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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行纽约分行之2.15亿美元罚单

雅酷原创 (2026-08-12 15:51:07) 评论 (0)
2016114日,纽约州金融服务局(DFS)宣布处罚:中国农业银行纽约分行,被处以 2.15亿美元罚款,同时必须接受独立监督员长达两年的合规审查。

20128月,DFS批准中国农业银行设立纽约分行,这是农行在美国唯一分行,从事批发银行业务,包括企业存贷款、贸易融资、资金业务以及外汇等。国际贸易中,大量涉及美元结算,很难绕开美国金融体系。美元清算是一项正常业务,对于跨境贸易银行而言,是重要的利润来源。

一笔国际贸易付款,牵涉买方、卖方、开证行、中间银行、代理行,以及最终受益人。如果其中有人故意隐去真正交易双方,或者把本应披露的信息藏起来,那么银行的反洗钱系统就等于被蒙上了眼睛。2014年,DFS检查农行纽约分行时,发现问题。监管人员明确指出:分行现有的交易监测系统,根本不足以应付其业务风险,尤其是美元清算和贸易融资这类高风险业务。

农行方面当时承诺整改。20141月至7月,纽约分行平均每天处理约148笔美元清算交易,总额约260亿美元。到了2015年同期,平均每天增加到330笔,总额约720亿美元。

全球银行之间进行跨境资金转账,需要通过SWIFT系统交换金融信息,SWIFT电文非常重要,谁付款?谁收钱?通过哪家银行?交易涉及什么客户?这些信息越完整,银行就越容易判断一笔交易到底正常不正常。2009年以后,为提高跨境支付透明度,SWIFT推出了更加透明的MT202 COV格式,要求包含有关最终付款方和收款方的信息。



农行纽约分行大量MT202电文中,出现了为数不少的奇怪数字代码,这些代码以“OC”或者“BP”开头,出现在SWIFT电文的字段里,而这个字段,恰好没有被分行的制裁筛查系统扫描到。

合规人员发现,中国贸易公司与俄罗斯木材企业之间出现异常巨额、整数金额的美元转账;也门方面有大额美元资金汇往中国公司,涉及浙江一带的企业;来自阿联酋等中东地区贸易公司的美元交易也出现异常。还有一家土耳其银行客户为其阿富汗银行客户办理美元交易,而美国财政部已经注意到这家阿富汗银行与一个具有毒品贩运和非法现金流关联的哈瓦拉网络存在联系。调查发现,部分涉及中国和俄罗斯贸易的发票,看起来像是伪造或者篡改过的文件;另一些文件则显示,交易涉及受到美国制裁的伊朗实体。

2014年,娜塔莎·塔夫特(Natasha Taft)加入农行纽约分行,担任首席合规官,负责法律与合规事务。她有大约18年的合规和反洗钱经验,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些异常的SWIFT电文。娜塔莎开始调查,将这些问题带到了分行管理层,管理层对此不置可否。

娜塔莎只好向DFS提出请求指导20152月,DFS给分行回复,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必须弄清楚交易背后的真实客户,对于涉及客户交易的银行间付款,应使用更加透明的MT202 COV格式。

然而,分行管理层开始限制塔夫特的独立性,她被要求不要再直接与监管机构沟通。同时,她向总部以及其他分支机构索取交易信息的请求,必须经过分行总经理或副总经理批准。娜塔莎的处境越来越难,20154月,她开始休假6月,离开农行纽约分行。到了8月,大部分合规人员也相继离职。

DFS震惊的,是20157月的现场检查。监管人员进到农行纽约分行以后,发现这里竟然堆着接近700个尚未完成调查的可疑交易预警。监管文件用了一个非常刺眼的词:无法管理(Unmanageable)

DFS调查把问题指向了更加敏感的地方:公司治理。监管机构发现,问题不是没人知道,合规人员知道,管理层也知道,DFS也曾经明确提醒过。关键是,合规部门试图进一步调查时,为什么反而被限制?

2015年,娜塔莎起诉农行,主张自己因为向DFS反映合规问题遭到报复性对待,同时提出性别歧视等指控。

2016114日,DFS正式宣布处罚2.15亿美元。此外,农行还需要接受独立监督,独立监督员由DFS选择,直接向DFS报告,监督期限为两年。

一家大型银行会走到这一步,不是一句中美合规文化不同就能回答,这是一个典型的业务范围超过治理能力,管理层低估合规风险的案例。DFS特别强调了一个问题:管理层对合规官独立性的破坏。这是金融监管里昂贵的经验:合规不是业务的对立面,而是业务的许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