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一一有人去跳舞，有人推母亲

同样是在上海退休，有人穿着漂亮的旗袍走进百乐门，有人推着自己的老母亲，在街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同样是退休，日子过出来的样子，却可以完全不一样。你说，这到底是自己的选择，还是命运的安排？

我每次回上海，经过静安寺附近，总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我们从先生家出来，慢悠悠地荡到静安寺觅食。吃过中饭，经常会碰到一群打扮得特别漂亮的老人。女士们穿着各色精致的旗袍，先生们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他们一路说说笑笑，手里摇着折扇，成群结队地往百乐门走。

看着这些阿姨爷叔，有时候真觉得时间倒回去了。旗袍、折扇、西装，还有一张张笑呵呵的脸，远远看过去，真有点像从旧上海的月份牌里走出来的人。他们去跳舞，去聊天，和老朋友聚会。退休以后，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想跳舞就去跳舞，想聚会就聚会。身体还好，身边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又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样的晚年，当然让人羡慕。人老了，还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也是一种福气。

可是，离开静安寺的热闹，回爸妈家的路上，我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种退休生活。那是一条很普通的老街。我有好几次看到，中老年人推着轮椅，在街上慢慢地走。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个个年纪更大的老人。她们也退休了，只不过退休以后，并没有真正闲下来。

有一次，我和妈妈出去散步，看到的那一幕，到现在我还记得。推轮椅的是一个中老年妇人，其实她自己的腿脚也已经很不方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可她还是扶着轮椅，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身体就要晃一下，可她没有停，也没有人催她。就这样，一拐一拐地推着轮椅往前走。



轮椅上的老人身体已经佝偻下去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天风有点大，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妈妈告诉我，她们是一对母女，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年迈的女儿，照顾着更加年迈的母亲。她自己明明也已经需要别人扶一把，却还在扶着另外一个人往前走。

她有没有觉得累？有没有羡慕过那些穿着漂亮旗袍、结伴去跳舞的人？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从旁边经过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看到了她们走过街角的那几分钟，却不知道她们之前的人生，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只是那天以后，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她。

岁月把她们的脚步压得那么慢，可旁边的上海还在不停地往前走。高楼一栋栋拨地而起，马路越拓越宽，大大小小的商场越造越气派，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赶着自己的生活，而这对母女，只能按照自己的速度，一点一点往前走。

有时候我也会想，那位推轮椅的女儿，有没有某一个瞬间，哪怕只有一秒钟，也想过穿上漂亮的裙子去跳舞？也许想过，也许从来没有想过。我不知道。我只希望，她在某个停下歇脚的瞬间，也能看到街角开着的花。

有人穿着旗袍去跳舞，有人推着轮椅去买菜。看起来都是退休生活，可背后的日子，哪里一样呢？后来想想，其实也没有必要去比较谁的晚年更幸福。能够身体健康，有几个老朋友，偶尔穿件漂亮衣服出去跳跳舞，当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我也羡慕。至于那个推着母亲的女人，她的晚年可能没有那么轻松，可是她就这样陪着母亲，一天一天地过，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今天，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人生有很多选择。读什么书，做什么工作，去哪里生活，和谁结婚，好像都可以自己决定。可是到了后来，父母老了，孩子长大了，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有些事情，就不是一句想不想能够决定的了。有时候是自己的选择，有时候是责任，有时候，也不过是你并不想这样活，但生活就是这样推着你，往前走。

她们走进百乐门，她们走在老街上。都是自己的晚年。至于哪一种更好，我现在也越来越不敢轻易下结论了。我只希望，等我们有一天也走到人生的尽头，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心里还能对自己说一句：这一生，我已经尽力把日子过好了，这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