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非洲火车之旅 (1)

黄杨 (2026-09-13 12:57:20) 评论 (0)

借着乘坐“非洲之傲”列车的机会,再次来到开普敦,准备在这里多玩几天。刚下飞机,就赶上一场雨。雨雾把整座城市笼罩得朦朦胧胧,街道、房屋和海湾都退进灰白色的水汽里。只有那座巨大的平顶山,依稀从云雾中露出轮廓。

那就是桌山(Table Mountain)。它与开普敦,几乎是不可分割的。城市因它而有了背景,因而,说它是开普敦的标志,一点儿都不为过。

游览开普敦,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桌山。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直奔桌山。到达桌山脚下的缆车站,虽然还要排队买票,但游人比前两年来时少了很多。不一会儿,我们便登上了缆车。

随着缆车缓缓升高,脚下的城市一点点向后退去。海湾、码头、街道、民居渐渐缩小,大西洋却越来越辽阔。这座城市一面朝海,三面环山。白云在山间飘荡。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海面上,蓝得有些耀眼。透过玻璃窗往下看,城市的轮廓浮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桌山海拔约1085米,山顶却相当平整。云雾飘来时,白云恰好铺在山顶,于是便有了“上帝的餐桌”这个浪漫的称呼。



缆车抵达山顶,迎面就是一阵海风。站在高处,才真正明白啥叫海阔天空。往下望去,一边是开普敦湾区,城市、港口、海岸线层层铺开;另一边是无边无际的大西洋。海风从悬崖边吹来,世界尽头的冷风,颇有力道,让人瑟瑟发抖。

毕竟,这是南半球的冬天。

中午,我们离开桌山,来到山脚下的克斯腾博斯国家植物园(Kirstenbosch National Botanical Garden)。这个植物园位于桌山东麓,占地五百多公顷。刚进园,便有一种进入氧吧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远处群山环抱,近处满眼花草。南非特有的植物在这里铺展开来,五光十色。漫步其中,乱花渐欲迷人眼,无数从未见过的植物令人眼花缭乱。



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南非国花帝王花(Protea)。走近一看,它硕大的花盘托着花蕊,颜色浓烈,却并不俗艳。据说,这种植物已经在地球上生存了上亿年,比人类存在的历史还悠久。



植物园里有一条著名的“树冠步道”。钢结构桥梁蜿蜒于树梢之间,宛如一条巨蟒悬浮在森林上空。行走在桥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绿树,感觉置身于空中花园。远处桌山巍然耸立,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显壮美。傍晚离开植物园时,夕阳再次染红桌山。

十二门徒峰、海豹和企鹅

来开普敦的第三天,我们参加了当地一家旅行社组织的开普敦一日游活动。导游是个来自河南的小伙子,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还喜欢说话,一路上给我们讲了很多当地的风土人情,使我们对开普敦有了更多的了解。

一日游的第一个景点是十二门徒峰(Twelve Apostles)。这是桌山向南延伸的一组山脊,砂岩峭壁沿着大西洋海岸绵延起伏。所谓的十二门徒,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十二座独立山峰,而是因为山脊起伏的形态,被人想象成十二位并肩而立的守护者。

山峰一侧是苍劲的岩壁,一侧就是深蓝色的大西洋。



站在山下仰望,山体像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陆地,也把大西洋的风和阳光一起推到眼前。可以说,这里是开普敦最壮丽的自然景观。

早晨的开普敦。海风一吹,还有点儿冷。站在十二门徒峰下,突然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既有闯荡天涯海角的豪情,也有对天地神灵的敬畏。导游告诉我们,海边那个长椅,是近年来游人在此打卡的明星。我们闻言,也都纷纷坐在椅子上拍照留念。

随后,我们来到 Hout Bay,从这里乘船前往海豹岛(Duiker Island)。船驶出海湾不久,远远便看见一块黑色礁石。靠近一看,好家伙,满岛都是海豹。看着这些海豹,一个流行词突然冒了出来:躺平。



海豹绝对是躺平最忠实的实践者。它们有的趴在岩石上晒太阳,有的懒洋洋地伸懒腰,有的干脆漂在海水里,只露出个脑袋。整个岛上的海豹,给人的总体印象就是啥都不干,彻底躺平。海浪一起一伏,它们却一动不动,似乎天塌下来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离开海豹岛,我们继续沿开普半岛南下,来到企鹅滩。

刚下车,木栈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为了不惊动企鹅,大家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走了没多远,耳边就不时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叫声。声音粗哑,颇似驴叫。走近一看,原来就是企鹅的叫声。难怪这里的企鹅被人称为“驴企鹅”(Jackass Penguin)呢。

一般人都以为企鹅只属于南极。其实在非洲大陆,也有企鹅。企鹅喜寒,大多生活在寒冷地区。而非洲企鹅靠的是寒冷的本格拉洋流,在这片海岸繁衍生息。



再往前走,企鹅越来越多,大多集中在栈道尽头的沙滩上。有的扎堆儿在沙滩上晒太阳,有的摇摇摆摆地散步,有的站在礁石上发呆。它们个头比人们印象中的南极企鹅小些,却活泼得多。它们一点儿也不怕人,从人们身边经过,显得特别从容。有只低头整理羽毛的企鹅还偶尔抬起脑袋,认真地打量游客。那眼神,有一点儿好奇,又有一点儿高冷。

最逗的是一只独自走上高坡的企鹅。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望着远方。简直就像北京公园里早起遛弯儿的退休老干部。

世界尽头好望角

离开企鹅滩,汽车沿着开普半岛海岸公路一路南行。风景如画的海岸公路,左边是高耸陡峭的山崖,右边是浩瀚无垠的大西洋。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雪白的浪花。远处海面泛着深蓝色光泽,与天边连成一片。公路时而盘旋上升,时而贴着海岸延伸。



终于,好望角到了。

1488年,葡萄牙航海家巴托洛梅乌·迪亚士(Bartolomeu Dias)于1488年率领船队绕过这片海角时,连续不断的暴风雨几乎将他们的船只撕碎,为此,迪亚士将这片海域命名为“风暴角”。然而,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觉得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他希望这里能成为通往东方财富的大门。于是,将“风暴角”改成了“好望角”。

这一改动不仅改变了葡萄牙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的进程。因为绕过这个海角,欧洲航海家终于找到了通往印度洋的航路。

1497年,达·伽马沿着这条航路驶向印度。从某种意义上说,好望角是世界历史转弯的地方。欧洲从此进入大航海时代,世界开始连成一个整体。

到达好望角国家公园后,迎接我们的是呼啸的海风。风大得几乎让人站立不稳。远处海浪撞击悬崖,发出低沉轰鸣。



沿着步道向前走,著名的好望角木牌终于出现在眼前。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排着长队与木牌拍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毕竟,这里是许多人一生中梦想抵达的地方。站在海角边缘向远方望去,两大洋在这里相遇的传说又被提起。

实际上,地理学上印度洋和大西洋的正式分界线是在更东面的厄加勒斯角。但对于旅行者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所承载的历史意义。

对很多人来说,好望角早已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而是一个关于远方的想象。站在这里,看着灰蓝色的大海、断崖、灯塔和翻滚的白浪,我也愿意把这里想象成世界的尽头。天涯海角,大概就应该是这样。

参观罗本岛

来到开普敦的第四天,我们来到罗本岛(Robben Island)。小岛距离海岸不过十几公里,却承载着南非最沉重的一段历史。如今的罗本岛已成为博物馆,并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从维多利亚港码头乘渡轮,二十多分钟后,罗本岛就出现在海平线上。远远望去,它平淡无奇。没有悬崖峭壁,没有壮丽景观,甚至有些荒凉。然而正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岛,曾让无数人闻之色变。这让我很自然地想起希腊的斯皮纳龙格岛。

早在十七世纪荷兰殖民时期,这个岛就被当作流放地。精神病患者、麻风病人、政治犯和反抗殖民统治的人,都曾被送到这里与世隔绝。对于统治者而言,这座被海水包围的小岛,是天然的监狱。而真正让它闻名于世的,是二十世纪种族隔离时代被囚禁在这里的纳尔逊·曼德拉。

曼德拉在岛上的监狱中度过了十八个年头。当导游带我们来到曼德拉的牢房前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牢房很小。大约只有几平方米。一张简单的床铺、一条毛毯和一个简单的铁桶。透过冰冷的铁栏杆向里望去,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能在这里生活十八年。

罗本岛真正让人难受的,并不是它有多么阴森,而是它如此普通。罗本岛不但关押过曼德拉,也关押过沃尔特·西苏鲁等许多反种族隔离运动领导人。因此,这里不只是一座监狱,更成为南非争取自由、走向民主的历史见证。

曼德拉离开这里后,没有选择报复,而是选择了宽恕。尽管他当总统期间,南非经济未能继续保持繁荣,但在这个长期实行种族隔离的国家能成为种族和解与团结的象征,也颇为不易。

离开监狱时,阳光格外明亮。站在岛上向远方望去,桌山清晰可见。可能当年的曼德拉无数次望向那个方向。那里代表着自由,也代表着希望。对于囚犯而言,最残酷的事情不是看不到自由,而是每天都能看见自由,却无法靠近。

渡轮返回开普敦时,船舱里异常安静。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刚刚的历史之中。然而当船驶入港湾,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画卷却在眼前展开。



维多利亚与阿尔弗雷德滨海码头(Victoria & Alfred Waterfront)到了。这里是开普敦最热闹、最具活力的地方。音乐声、笑声、海鸥声交织在一起。

码头边停泊着洁白的游艇,街头艺人弹奏着非洲鼓和吉他。咖啡馆、餐厅、商店沿着海岸一字排开,空气中飘散着海鲜和咖啡混合的香气。

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我们还站在世界著名的监狱里。而现在,却置身于如此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中。历史有时就是这样充满反差。

来开普敦这几天,天气不错。桌山、十二门徒峰、好望角,还有大西洋边那些风景,一路看下来,心情也跟着舒展起来。今天在闹市区逛完,大家也没什么特别安排,便信步走到了体育馆旁边的 Green Point Park。

这地方离市中心不远,却像是闹市里藏着的一块清静地界儿。

公园里树木不少,草地开阔,游人却不多。刚才还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这会儿耳朵一下清净了许多。

走累了,慢慢走。看看树,看看草,看看身边经过的人。这样的下午,本来应该是很惬意的。谁也没想到,麻烦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走着走着,几个小青年迎面过来,跟我们要钱。这事儿在旅行途中其实并不算稀奇。我们摸摸口袋,身上还真没带当地的钱,于是客客气气地说没带钱,想着他们没要到钱就会走了。没想到,他们不走。几个人围上来,开始抢包。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说真的,我当时有点儿懵,赶紧护住自己的包。就在这时候,低头一看,几个年轻人抢包的同时,竟然还放狗过来扑我。



好不容易从打斗中挣脱出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裤脚已经沾满了血,袜子也破了一个大洞。刚才光顾着躲,居然没觉得有多疼。朋友一看,赶紧说:“甭管别的了,先去医院!”

我们赶紧打车去附近的医院。到了医院,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是一家公立医院,病人很多,要等很长时间。如想节省时间,可以去私立医院。于是,又打车。到了私立医院,情况也没想象中那么快。

等医生的时候,得知朋友的包被抢走了,里面有钱包,还有护照。钱丢了,多少还能想办法;护照丢了,那可是后面一连串的大麻烦。

人在受伤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坐在候诊室,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

这趟非洲之行,一路上看了那么多壮阔的风景,谁能想到,最后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居然是医院的候诊室。

好不容易见到了医生。检查之后,医生给我打了破伤风针,又接种了狂犬病疫苗。等一切处理妥当,天已经黑了。原本一个悠闲的下午,就这么让一场意外抢劫给搅黄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就在医院里,我们突然又听到一个好消息,朋友的包找回来了。原来,几个抢包的小青年逃离公园的时候,被公园的保安抓获,朋友的包因此失而复得。

这真是让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人在国外旅行,平时可能觉得护照就是一本小册子,真要丢了,才知道它有多重要。后面的行程、身份确认、补办手续,一件接一件,想想都头疼。

护照没丢,真乃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