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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恒久远——上海最该铭记的维克多?沙逊爵士
2026-09-06 06:49:12
拾级而上,轻轻推开旋转门,和各豪华酒店精心装饰的宽大自动旋转门不同,这是当今看来略显普通的一扇铜铸旋转门。身后是摩肩接踵人来人往间传来的欢声笑语,和着海关洪亮悠扬的报时钟声,好一个喧闹的红尘世界。但当我随着手动旋转门走进大堂时,那一刻,一切仿佛瞬间被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也紧随着暂停了。久违了!第一次踏进这座酒店,我还只是个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大人,大人们说话,我就在餐桌上吃,唯一的印象只剩下长江鲥鱼的美味。而那时候的饭店,应该更多原装,多么遗憾,年少无知流失在了餐桌上。
当时间拨回到1930年的3月31日,一个周一的午后,一位中年男人推开了那时还十分罕见的这扇铜铸旋转门,走入了位于南京路紧靠外滩的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厦,风尘仆仆的他放下行囊,仰头环视四周,距离这座远东第一楼的开业已经过去了七个月,这大半年他一直在欧洲旅行,直到开业的隔年春天才姗姗回到上海,眼前的一切令他自豪感顿生,为自己的远见卓识,为选对公和洋行的设计师塔格威尔逊,为饭店最终呈现的完美效果,终于回家的安心和喜悦从他心间无声地荡漾开来,这座楼,是他在上海的第一个项目,也承载着他对上海未来所有的期待,他,就是这座饭店的拥有人:Sir Ellice Victor Elias Sassoon,来自巴格达沙逊家族的第四代:维克多·沙逊爵士,这座楼,就是著名的华懋饭店。
(照片来自网络,华懋饭店的旧有模样)
如果从沙逊家族成功开始算起,距离1930年已过了几百年,距离他曾祖父大卫沙逊逃离巴格达抵达印度也已经一百年,这一百年里,沙逊家族发生了很多大事,从大卫沙逊作为族长在印度东山再起,到刻意培养八个儿子尤其是老大老二,再到交棒大儿子阿卜杜拉,再到二儿子伊利亚斯和沙逊家族彻底分开另立新沙逊洋行,大卫沙逊的八个子女及其后代在这一百年里,经历了巨大的浮沉和改变,大卫沙逊是家族在印度事业再起的开辟者,他的儿子们在他的领导和监督下逐渐在世界各地小有成就,尤其是老大老二更是成绩斐然,而老二伊利亚斯在香港和上海深耕多年更是取得了巨大成功,然而不知是真言还是假设,到了沙逊第三代,早已经少了祖辈父辈们的进取和努力,虽然依旧保持着望族之家,但少了大卫沙逊的凝聚力和掌舵,家族事业失色不少,维克多沙逊的出现,是否能成为沙逊家族的另一个大卫沙逊,至少,他被家族寄予了厚望。
当我们对巴格达固有印象是战火纷飞的沙漠和炮火时,谁曾想当欧洲还在中世纪的黑暗里挣扎时,巴格达已满是绿树成荫岁月安好的一派繁荣富足,那时的巴格达,是最国际化的城市之一,当我们如今的印象里对那片土地只有土地和尘埃,只有流离失所和饱受战火困扰的巴格达人民时,却曾经有那么一个时代,巴格达挤满数学家,神学家,诗人,医生,商人。公元前五八七年巴比伦国王的顺利围攻耶路撒冷,随后颇有远见地挑选了一万名最优秀最聪明的犹太人把他们带往巴格达,这批离乡背井的犹太人,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在异乡创造了奇迹,以至于当后来的波斯人占领巴格达,允许这一万名犹太人返回耶路撒冷时,绝大多数人却选择了留下,这批人自认是犹太人里的贵族,就像几百年后散落于伦敦和纽约的犹太人一样。到了十八世纪末,沙逊家族的族长被封为犹太人的王子,凭借在中东地区交易黄金,丝绸,香料和羊毛以及各种关系的支持,沙逊家族建立了从巴格达延伸到波斯湾和亚洲的跨国经济帝国,成了巴格达最富有家族。然而出生于1792年,从小就被训练为未来犹太王子的大卫沙逊,却在他准备接下大任时,家族和巴格达犹太人享受了几世纪的舒适地位崩溃了。巴格达的土耳其帝国统治者之间的权斗将据理力争的大卫沙逊投入大牢,虽然父亲想尽办法最后把他送离巴格达,但当大船在夜色里悄然驶离巴格达时,乔装打扮的大卫沙逊望着逐渐消失的海岸线还是流下了眼泪,心里的愤怒和无奈,家族所有的荣耀财富和地位,在他即将接位时都成了泡影。然而,巨大的变化没有打垮大卫沙逊,在他到达印度后,凭借一己之力,将在巴格达失去的财富和荣誉又一一赚了回来,同时,他开始悉心培养他的八个孩子,派遣他们到世界各地去开疆辟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二儿子伊利亚斯,就是若干年后的1844年,那个把沙逊洋行和中国尤其是上海紧紧联系起来的伊利亚斯。
1843年的上海,英国和大清陆续签订了南京条约和虎门条约,中国被迫打开了国门,包括上海,广州在内的五座城市不得不对外开放,11月,英国首任驻沪领事抵达上海,这座曾经被马可波罗都绕道走的小城,在1843年的11月17日正式宣布开埠。那时的上海,虽然人口仅20多万,但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已经让上海变得颇有生机。随着五个城市开放口岸与英国进行贸易,上海的道台知道他只能顺应形势虽然他不希望上海像广州那样激烈反对洋人进入,至少,在上海这座商业城市,即使不热情但也要做得体面些,但他内心对这群洋人的到来满怀戒备和担忧,他怕这群洋人的各种习惯和行为会影响到上海现有的安定,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把他们赶到城墙外河边的一片空旷沼泽地带,那块地孤零零只有几棵树和一些老坟,中国人认为那里闹鬼,而河流上游的居民会直接把排泄物倒在沼泽地旁边的水道里,到了夏天条件更为恶劣,道台认为,这一小群洋人不用多久就会吓得落荒而逃。然而,直到1850年,距离第一批外国人来到上海的七年后,这一小群洋人非但没走,还增加了一百多洋人,他们一起住在这片道台分配的简陋恶劣沼泽定居地,到了湿热的夏季,环境更为恶劣,英国医生甚至建议新来的找地势高点的地方以避免鼠疫,霍乱和斑疹,但是,这群洋人不但留下了,七年里,他们竟然还沿着河边建了仓库,办公室和一些住宅,甚至还建了一个俱乐部和一座赛马场!沼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沿着蜿蜒的河道逐渐新修建的宽阔的街道网,这些英国人中有很多和沙逊家族一样来自印度,于是他们用印度乌尔都词条命名了这条堤道为The Bund,它,就是现在的外滩。道台原本希望能把外国人隔离开以防止西方思想渗透到上海,然而他的目标不但没达成,反而是越来越多的中国人逃难到这里。不久之后,一位刚在上海创刊的英文报纸编辑写下颇有份量的预言:上海注定要成为中国与世界各国之间永久的贸易中心。
在族长大卫沙逊安然去世后,根据遗嘱,他的八个孩子里,大哥将成为家族接班人,二哥伊利亚斯成了大哥的副手,然而,伊利亚斯已经凭借着他的智慧和勤力,从1844年到达香港开设第一个沙逊分公司,再到1850年到达上海开拓新业务,在香港和上海深耕二十年后,沙逊洋行的业务取得了巨大成功,很自然,他对于大哥试图把儿子和他都以巡回经理的身份派去管理上海香港和波斯等港口,重复他20年的老路深感不满,他试图联合六个弟弟反抗,但弟弟们在大哥许诺的丰厚收入下,全站到了大哥一边。在他们的父亲去世后不到三年,忍无可忍的二哥伊利亚斯,在1867年深秋,宣布从自己家族辞职,在孟买开设新公司。他继承了父亲的25万英镑遗产,相当于现在的2500万美元,弟弟们没有一个加入,伊利亚斯把新公司命名为ED Sassoon,也就是后来的新沙逊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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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沙逊爵士
作为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毕业生,维克多沙逊虽然有着纨绔子弟的基因,但是他的学习成绩配得上哈罗公学和剑桥三一学院的光环,甚至比他的堂兄,英国的著名诗人西格弗里沙逊好很多。魅力又多金的游泳健将和网球高手,自然在剑桥成了风云人物,他热衷1920年代所有的新奇事物,所以当父亲要他毕业后去伦敦总部工作,然后在英国富有的犹太家庭找个门当户对的新娘时,他逆反地嗤之以鼻,这一点也不新潮,但奇妙的是,他却接受了他最喜欢的Jacob叔叔的邀请,去参观了家族在印度和上海的工厂。这次的亚洲之行,不但让Jacob叔叔对他心生好感,毕竟不是每个豪门子弟都可以如维克多这般能屈能伸从容地应对从上流社会到兵营生活的落差,所以,当维克多离开上海时,Jacob叔叔已经任命他为公司初级合伙人,期待他有一天会回来上海重振家族辉煌。而维克多的亚洲行,也让沙逊家族燃起一丝希望,家族盼望他能从此认真起来。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33岁的维克多主动要求加入新成立的英国皇家海军航空队,尽管他比多数人都大了十岁。1915年2月,维克多在一次作战中严重受伤,和他搭档的年轻飞行员回忆说维克多始终有条不紊无比冷静,但那次事故后,维克多不得不开始使用手杖。
热衷政治的他继而尝试第一次以保守党身份竞选伦敦郡委,但以100票微弱差距惜败。于是,识时务的他决定搬去孟买接管家族生意。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花花公子居然认认真真做起了生意而不是做挂名老板,他很快完全掌控了公司并且开始每年在上海逗留两三个月以视察新沙逊洋行的中国业务,直到1927年,维克多爵士决定将家族在印度接近一个世纪的资产变现,这一年,维克多似乎下定了决心,在认真考察了上海后,他把所有资金全部转到了上海,对此,印度和世界一片哗然,最富有的英国人放弃印度市场却去了上海,对此,维克多虽表面上说因为印度排外偏见,但其实,当时颇为动荡的印度局势才是他最大的考量。而那时的上海,却犹如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世外桃源”,维克多准备在上海出发,重新开始,铸造家族的再次辉煌。与印度相比,上海相对稳定繁荣,少有政治风波,同时他很快注意到一个传说,哈同,因对沙逊三代的失望而另立门户,靠购买上海千套公寓租给中国人而致富的曾经沙逊学校的巴格达男孩,现在,维克多爵士愿意听听哈同对于上海的建议。
而他到上海的第一个大手笔就是在其祖先熟悉的外滩买下最闪亮的一整个街区,他要在那里建造沙逊大厦作为他在上海雄心勃勃的开始。从小耳濡目染的富家子弟生活,让他深谙要做就做最好这个毫无疑问的定调,他选择了鼎鼎大名又和他颇为相似又投缘的公和洋行首席设计师塔格威尔逊全权负责总设计。很快,实际困难接踵而至,第一个最大的挑战来自地基的打造,如何在湿软的土地上建造大楼,公行的合伙人不远万里向MIT的工程师们寻求在淤泥上建造现代摩天大楼的建议,MIT的工程师们提出了与中国人类似的解决方案,在大量地下木桩的基础上覆盖一个巨大的混凝土茷板。塔格威尔逊接受挑战,在这片面向外滩楔形土地的边界,混凝土和木头共同铸成了被深埋至地下62英尺深的混凝土浇筑,新沙逊大厦开始向上攀升,可是就在工程进行到最初四层楼已经建成时,更棘手的第二个挑战来了,维克多提出想在建筑的上层建造一座豪华酒店,这无限挑战了威尔逊的耐心,原有计划被全部推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大幅修改,华懋饭店开始再次向上攀升,当外立面建筑完成后,内装立刻动工。酒店那雕刻着猎犬徽章图案的大理石饰带,支撑着大堂圆厅天花板的镶嵌玻璃均出自莫斯科艺术学院毕业的酗酒白俄人之手,汇丰银行大楼门厅的威尼斯镶嵌画便是他的神来之笔;大堂和走廊灯具包括通向舞厅的造型壁灯由当时最负盛名的法国玻璃大师拉利克设计制作,他设计的模制浑浊玻璃工艺举世闻名;客房内是当时的上海从来没有普及过的现代设施,从空调到抽水马桶到从几公里外的涌泉接进酒店的水源,再到电话,是的,客人只需一个电话就能唤来服务生,客房服务,女仆,干洗工,熨衣工;维克多爵士拥有大量土地,也因此向所有客人们承诺所有华懋蔬菜全是安全肥料。这些,就是维克多爵士上海梦的开始,他更决定以马可波罗对中国的称呼来命名这家豪华酒店:Cathay Hotel华懋饭店。他发誓新的华懋饭店会和世界上最顶级的酒店并肩,也因此决定完全放弃家族几百年来依靠关系紧密忠诚的巴格达同胞来经营生意的做法,他大胆创建了一支国际管理团队,从世界最顶级的酒店挖来各领域的顶尖职业经理人来各司其职管理酒店。
名流云集的上海,维克多爵士的华懋在一夜间就把当时盛极一时的大华和理查饭店变成了二三流酒店。大华饭店理查饭店被潮人们统统抛在脑后,潮人们现在唯一要下榻或尽兴的地方就是华懋饭店,那里有20家和巴黎同步的各种奢侈品店,富人们再也不用在拥挤的街道上市场里穿梭,而是在华懋饭店大堂拱廊由马赛克镶嵌的天花板下,安安静静地挑选喜欢的商品,中国的第一块劳力士手表在那里成交,价格相当于两辆福特轿车的价格。而维克多爵士则搬进了九楼套房。经过几年的建设,当华懋饭店从外滩的淤泥里拨地而起成为城市地标和天际线时,他精心打造的豪华摩天大楼为这座满是砖墙土瓦的城市带去了高贵和优雅,他的避风港也是他理想中的上海开始逐步成型,大批本土和世界名流纷至沓来,他们可以是卓别林,可以是沃利斯夫人,更可以是小罗斯福夫人。上海成了世界最闪耀的一颗明珠,而爵士名下的地产也越来越广,以至于他自己都记不全到底拥有多少。1935年,距离他决定把印度的资产全部投资到上海的七年多以后,维克多爵士仅在房地产这一块,就收回了他在上海的全部投资,与此同时,他又在他的商业帝国里加入了纺织业,木材公司,造船厂,巴士公司,汽车经销商,仓储服务和江宁路上的一家酿酒厂。
而就在1935年春天,另一个美国人抵达了上海,日后中文名为项美丽的Emily Hahn,一个为《纽约客》撰文的作家,一个和上海在之后的多年缠绵悱恻的美国女子到了上海,这个本来只打算逗留几周以散心为主的美国女子,在和姐姐甫一上岸就被社交圈知名的名媛接去参加当晚的晚宴,意料之中,她很快就结识了黄金单身汉维克多爵士,在之后的情感纠葛后,他俩还是成了很好的朋友,维克多出手大方,项美丽毫无愧色收下各色礼物,这种友好关系一直持续到他们的老年,但是在上海逗留的几年,项美丽从维克多这里得到了很多物质和现实帮助,包括她创作的《宋氏三姐妹》,维克多爵士也是最早的先期阅读者,当项美丽将初稿最开始几章交给爵士时,维克多毫不留情地退回了初稿并且附上了一点都不生动,简直快把我无聊死了的回复,于是项美丽立刻决定推翻原稿全部重写,直到她把她自认最好的几个重写章节交给维克多时,维克多才终于认可道;“这几章让我一直读到凌晨一点”。这本书最终成了成了当年的畅销书。
时间到了1937年8月14日,周六,维克多爵士正在印度,按照上海的天气预报,那天本应是多云间晴带有微风的日子,现实却刮起了少有的台风,风力大到每小时80英里,那天,菲律宾的总统正在华懋饭店舞厅为菲律宾社群举办盛大午餐,西奥多罗斯福的夫人带着儿子Quentin入住了华懋,她的到来令维克多的助手也是他表弟倍感压力。当天早晨,退役的美国陆军航空队队长陈纳德将军驾驶战斗机,离开了南京的国民党基地。两个月前,陈纳德根据合同约定来到中国,他将针对国民党的空军部队展开为期三个月的调查。他很快发现中国的空军力量实在太弱,大多数飞行员也无法胜任空战,当时心急如焚的蒋夫人宋美龄曾情急中大哭着恳求他保护中国免受日本入侵。面对早前一天开始的淞沪会战,陈纳德于是决定对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进行轰炸来切断日本海军为陆上部队提供支援的可能,按照作战计划,国民党空军将用轰炸机对抗日本海军在黄浦江上的巡洋舰,再用轻型轰炸机炸毁日本的初云号。
飞机穿过长江上方的暴雨,逐渐接近上海,陈纳德当天作为观察员身份徒手参与这场战役时,完全低估了台风的严重程度也低估了飞行员的不称职。当他飞过黄浦江上空,正看见一架俯冲轰炸失败的中国飞机,惨遭一艘军舰猛烈的回击,而这艘军舰的甲板上,十分醒目地挂着英国国旗!陈纳德惊呼国民党的轰炸机在缺乏实战的慌乱中选错了攻击对象!英国巡洋舰此时又立刻把陈纳德当成了攻击者,船上的炮手将炮塔对准他的飞机,陈将军立即将战机垂直爬升掉头火速飞回南京,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依然完好无损的初云号和外滩上空升起的浓烟。更令他惊恐的是他得知有两个重达千磅的炸弹被抛掷在全世界最拥挤的城市中心,他在后来的回忆录中说尽管非他所愿,但他的确亲手为上海的黑色星期六创造了条件。当强风暂时平息,黄浦江上的混战吸引了在外滩围观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时,日本的高射炮开始扫射,其中一架飞机突然解体改道飞向外滩,同时四枚炸弹从机腹掉落下来。两枚落入黄浦江,另外两枚炸弹朝华懋的方向飞来。接下来,这两枚炸弹,一枚在大世界游乐中心爆炸,另一枚,则是在华懋饭店门口爆炸,爆炸使整个饭店摇摇欲坠。在华懋和对面的汇中饭店之间的马路上砸下了巨坑,南京路外滩瞬间满目疮痍。幸好,罗斯福夫人在维克多表弟的力劝下提前离开了在八层的北京套房,此刻距离爆炸只剩8分钟。而爆炸的那一刻,预示着上海曾经引以为傲的东方明珠开始暗淡。
同年,维克多爵士意外发现自己受到了日本人的特别关注,在一份他剪下的文章里,一家日本报纸抨击英国阻挠日本崛起,文章特别点名了两个英国公民是日本在中国的敌人:英国驻华大使和维克多爵士。这令维克多爵士很是惊讶,虽然他一直对日本军国主义强烈反对,更对日本侵略中国强力反对,但上到日本报纸的黑名单上,他还是颇感意外。这年秋天,一个叫犬塚的日本海军上校抵达上海,他是强烈希望通过犹太人资助日本发展东亚共荣圈发展日本经济的军官,秉持着这样的理念,他到上海不久就约见了维克多爵士,他知道作为上海首富的维克多是犹太人的领袖,如果他肯答应和日本合作投资日本,那么这对日本的军队就是个很好的壮大机会,他敦促维克多爵士改变对日本人的厌恶,收起对日本入侵中国的批评,可惜,他误判了维克多爵士,维克多爵士对日本的不信任和敌意远超犬塚的预料,不仅如此,维克多爵士还在华懋被中日战争的一颗炸弹间接轰炸后,开始发展自己的间谍和线人网络用于及时刺探到日本的军队动向,他始终认为只有英美可以信任,在公开场合,机智又风趣的维克多开始谨言慎行以保持自己在考虑日方提议的假象,但在1938年访问美国时,他私下告诉华尔街的朋友和国务院的官员,只要一次经济禁运可能就可以迅速把日本赶出中国。
而在1938年夏天。还发生了一件举世瞩目的大事。第一批犹太人来到了上海,到了十一月,又有一艘意大利豪华游轮在上海靠岸,船上搭载着一百多名来自奥地利和德国的犹太人,这艘曾经载着名流和富豪来到上海下榻华懋饭店,现在却载着花了双倍或三倍价钱的犹太难民来到世界上唯一收留他们的地方。当许多国家拒绝接收犹太难民时,上海接纳了他们,上海逐渐成为世界文明的最后港湾,来自中欧和东方的犹太人在这座城市找到了避难之地,总和相当于整个二战期间进入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犹太人的总和。
难民们下了船,拿着行李上了卡车被送到宿舍,在那里,每个家庭得到了一间房和每天的食物,捐助他们物资的就是维克多沙逊爵士尽管难民们并不知道。每天,沙逊集团资助的免费牛奶都会发放给上海的每一个难民。爵士把他在南京路的一座建筑设为移民救护商店。把河滨大楼的一层作为新来者的接收站点,厨房由中国餐饮商经营,每天供应千名难民的饮食,他把自己的一家工厂改成难民宿舍,甚至用化名为许多入境的犹太人支付入境费用,他设职业训练营将年轻的移民培养成机械师,工匠和木匠。并安排二百五十名男子在犹太指挥官的指导下受训加入万国商团。他甚至定期在河滨大楼的食堂和他们一起进餐。相比于项美丽带着对难民怜悯的优越感,开着维克多爵士送她的高级轿车去难民营分发食物,维克多爵士在救助犹太人的工作中全心投入,出钱出力竭尽所能帮助来到异乡的犹太人,尽管与此同时他正担忧着他商业帝国的命运,所以没有人可以否认维克多爵士在上海保护犹太人这一事业上所做的巨大贡献,他也因此被称为远东最慷慨的人。
由于维克多爵士的迟迟不合作,在软硬兼施都不奏效的情况下,日方对维克多爵士终于忍无可忍失去了耐心,当一个日本军官在华懋维克多的办公室对他怒吼我们绝不会放过你后,他接到警告,如果他继续留在上海,一旦日本人占领了公共租界,他很可能就会被立即逮捕。于是,1941年秋天,就在日本偷袭珍珠港前几周,维克多爵士悄然登上开往印度的船离开了上海。
1941年12月8日,星期一,日本飞机突袭珍珠港瘫痪了美国舰队,凌晨4点,戴着武士刀的日本士兵登上黄浦江上的美国炮艇威克号。日本人的炮轰摧毁了附近的英国船只,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开着坦克和装甲车进入了外滩,装着扩音器的卡车行经华懋时,大声播放着上海已被占领的消息。日本国旗第一时间插上了外滩的汇丰银行大楼楼顶。而犬塚上校,来到华懋,搭电梯到了九楼,他大步走进维克多爵士的套房,走到爵士的桌子后面,坐在爵士曾经的椅子上,命令日本摄影师拍下了一张照片,现在,他是上海的老大了。
1943年,日军下令拆毁所有外滩沿线的西方人建立起来的纪念碑,其中包括著名的海关大楼赫德先生的雕像以及在延安东路外滩路口的欧战纪念碑,也称和平女神像,这座上海第一碑本是用于纪念从上海回母国参加一战而阵亡的所有英,法,美,意,俄等外侨,他们的名字被一一镌刻在碑身上,碑顶则是展开双翼的青铜和平女神像,遗憾的是,外滩沿线这十几座极具纪念意义的纪念碑被日军统统推倒拆毁,无一幸免。
(照片来自网络,被日军推倒拆毁的外滩沿线十几座纪念碑里最著名的上海第一碑)
日本人占领了上海,维克多爵士的奢华房产自然受到了重点关注,他虹桥的都铎式别墅成了日本海军的指挥所,都城饭店成了日本人软禁英美领事馆人员的驻地,对面的汉密尔顿大楼成了英美外侨前去报到的场地,那里已是日本宪兵队的司令部,昔日的跑马场成了日军指挥部,而维克多爵士最钟爱的华懋饭店,成了新统治者的行政和社交中心,爵士曾拒绝日本官员犬塚大佐的提议成立日英地产公司,现在,犬塚大佐直接把办公室搬进了维克多爵士的顶楼套房。
随着二战的结束,1947年12月16日,维克多爵士从香港飞到上海,这是他阔别六年后第一次见到这座城市。然而,随着时局的不断演变,1948年秋天,维克多爵士持双程机票再度离开上海,他的归程日期是1950年春天,他说,那个时候,中国新政府应该稳定了,他们也会需要外资进入上海繁荣中国的。是的,维克多爵士的建筑为上海提供了1000间带有空调的卧室和套房,更重要的是维克多爵士让上海在世界有了一席之地,继而还燃起了一场改变上海面貌的建筑热潮。自1930年代,在维克多爵士影响下,上海的摩天大楼和天际线已经和芝加哥不相上下,那时的上海,已是世界第四大城市。
解放后,财政局顾准给了他相反的事实,不久后,财政局用高额地产税和历史欠税,将诸多固定外资留在了中国。维克多爵士的表弟在被留于峻岭公寓两年多后,在移交所有在上海的沙逊资产后,得到了一张通行证和48小时内离开中国的火车票。维克多•沙逊爵士,最后将5亿美金的资产留在了上海。但是,他终究带着一种预见般的最独特方式,证明了他不仅来过这座伟大的城市,也不仅参与建设过这座城市,他还一度,曾经,热烈地想一直留在这座城市。楔形的华懋饭店,维克多爵士完成了他姓名字母V的缩写,而紧随着华懋后建成的亚洲第一建筑河滨大楼,维克多爵士沿着蜿蜒的苏州河,漂亮地在上海的大地上绣出了他的姓;Sassoon的缩写。V.S.,他以最特别的方式,向上海证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曾经来过,即使不得不远离,但他依然会在上海的大地上,以最别致的方式,将自己,永远留在上海。。。。。。
(照片来自网络,维克多爵士夫妇的官方油画像由沙逊夫人的后辈赠送给上海并且留在沙逊套房内,尽管这不一定是沙逊爵士希望的)
——谨以此文,致敬永远的华懋饭店,致敬维克多•沙逊爵士,致敬塔格•威尔逊先生,他们共同成就了上海外滩最经典的风景,而他们,也终究成了永驻上海历史的最经典风景!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19 12:52:03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不好意思啊麦子,这几天没进城,刚刚看到你的留言,抱歉啊回复晚了。
Winton爵士以超常的勇气和智慧,给那个黑暗时代里绝望的人群点亮了一盏灯,让那么多孩子看到希望更得以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麦子说得非常准确,这是绝对的传奇,而爵士最终以106岁高龄辞世更是延续了这个传奇。真高兴我们都看了这部电影,这对我这个电影盲来说多不容易啊。祝麦子周末愉快!
麦姐 发表评论于
2026-09-15 05:41:17
回复 '等等看看' 的评论 : One life, 以为没看过,刚才上网一查,俺看过,确实是非常感人,黑暗时代的一束光,平凡人的伟大壮举,绝对的传奇!祝等等新周愉快!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10 21:21:32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他第二届的所作所为令人眼花缭乱难以置信,这不是管不住嘴却更像是本性的真实流露。知道二郎一直相信钟摆效应,但如果钟摆超出固定的摆动极限,那么会发生什么呢??看到不断试探底线寻求各种突破,说不定两年后成了战时状态都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不是曾经放话第二届做得太好不需要中期选举了,无奈举国哗然,立刻改口说只是开玩笑,类似的试探底线层出不穷,可惜了二战后建立起来的一切规则,声誉,信誉,道义,盟友,可惜了美国科技长期的领先地位还能岌岌可危地保住多久,可惜了一言九鼎的世界领袖美国,有一天竟成了全世界每天看笑话的来源。
diaoerlang 发表评论于
2026-09-10 07:34:44
回复 '等等看看' 的评论 : 川普彻底颠覆美国战后营造的无私慷慨为盟邦为公义两肋插刀的全球领袖形象,八十年国际信用道义严重坍塌,用简中圈的话语就是消除滤镜完全怯魅了,这有点像40年代后期教会学校的少爷小姐天性善良不满现状反内战反饥饿倾向进步左翼,不过真进入新社会经历暴风骤雨后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像张小姐那样及时止损拎包滑脚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好在如今不管是美帝还是英帝还是欧陆诸强都有个任期契约,韭菜瓜众还都有个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选择,不会像苏俄一系那样想修宪就修宪想二人转就二人转:)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10 06:11:01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是啊,那位西班牙公主我这几年不时会关注一下她,只是原以为她是大学毕业后才从军的,不想原来是高中一毕业就先入伍了。我也是特别喜欢这位公主。至于那些有钱人家的后代,自然走的不是一条路 尽管她们肯定都认为自己是贵族里的战斗机。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也没法完全一刀切,比如,如果克林顿参选,他过了70,从二郎这里得知他没参过军(当然这是完全的假设,他已不符合资格,但只是假设类似的人选),和小布什家参过军的某个未超过70的人选比,比如曾经的那个Jeb Bush,谁会赢呢?我觉得大概率会是克林顿款吧,尽管他是一些站队派眼里的白左左棍。所以可能还是参考过往没竞选前的历史和言行或许更可靠些,当然,也是有例外,或许只有综合看各种因素,但,尤其不能以竞选时说了什么为准当真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9-09 13:28:47
回复 '等等看看' 的评论 : 我也非常喜欢那位西班牙公主,n年前看到她上海军帆船受训,觉得她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现在还学飞机/跳伞——对比玩金融玩名牌玩商业的伊万卡川普/帕丽斯希尔顿等,美式腐肉……(说的有些过分了)。未来选举,建议:
1,70岁以上不要选;
2,出生富翁商界豪门家族、但家里没人当(过)兵的不要选;
……
当然,这些判断原则只能放在内心,说出来辩论一定不占理。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9 11:23:01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修改一下昨晚给土豆的回复,昨晚比较晚,智商说要"休息睡觉"了,今天加些许补充。
谢谢土豆的精彩评论,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贵族不是买了几架庞巴迪或是几艘超级游艇,不是富得只剩下钱钱钱,贵族更在于对社会自发的义不容辞的责任心,荣誉感和担当,我特地去查了一下骑士精神涵盖了多少基本品质,大致如下:英勇无畏,身先士卒,勇于担当,勇于牺牲,崇尚荣誉,保护弱者,诚实守信,谦卑有礼,大公无私。要不你数数咱伟大的川老大有几项?
以上所有这些优秀品质对欧洲绅士文化和贵族精神的影响极为深远直到今天还在持续发挥着其强大的影响力。
土豆这个判断方式虽然比较”促狭”(绝对褒义,赞视角精准独特),却是一针见血。远有超级富有的维克多沙逊爵士在一战中的英勇无畏甚至因此造成终身残疾,中看英王两个儿子,哈里还上了最危险的前线,再近观西班牙国王20岁的年轻女儿刚刚服满三年兵役。服务于军队是印刻在贵族骨子里的一种信念,荣誉和责任,这是普通暴发户群体完全理解不了更不可能去做的。
Sir Winton用绝对的勇气和大爱,冒着极大的危险,拯救了那么多犹太儿童,也非常同意土豆的评论,BBC的叙事方式尤其是最后那段纪实回放,令我无比感动。
所以,贵族永远保持保护着难能可贵的贵族精神,暴发户永远只有暴发户的短板,正所谓那句流传甚广的话: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8 20:52:01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债主来了债主来了,土豆债主好!只要不放高利贷的债主,都是好债主,哈哈!
谢谢土豆推荐的这几部电影,一定会按照这个清单一个个观看,这对不是电影迷的人来说多么不易。最近的电影清单一下子变长了,心里竟有了小小期待。看电影和看书的区别于我而言在于我读书慢,尤其是和历史相关的,看电影呢,节奏推进得快,有些特别棒,比如这部One Life,有时又觉得太快,不如看书更合适喜欢细节和慢步伐的我。
我认为只要做到问心无愧,这些个白左左棍之类的称号算个什么呀(差点想斯文尽失地冒出算个P),无论左右,只用颜色和站队作为攻击对方的,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尽管土豆又悄悄意图嘲讽被万斯自传感动到的人,哼,单就万斯这个成长经历来看,是挺感人的,当然,他从政后的那些表现又是另说的了。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8 20:27:24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谢谢二郎解惑补充,你说到的这段不得不令人想到这个群体的命运真是跌宕起伏,最后还能有这样的好结局,实属不易,但是,猜想这批人也可能是改开后第一批离境的人士吧。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9-08 15:18:08
《最让我感动的是,Sir Winton保密五十年直至他妻子發現他收藏的文件……一言难尽,这种骑士精神啊》……补2句:对比一下
1,天天吵着要诺贝尔和平奖的川普;
2,天天吵着要在肯尼迪艺术中心外墙上挂名的川普…那墙到现在还硬是挂着cover;
diaoerlang 发表评论于
2026-09-08 13:37:13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一个最简单直接的观察点是:它们家族里有人去服兵役吗。” 土豆老师问得好! 盎撒祖家皇室成员都有服兵役奉献国家树立表率的优良传统,现在的英王与两个王子都有多年军旅经历驾驶过直升机,有的还上过阿富汗战场,那个声名狼藉的安德鲁王子也去过福克兰利岛战场。而在如今的美国,老川克林顿那些轶闻大家都耳熟能详,最搞笑的是老川与同党的越战老兵麦凯恩的互掐之狠,连老麦死后都余怒未消。
https://www.politico.com/story/2019/03/19/trump-john-mccain-fan-1227632
土豆-禾苗 发表评论于
2026-09-08 12:50:23
来了来了,债主土豆来了 :))
看那个时代的一些富人故事,包括放弃逃生、选择和泰坦尼克一起沉没的几位富豪……总能感受到一些“艰辛/献身”——许多人遵循了“强者照顾弱者”以及“妇女儿童优先”的传统道德准则与骑士精神。再看现代美式富豪川普家族/Witkoff家族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观察点是:它们家族里有人去服兵役吗。
《One Life》,一部好电影,特别是(最后的)BBC手法;不过退休业内人员土豆更愿意说是“一个好案例”……Nicholas Winton这样的,如果今天有人去巴勒斯坦把孩子们带出来……会不会背上一个“白左”之骂名呢?
最让我感动的是,Sir Winton保密五十年直至他妻子發現他收藏的文件……一言难尽,这种骑士精神啊。以前的人物传记,大多是事后(退休/离世)(他人)所写,而今天泛滥的传记,看看那万斯的,都只是聪明的第二桶金……居然还真有那么多天真无邪小妹妹、为那些个平面虚华浮夸廉价的炫技型形容词金句文学而哭的稀里哗啦——奈伊吾啊!!
道义 & 道德,一个群体一旦失去这些东西,便很难再找回并重新塑造。这也土豆大神对美国(人)的警告!!
类似电影(案例)还有:The Zookeeper's Wife (2017);The Courageous Heart of Irena Sendler (2009);Mr. Jones (2019)……真实案例,觉得看电影比看书更开启直觉。
diaoerlang 发表评论于
2026-09-07 14:42:09
回复 '等等看看' 的评论 : 那时应该还是叫市革会吧从各系统抽调懂英文有财务专长的遗老遗少,他们基本都有教会学校背景,派去梳理解放后被冻结没收的美资财产账册,为双边关系正常化扫清障碍。那时已是文革后期,对遗老遗少而言担负起这么紧要任务也算一种咸鱼翻身,没几年文革正式结束,他们更是渐入佳境了。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7 13:28:59
二郎提醒得极是,上海拯救犹太难民的壮举,尤其在许多西方国家拒绝接收时,更显可贵。而这么多人来到上海,如果没有像沙逊爵士这样的人士慷慨解囊,那么无论从哪方面看,对上海的压力无疑是很沉重的,而沙逊爵士不仅尽可能为他们提供了住宿和食物,更是想方设法为他们创造和提供培训以及就业机会,让他们可以自食其力平安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这样的慷慨和善举,是人性里最难能可贵的雪中送炭。我也是想到他祖上的鸦片生意,这个确实是事实,幸好最后英国立法禁止了这样的贸易。
不知二郎所提到的有财务背景的遗老遗少梳理被没收的美资财产后,他们的结局如何。
谢谢二郎补充陈将军在七八十年代在简中圈的待遇,二战期间太多中美间的患难之交和相关历史,如果能被一代代后人铭记,该有多好!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7 13:07:33
回复 '蓝山清风' 的评论 : 谢谢蓝山精彩点评。我很感恩这样一个学习过程,如果没有这系列阅读,我对这段历史很可能依旧停留在以前固有的印象和模糊里,现在才惊觉,原来在短短的十多年里,维克多爵士为上海做了那么多,而大众对他的固有普遍印象却至少是不完整或不尽准确而且以负面形象为多。能把自己的阅读体验分享给各位同道中人一起讨论,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是啊,哈同作为曾经的巴格达男孩,通过沙逊家族,从一文不名到地产经理,再以灵活灵敏的商业头脑,早于维克多沙逊成了上海地王,真是神奇,谢谢蓝山的信息,原来他有44%的南京路地产!可令人感慨的是他的那些养子女为了遗产而反目打官司,哈同挣下的万千家产又有何意义呢?展览中心那么大面积,据说哈同为太太特意仿照了红楼梦的场景而建造,后来日本人进上海后给占了。世事变迁瞬息万变,似乎也唯有当下才是最真实最应该珍惜的。
热烈期待蓝山新文,听到题目已经按耐不住好奇,赶紧加油完成啊,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diaoerlang 发表评论于
2026-09-07 04:37:54
回复 '翩翩叶子' 的评论 : 70年代中美关系开始慢慢解冻,那时上海找了解放前教会大学毕业且有财务背景的遗老遗少梳理被没收的美资财产,为以后一揽子解决做好准备。所以说魔都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diaoerlang 发表评论于
2026-09-07 04:26:51
回复 '等等看看' 的评论 : 民国租界上海拯救逃离纳粹迫害的犹太难民的大恩大德在二战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尤其是对应那时盎撒拉美诸邦拒收走投无路的犹太人,这段历史成了改开后上海对外交往的一张永不褪色的名片,一份彰显城市厚重人文底蕴的软实力,这当中自然也有沙逊一份贡献,毋庸讳言沙逊祖上的鸦片生意,这是史实也不用苛求。你文中提到的陈纳德在七八十年代之前简中圈出版物全是负面评价,有期航空知识专门载文批判他和第十四航空队帮助老蒋打内战,直到老邓改开后共和党背景的陈香梅来访,官媒们才转肽改写陈将军飞虎队替孤苦羸弱的中国抗击骄横一世的日本空军的功绩,连两人拍拖旧闻都挖出来成了新时代浪漫童话:)
蓝山清风 发表评论于
2026-09-07 02:53:57
认认真真跟着等等学上海历史。这段历史写得真好,赞等等的用心之作!沙逊的故事过去曾了解过一些,不过多是浮光掠影,今次算是补齐了这块拼图。正如等等最后的精彩总结:“他们共同成就了上海外滩最经典的风景,而他们,也终究成了永驻上海历史的最经典风景!”
读完这段历史,不禁让我想起旧上海的另一个犹太巨贾——哈同。沙逊与哈同作为当年的两大地产大亨,在上海的黄金时代各自撑起了半壁江山。哈同的经历同样极具传奇色彩,他出身巴格达贫民窟,童年靠捡垃圾度过,初到上海时只是沙逊洋行的看门人。凭借着精明过人,他一路扶摇直上,沙逊洋行也成了他发迹的跳板。后来他自立门户成立哈同洋行,不仅斥巨资建造了堪称“海上大观园”的哈同花园(现上海展览中心),更坐拥南京路44%的地产,一举成为远东首富。令人扼腕的是,这两位名震远东的犹太地产大鳄,一生均无亲生子女。
上海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外滩的每一幢大楼都深藏着故事,南京路亦是如此,只待我们去还原那段令人感慨的岁月。谢谢等等的分享!继菲儿推出圣约翰大学、等等写了沙逊大厦之后,我已开始动笔写一篇《百年红楼,外滩最后一位贵族》,我们仨真是不谋而合,哈哈哈!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2:04:10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谢谢麦子的评论。庞大的沙逊家族,可以牵出太多人物,历史和故事,其中好些个家族成员都可以独立成书,所以此系列的阅读就变得非常缓慢,因为经常是一边读一边就会去查找相关资料信息,这样便经常是越找越多却欲罢不能。
我特别同意你的概括,精明有远见的资本家,又是有担当又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绅士,单就维克多而言,无论在印度还是上海,他付给员工的工资永远是同行业里最高的,他对犹太难民的资助也是不遗余力的,他对上海充满热忱,他与日本军方的斗智斗勇也是可圈可点,所以,这样一位人物,如果就此被历史遗忘是不公平的。对历史本身也是一个遗憾。能有机会记录下来,我觉得是很有必要的。非常谢谢麦子的共鸣,对了,沙逊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也确实有成员联姻,这个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通过税收这个方法,确实想不到啊,记得当时还反复看了两遍才明白,你说我笨不笨吗!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1:47:36
回复 '翩翩叶子' 的评论 : 辛苦你了叶子,这么晚临睡前还看了我这篇超级长文,谢谢啊!
之所以特别写了这么长一篇(其实还是只写了一点皮毛),是因为维克多沙逊爵士和我原先印象里的形象很不同,他在上海的历史定位更是比较模糊,我想借此把读到的真实故事还原一下,他在上海不是只想着赚钱数钱花天酒地,他为上海作出的贡献是无法回避的。他在三十年代的上海,通过他自己的影响力,不但间接掀起了城市的建筑潮改变了城市的面貌,更是让世界看到和了解了上海,从这点看,他对上海的贡献至少是被长期忽略或者说忽视的。能有机会分享这段历史,我觉得很重要很必要也很需要。
是啊,我也是看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收归国有,以前一直没搞懂怎么做到的。维克多心里的悲伤和沮丧不言而喻。然而,当你看到想出这主意的顾准的命运时,不得不又大吃一惊。个人在时代面前,就是沧海一粟。
谢谢叶子的精彩评论,先祝晚安呀!我刚刚修改了一下评论再重新发了一次,谁让我这会儿智商有点下线了呢,嘻嘻。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1:16:22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菲儿,你说得真好,把我没想到的概括了,真的是关于一座建筑,一座城和一个人以及城市和个人在不同政治局势面前的命运。刚刚马上飞奔去看了你链接的两篇文,现在比较晚,智商有点下线,明天会再去细读一次。
其实,写和历史相关的文章挺累挺磨人的,我这篇文是阅读三本书后的综合,总觉得如果读和历史相关的书,最好是不止读一本一个作者,因为作者各不相同,还原的事实也就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理解和解释,我这大半年对维克多沙逊和其家族充满好奇,所以才接连读了三本和沙逊家族有关的书,包括他家族成员写的,现在看来,今年会继续把这个主题读下去。其实相较穿梭于几本书之间确认内容和记忆无误,我更钟情于能抒发自己的感想,只是实在因篇幅所限,只能压缩自己的感想。谢谢菲儿精辟的评论和两篇相关链接文,明天接着去你家重读这两篇文。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52:40
回复 '全球战略' 的评论 : Oh, what a coincidence! I just saw Elfie introduced this book!! Amazing!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your sharing, I’m sure it is a very interesting book!
For me, it looks like the more I read, the more curiosity grows, especially about a couple of female members who really inspired and touched me. Do hope I can find more relevant books about them, so, many thanks for your recommendation.
I’m so fascinated by Shanghai in the 1930s, would love to spend more time to find out more stories about this period of history.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39:38
回复 '蓝山清风' 的评论 : 谢谢蓝山,真不好意思,我这篇文实在太长,已经有网友提意见了。你有空时,挑自己感兴趣的读吧,不好意思啊,这么长,先汗一下!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37:05
回复 '风森读书声' 的评论 : 谢谢风森,真是不好意思文章确实太长了,辛苦你了,费很多时间读,谢谢啊!
是的,那些雕塑被全部拆毁特别遗憾,而且这座雕塑从照片看很宏伟,就被这么毁了,但据说在上海影视城有这座雕像的翻版。
维克多沙逊确实阅人无数,他在晚年和这位来自达拉斯的护士小姐结婚,很大程度上是想给她一个真实妥帖的未来保障以感谢她对他的悉心照顾,沙逊确实没选错人,沙逊身后把绝大多数遗产都留给了她,而沙逊夫人在他去世的36年里,未再结婚也没有再离开巴哈马,她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为完成沙逊遗愿的救助心脏病孩童的慈善事业上,虽然她97年去世了,但是她发起的情人节The Annual Heart Ball慈善晚宴的传统至今仍是巴哈马最高规格的正装慈善盛事,到今年已满60届,也由此救助了许多心脏病儿童。这样的不间断慈善令我印象深刻。问好风森!
麦姐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29:34
“不久后,财政局用高额地产税和历史欠税,将诸多固定外资留在了中国。”高招呀,是不是比直接强取豪夺要文明?但有区别吗,艾玛。
麦姐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24:39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等等不只是写华懋-和平饭店,而是借沙逊写上海,借上海写时代啊。”+100。
等等用行云流水的好文笔娓娓道来“东方的罗斯柴尔德”和老上海的往事。以前只知道维克多·沙逊曾为上海近现代化进程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读了等等的精彩佳作,才了解到他既是精明有远见的资本家,也是颇具担当和人道主义精神的绅士。
谢谢等等用饱含历史温度和人文情怀的文字打捞起这段尘封的记忆,让我们得以一窥当年的十里洋场与风云人物。手动点赞!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14:14
回复 'elfie' 的评论 : Thank you very much Elfie, it sounds like a very interesting book. I once read several articles about the Kadoories, yes, another family did a lot of charity work. Well, I have to say two very different characters shape two very different destinies. I’m not a super fan of The Kadoories now, so I would like to read more about this family if possible.
Really appreciate your recommendation. Enjoy your reading!
翩翩叶子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11:04
等等好,临睡前我花了好长时间把你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完了,真的,很多以前不知道或者知道得不清不楚的事,这下全补上了,太感谢你了。
看完就两个感受,对等等,就是有才。对沙逊爵士,既尊敬又唏嘘。一个把上海天际线硬生生拔进摩天时代的人,最后因为时代变了,连自己最标志性的那栋楼都没留住。
说实话,我也对和平饭店从私产收归上海政府所有感兴趣,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沙逊手里那么多资产,怎么就被税给压到房产也不要了?现在看明白了,政府这招是真狠。税、税、税,一环扣一环,建在外滩嘛,这么一块外来的肥肉不吃你,吃谁,,地价税、持有税,还有什么什么税,年年往上堆,最后房子赚的那点钱,连地价税都填不满。真的绝。不动刀不动枪,一张税单就能让人把楼拱手让出去。见世面了。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20:09:27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大谢二郎补充,这点还真是我的知识盲点不知道呢。记得蓝山在他曾经的文里提到过一位美国前财长在虹口居住过,还有一位我知道的是留在上海一直没走的,不知道这几年是不是离开上海了没有,当年她在上海的老外圈子里很有名,叫Sarah,说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在这里要特别推荐一部电影,One Life,是由Anthony Hopkins主演,根据Sir Nicholas Winton真人真事改编,结尾超感人。要知道我这个电影盲能推荐一部电影是多么不容易,问好二郎!
麦姐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6:34:24
哇,等等发文了,先打卡,回头来细读。
菲儿天地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4:45:10
大赞等等亲极有历史厚重感的大作。把一个人、一座建筑、一座城市串联起来,从我们大家熟悉的一扇铜铸旋转门写到1930年的上海,再写到沙逊家族从巴格达到印度、香港、上海的百年故事。等等不只是写华懋-和平饭店,而是借沙逊写上海,借上海写时代啊。尤其喜欢这句:“他曾经来过,即使不得不远离,但他依然会在上海的大地上,以最别致的方式,将自己,永远留在上海。。。。。。”,好有温度,有感情的纪念文。
也把我原来写大英博物馆和沙逊大厦(Cathay Hotel)关系的文还有在和平饭店打卡《繁花》的链接一并放在这里,算是和这篇佳作做个有呼应:)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25182/202412/8286.html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25182/202407/23377.html
祝等等和朋友们长周末快乐!:)
全球战略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4:28:04
谢谢分享!介绍一本好书和我的笔记和书评:
Kaufman, Jonathan (2020). The Last Kings of Shanghai: The Rival Jewish Dynasties that Helped Create Modern China, London: Penguin (350p).
[FROM BACK COVER] The Sassons (沙逊) and the Kadoories (嘉道理) stood aside Chinese business and politics for more than 175 yrs, profiting from the Opium War; surviving JPN occupation; courting Chiang Kai-shek; and nearly losing everything as the Communists swept into power. Kaufman tells the remarkable history of how these families ignited an economic boom and opened CHN to the world, but remained blind to the country’s deep inequality and to the political turmoil on their doorsteps. In a story stretching from Baghdad to Hong Kong to Shanghai to London, Kaufman enters the lives and minds of these ambitious men and women to forge a tale of opium smuggling, family rivalry, political intrigue, and survival.
[REVIEW] Victor Sassoon was a superrich single guy. He built the ultraluxury Cathay Hotel (which I only know as Peace Hotel), and ended up becoming one of the richest men in the world at that time. The fact that someone could be so rich tells us something about how profitable Chinese businesses and properties could be at that time. Sassoon before his death married an American nurse from Dallas, who looked after him for a long time.
Lawrence and Horace Kadoorie, after escaping from Communist-occupied Shanghai, fled to Hong Kong. Starting with China Light and Power, they made a fortune and contributed to the prosperity of HK.
Overall, these two Jewish families’ abilities to reproduce business success and wealth are an amazing chapter in Shanghai/Hong Kong/Asian/world history.
风森读书声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4:27:36
网站内难得有营养的历史好文章,信息量也是够大,许多是头一回知道,我还楞是给逐行看全了这么个长篇小说,但要记住不容易,假如是分成两贴,这些内容便易于消化。最大的感受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事实的差别,打小就知道资本家怎么坏上海是冒险家赌徒的乐园,现在看,沙逊家族对上海的贡献不小。第二张照片的雕像被毁着实可惜,如果未被毁坏,完全可成为这一带的地标;第三张沙逊夫妇肖像,沙逊不愧有着阅美女无数的眼光。为好文章点赞,谢谢。
elfie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4:14:54
"The Last Kings of Shanghai" tells the whole story of the Baghdad Jews' stories in India, Shanghai and Hong Kong. Sassoons were not the only Jewish family there. There was another one, the Kadoories. You should read this book, it's very interesting. One of my friends in the synagogue gave me a copy to read a few weeks ago.
蓝山清风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3:41:56
问好等等!先在这里打个卡,等我今天忙完,再回来一字一句地拜读。
diaoerlang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12:59:19
沙逊是十九世纪从中东巴格达到上海滩淘金发大财那波Sephardic犹太人的杰出代表,咱后来熟悉的基本都是二十世纪先是一波从苏俄逃避布尔什维克革命,后是一波从东欧中欧逃避纳粹德国迫害跑到上海的Ashkenazi犹太人,后来Ashkenazi在上海犹太社区占了绝大多数,解放前后在上海的犹太人都润了,后来在东西两岸凡说起与避难上海有渊源的基本都是Ashkenazi犹太人。
等等看看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07:18:21
亲爱的叶子早上好,谢谢你的留言,叶子过奖了呀。这篇文章我删了大概1/3,但还是太长,辛苦各位有缘读文的朋友们了,我本来想拆成两篇,但后来还是决定浓缩在一篇里以保持文章的连贯性。辛苦叶子了,你到时候可以挑自己有兴趣的段落读。被删掉的部份,可能可以在评论里添加一些。
翩翩叶子 发表评论于
2026-09-06 07:05:35
等等好,和等等先说?早安,晚上回家一字一句读,等等写的文,质量不是一般的高,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