(River Liffey)边时,雨停了。都柏林的雨,来得及,去得快。利菲河是都柏林的“母亲河”,历史上都柏林便是围绕它发展起来的。它把都柏林一分为南北两半,老詹姆森酿酒厂在河的北岸。此河不仅为老詹姆森酿酒厂提供了大量工业用水,也为其生产原料和威士忌销售提供了运输通道,因为该河连接都柏林市中心和都柏林港。这条河也出现在了《尤利西斯》中,主人公在都柏林行走,多次经过利菲河及其上的桥梁,因收“半便士”而得名的半便士桥(Ha'penny Bridge)便是其中的一个。

利菲河

利菲河

利菲河

利菲河

我站在河边,望着灰蒙蒙天空下同样灰蒙蒙的利菲河水,以及河上没什么特色,也不漂亮的桥梁,还有河两岸平淡无奇的低矮建筑,怎么也想象不出,维多利亚时代是大英帝国第二大城市的都柏林当时的美“姣颜”。我百无聊赖地沿着利菲河北岸向前走,经过外观还算不错的四法院(Four Courts),最后走去了成立于1820年的椭圆酒吧(The Oval Bar)吃午饭。旅行介绍上说,这个酒吧有都柏林口碑最好的爱尔兰炖菜(Irish Stew),我是慕名而来的。酒吧不大,但人满为患,我落座之后直奔主题。遗憾的是,酒吧里根本没有爱尔兰炖菜。我不想换地方,花了7.5欧随便喝了一碗汤,填饱了肚子。

利菲河

利菲河

利菲河

椭圆酒吧的午饭

走出酒吧,我看天气不错,便坐车去了霍斯渔村(Howth)。 等我回来在都柏林北岸中心地带的李记(Lee Kee)吃关东炖时,都柏林又下起了雨,这次是场大雨。我一边吃饭一边庆幸没被浇成落汤鸡,心中暗想,第二天出门一定要带把伞。都柏林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刚吃完饭雨就停了。中餐馆离詹姆斯乔伊斯中心(James Joyce Centre)很近,我虽然不是乔伊斯迷,但如果能免费看到关于他的一些前尘往事,看看他在巴黎住所里的家具和《尤利西斯》主角家的大门,我也不会拒绝。遗憾的是,这里不仅要买门票,而且我去时已打烊。我环顾四周,此地明显比中餐馆附近更安净和干净,乔治亚式的建筑也没那么老旧。

霍斯渔村

詹姆斯乔伊斯中心

詹姆斯乔伊斯中心

同样干净并打烊的还有都柏林作家博物馆(Dublin Writers Museum)。这里曾是都柏林很重要的文学博物馆,专门介绍爱尔兰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家,其中就包括乔伊斯。在到处充斥着乔伊斯影子的都柏林,还有离作家博物馆不远的奥康奈尔街(O'Connell Street)。这条以爱尔兰民族主义领袖命名的街道跟《尤利西斯》息息相关,书里的主人公在都柏林城市漫游中会经过以这条街为核心的城市区域。在这条街上,有一个重要的地标-都柏林尖塔(The Spire),第二天一大早我便直奔这里,路上又下起了雨。这一次我有备而来,带了伞。尖塔位于都柏林的商业街,高约120米,强风塔顶的摇摆幅度能达到近1.5米。

都柏林作家博物馆

都柏林作家博物馆

都柏林作家博物馆

都柏林尖塔

修道院剧院

在都柏林,不但有乔伊斯的足迹,而且有叶芝的,修道院剧院(Abbey Theatre)就是其中之一。作为爱尔兰文学复兴的领军人物,叶芝除了是这个修道院剧院的主要创建者之一外,还为剧院创作了戏剧。当1904年这里成为爱尔兰民族戏剧运动的重要中心后,叶芝联合其他剧作人在此地共同推动爱尔兰民族戏剧的发展,而不是完全模仿英国的。可以说,叶芝用诗歌和戏剧重塑爱尔兰人的精神世界,而修道院剧院则把这种“重塑”搬上了舞台。

剧院外表普普通通,跟它的历史地位有些不匹配。我对它仰望了很久,然后在雨中走上了跟奥康奈尔街同名的,连接利菲河南北两岸的奥康奈尔桥(O'Connell Bridge)。这座桥不漂亮,但桥面非常宽,几乎呈正方形,这让它显得很独特。我站在桥上,遥想《尤利西斯》主人公穿过此桥的心境,心想,一部作品和一首歌就能捧红一座城市,艺术的魅力真是无穷大。穿过奥康奈尔桥,我开始浏览利菲河南岸的都柏林,这里游客有到都柏林旅行必来的圣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

圣三一学院

圣三一学院

圣三一学院

圣三一学院

圣三一学院

该学院由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于1592年创立。它是爱尔兰最古老、最著名的大学,珍藏着举世闻名的《凯尔经》(Book of Kells)。这部约公元9世纪制作的中世纪彩绘手稿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手写巨作,里面《四福音书》的凯尔特图案、装饰性首字母、彩色插图、动物和人物纹饰都非常精美。因为这样的描述,也因为我对凯尔特文化的好奇,因而《凯尔经》成了我此次爱尔兰之行的重中之重。

也许上帝知道我的心意,我一到圣三一学院的钟楼广场时,雨就停了。我满心欢喜,直奔《凯尔经》所在的老图书馆(Old Library)的珍宝室。这里的门票16.5欧,带讲解器。一进门是展览厅,里面用图片和影片的形式详细介绍了《凯尔经》的制作材料与工艺。黑色墨水来自植物材料、铁盐和树胶混合制成的铁胆墨;蓝色颜料植物染料靛蓝;紫色颜料从地衣等材料中提取;黄色颜料来自含砷的雌黄等矿物,而金色则来自黄色、金色和其它鲜艳色彩的混合。这些多彩的颜色让写在羊皮纸上的《凯尔经》的文字与图案流动生辉、精美绝伦。只可惜,被单独放置在一个房间的真品《凯尔经》不让拍照。不过,能亲眼看见这个真品,也足以让我触摸到了爱尔兰的古老脉搏。

圣三一学院

圣三一学院

老图书馆的《凯尔经》

老图书馆的《凯尔经》

老图书馆的长厅

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单室图书馆,同时跟大英图书馆和牛津大学图书馆并称为“欧洲三大图书馆”的老博物馆,还有一处令游人驻足之处,那就是长厅(The Long Room)。这个建成于18世纪初、长约65米的长厅两侧是两层高耸的深色木质书架,上面陈列着多达20万册的珍贵古籍,视觉效果非常壮观。图书馆中的布莱恩·博鲁竖琴(Brian Boru's Harp)是爱尔兰最重要的国家象征之一,爱尔兰国徽和健力氏啤酒(Guinness)标志中的竖琴形象都来自于它。跟重量级的老图书馆相比,圣三一学院的景观就显得很一般,无法跟剑桥大学相媲美。我在校园转了一圈,便继续我对都柏林的探索。

莫莉·马隆雕像

寡妇街

杜克街21号

离圣三一学院不远,是都柏林地标之一的莫莉·马隆(Molly Malone)雕像。莫莉是爱尔兰著名民歌中的人物,民歌名字与之同名,歌曲讲述了她在都柏林街头推着手推车叫卖的情景。我从这里走到都柏林最繁华的寡妇街(Grafton Street),再走到杜克街(Duke Street) 21号,此地是《尤利西斯》中主人公吃午餐之处,最后走进了免费的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Ireland–Archaeology)。来博物馆之前我就知道,这里展出了大量黄金饰品,很多饰品跟我在希腊博物馆看见的很像。博物馆还展出了爱尔兰维京时代的武器、船只等,这些都没有引起我的兴趣。让我感兴趣的是,博物馆入门口地上的马赛克居然有两条鱼。我忽然想起《地球编年史》中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正是双鱼座时代,也就是恩基大神为“地球之主”的时代。难道该博物馆的设计者读过这本书?

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

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

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

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

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

爱尔兰国家考古博物馆

马赛克上的“双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博物馆旁边的,原本是贵族住宅的伦斯特府(Leinster House)现在是爱尔兰议会所在地。我还知道,爱尔兰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Ireland)也同样对游客免费开放,里面有很多欧洲绘画大师的作品,建筑也可圈可点,乔治亚时代的彩色门很漂亮。不过,对于我这个没什么绘画天分和爱好的人来说,美术馆中的绘画再好也是“鸡同鸭讲”,但我还是装模作样把美术馆的各个房间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美术馆位于都柏林最好看的乔治亚建筑区域之一,我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完了有着红砖外墙和各式彩门的这个区域,然后在梅瑞恩广场(Merrion Squre)歇脚。这个广场有点特别,四周是乔治亚式的联排住宅,中间是广场公园。公园里植物众多,还有爱尔兰知名文学家之一,毕业于圣三一学院的王尔德雕像。他的故居就在广场旁边,这片区域19世纪时是都柏林知识分子、贵族和专业人士聚集的区域。

爱尔兰议会

爱尔兰国家美术馆

爱尔兰国家美术馆

爱尔兰国家美术馆

爱尔兰国家美术馆

稍微恢复一些体力的我穿过圣斯蒂芬公园(St Stephen's Green),来到了圣帕特里克大教堂(St Patrick's Cathedral)。传说中说,公元450年前后,爱尔兰的守护者圣帕特里克在教堂所在地的古井边替人施洗,于是人们在这里建起了一座木质教堂。今天的这座哥特式教堂建于1191年,之后被多次摧毁与重建。令人没想到的是,《格列佛游记》(Gulliver's Travels)的作者曾在这座教堂当主教,他的墓地也在教堂里面。我去的时候教堂关闭,但教堂后方的花园还可以,能够拍到教堂的整体。就在我拍完照走出花园时,一位20多岁的穆斯林女孩伸手向我要钱,我一下子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在爱尔兰还会出现这种情形。我没给她,如果接济,我也只给带小孩的妈妈。

梅瑞恩广场

梅瑞恩广场

王尔德雕像

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从这个教堂走去都柏林城堡、圣殿酒吧区、健力氏啤酒厂和凤凰公园后,我对都柏林的探索便进入了尾声。坐在凤凰公园的长椅上,我回顾在都柏林诞生的众多作家和诗人,觉得他们给都柏林留下的遗产就仿佛是歌曲中的一个个音符,至今余音绕梁,都柏林因他们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文学之都”也实至名归。虽然都柏林还拥有爱尔兰文艺范的精华,同时顶着“欧洲重要音乐中心”的头衔,但它并不漂亮,我因而也不会重返都柏林。不过,这些熠熠生辉的作家和诗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作品却让都柏林长久印在了我的记忆里。都柏林,请允许我用叶芝的诗跟你道别吧:“我就要起身走了。因为无论昼夜,我都听见湖水在岸边低声轻拍。无管我站在马路上,亦或是灰色人行道,我都能在心灵深处听到它的呼唤。” (I will arise and go now. For always night and day, I hear lake water lapping with low sounds by the shore. While I stand on the roadway, or on the pavement grey, I hear it in the deep heart’s core.)

都柏林,你是我遥远的、隐秘的玫瑰。

第一天路线

第二天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