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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父亲吃苹果的故事
试着告诉读者,生活是多样的。每一个活着的人,在多元化的人生时空里, 扮演着某种角色,向着不同的方向展现着自己的千姿百态,书写着与众不同的生 命华章。
7 父亲吃苹果的故事
一凡
这些年整理父亲留下的照片和手稿时,我常常会想起一个很小的细节,那就是父亲吃苹果。
小时候,我以为苹果只有一种吃法,咬着吃,吃到苹果核就扔掉。直到后来,我才发现父亲不是这样。
在河南医学院家属院那间不大的房子里,每逢秋天买回苹果,父亲总是最后一个拿。他不削皮,也不着急,从最红的一面慢慢咬起。别人手里的苹果越来越小,最后剩下一枚完整的苹果核。父亲却不同,果肉吃完以后,他还会沿着苹果核继续啃,再后来整个苹果核都进了嘴里。最后吐出来的,只剩下小小几片被嚼碎的苹果籽皮。
小时候每次看见,我都会愣在那里。我从没见过别人这样吃苹果,有一次实在忍不住问:“爸,你怎么连苹果核都吃?”父亲笑了笑,“德国人教的。”后来他告诉我,四十年代末在德国汉堡留学时,有位德国同事就是这样吃苹果。一个苹果从头吃到尾,几乎不剩什么东西。父亲觉得有意思,也学着试了试。没想到这个习惯竟跟了他一辈子。从汉堡带回中国,从青年带到晚年。
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并不宽裕,尤其父亲被划为右派以后,工资少了,职务没有了,许多事情都变得紧巴巴的。苹果在今天算不上什么,但在那个年代却是难得的水果。有时母亲夜班回来,会顺路带回几个苹果。我和姐姐总是先挑,父亲从来不争。等我们挑完,他才拿起剩下的那个,然后慢慢吃,吃得很慢,有时候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是河南医学院家属院的树。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父亲吃苹果和别人不一样。后来长大了,我也学着试过,吃苹果核倒还好,可苹果籽刚咬开,一股苦味立刻漫了出来,又涩又苦,我马上吐掉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父亲这样吃苹果,大概并不是因为好吃。因为父亲这一代人,经历过战争,也经历过饥荒;经历过离乡,也经历过动荡,他们知道粮食来之不易,知道一张纸、一支铅笔、一粒米,都有价值。在家里,父亲吃馒头从不掉渣;写字总把纸的两面写满;旧信封拆开以后翻过来继续用。这些习惯后来都成了他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苹果大概也是如此。
只是这些年回想起来,我又觉得事情也许不只是节俭那么简单。因为父亲吃苹果的时候,总有一种特别安静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吃苹果。而是在回忆什么。一个苹果拿在手里,慢慢变小,他的目光却越来越远……有时我会想,那时候的父亲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杞县,回到了青年时代,回到了抗战时的野战医院,回到了汉堡阴冷的冬天,回到了那些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往事里。
我知道苹果籽是苦的,人生里的许多东西也是苦的。战争是苦的,贫穷是苦的,委屈是苦的,疾病也是苦的。可父亲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些苦吐出去。他只是像吃苹果一样,一点一点咀嚼,一点一点消化,最后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父亲离开已经很多年了,可那个画面一直留在记忆里:一把旧藤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地吃一直吃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浪费,什么也没有抱怨。仿佛这一生,无论命运给他的是甘甜还是苦涩,他都愿意安安静静地接过来,然后慢慢咽下去,像吃完一个苹果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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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aochen 发表评论于
竹风网友,你说得真好。父亲吃苹果的那个慢动作,确实像是在咀嚼生活本身,那些被时代吹得有些涩、有些苦的日子。他从来也不把苦味吐出去,只是一点一点咬碎、咬慢,像是在把生活的纹理重新整理一遍。这些年回望,我常觉得父亲吃苹果的方式,更像是对命运的“慢慢回味”。是对待生活,对待人生的一种很稳、很安静的姿态。谢谢你读到这一层。 也谢谢你从欧洲的生活经验里, 看到了父亲那种慢慢咀嚼世界的方式。
竹风_如火 发表评论于
那是你父亲对生活的咀嚼,慢慢的回味!
遗凡老丁 发表评论于
我怎么觉得这篇文章不是典型的“轻长波散文”,而是一篇带有散文内容的自由诗(散文诗)呢?
“家里那张旧木桌,
这些年已经被光磨得有些发亮。
父亲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动作不急,像是在等什么慢慢落定。”
这种写法不像散文句式,而是诗行结构,具有现代自由诗特征。同时也看不到轻波散文的故事长波呢?我还注意到你一直在讲:父亲动作慢,很安静,父亲把苦留给自己,父亲经历很多风雨不抱怨,最后父亲很温柔。实际上是在反复解释同一个意思。没有新的事件进入,所以波没有向前走,只是在原地荡漾。这是诗而不是散文的特点。同意吗?
biaochen 发表评论于
《父亲吃苹果的方式》· 对映轻长波散文
家里那张旧木桌,
这些年已经被光磨得有些发亮。
父亲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动作不急,像是在等什么慢慢落定。
他吃苹果的方式很特别。
不是我们后来习惯的那种大口咬、吃到核就丢,
而是从一侧轻轻咬下去,
沿着圆弧一点点转,
像在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纹理走。
果肉的白在空气里亮着,
父亲的动作却始终安静。
他从不说话,
也不催我们吃自己的那份。
总是等我们挑完、吃完、闹完,
才拿起桌上剩下的那个,
像是他本来就只需要那一个。
靠近果核时,
味道开始变得微苦。
父亲并不避开,
只是继续往里咬,
把籽的苦味也慢慢吃进去。
那种苦不是刺人的,
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
飘回来的一点旧气息。
我后来才明白,
父亲吃苹果的方式,
不是节俭,也不是习惯,
而是一种他自己都不说的生活逻辑:
**甜的部分给孩子,
苦的部分留给自己。**
他这一生经历过的那些事——
风雨、委屈、沉默、时代的冷风——
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过一句。
但在他吃苹果的动作里,
那些东西都在,
只是被他咬得很慢、很轻、很稳,
像是在把它们一点点消化掉。
有一次冬天,
屋里冷得像是把空气都冻住了。
父亲还是照旧坐在藤椅上,
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吃。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有些乱,
但他的动作没有变,
仍旧是那种
从容、安静、没有任何抱怨的节奏。
苹果被吃到只剩下一小片籽皮,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父亲把它放在桌上,
像是放下一件已经完成的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他这一生的苦与甜,
也都是这样被他吃完的——
不浪费,不抱怨,
也不让别人替他承担。
多年以后,
我再想起父亲吃苹果的方式,
总觉得那不是一个动作,
而是一种
在时代风里站着的姿态。
他不说自己苦,
也不说自己累,
只是把生活给他的每一口
都慢慢咬下去,
咬得干净,咬得安静,
咬得像是一种
不愿惊动他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