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巴塞罗那

打胡乱说 (2026-08-17 07:41:39) 评论 (4)
巴塞罗那塔凯悦酒店(Hyatt Regency Barcelona Towner ),离巴塞罗那机场和国际游轮码头都不远。酒店五星级,硬件软件都不错,应该可以做成凯悦酒店集团下更高级的君悦(Grand Hyatt)品牌酒店。







这家酒店没有做君悦,估计一是巴塞罗那市内已经有一家君悦酒店,二是这家酒店附近是工人阶级住宅区,君悦涉嫌太张扬。

吃完晚饭后,准备喝点小酒,抽抽雪茄,庆祝顺利完成南欧行第一阶段,25天西班牙南法自由行,第二天上船去意大利希腊土耳其。



房间不准抽烟,酒店后院有露天休息区,可以。找到酒店后院,环境优雅,有多排沙发躺椅。



令人惊喜的是,这里也是一个露天电影院,正在放映伍迪艾伦的电影《情迷巴塞罗那》(Vicky Cristina Barcelona), 可以边喝酒,边抽烟,边看电影。











天高云淡,凉风习习,霓虹多色, 意乱情迷。

意乱中思绪飞回几十年前。

俺小时候喜欢看电影。那时电影也多为露天放映。每逢放电影,胜似过节,早早就搬竹椅木椅小板凳到父亲学校大礼堂(原为川北行署礼堂)前的大广场抢位置。

看露天电影,最好是与放映机同一方的位置,这样看见的图像和字幕都是正的。如果正面没有位置,屏幕对面的也可以看,只是图像字幕都是反的,需要边看边动脑筋调整。

后来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电影基本没有了,几个样板戏,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等电影反复放。

偶尔也放放朝鲜的《卖花姑娘》,看了觉得朝鲜社会主义真好。《鲜花盛开的村庄》里的胖姑娘能挣600公分,以后到农村娶老婆,一定要娶这样脸似满月能干活的。





看了《列宁在1918》, 几个小姑娘衣不蔽体在台上跳小天鹅,深感俄罗斯沙皇真坏,必须推翻。列宁斯大林苏维埃枪杀沙皇全家男女老小,一定是不想再让小姑娘误入歧途,跳《天鹅湖》。每当肚子饥肠咕噜时,就会想起瓦西里说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后来俺16岁被赶到川北农村穷乡僻壤, 接受贫贫贫下农的再教育,一切基本都没有了,肚子也吃不饱了。村里也没有面似满月的能挣600公分的胖姑娘。即使有,也根本看不上俺这样个子又瘦又小,挣工分少(俺只能挣妇女工分七分),住在队里分配的最差最小的茅草屋里, 没钱没背景没关系的下乡知青。村里稍有姿色的女孩,都会远嫁平原水田多的富裕之乡。条件最好的,也许能嫁给城里工人。

农村条件差,看电影的机会就更少了,不过偶尔也会放放, 也是放露天电影。露天电影只能天黑以后放,这样不影响白天干农活。

记得俺下乡近三年的一个晚上,也是八月,公社(乡)所在地晚上放电影。收工后和村里的农民大哥一起,背上准备到公社打米房打米的一背篼谷子,步行五里山路,到公社看电影。

到达公社时天已蒙蒙黑。在进公社的小路上,正好碰见公社团委书记。他问,你还没去县里招生委员会报道吗? 今天中午全公社有线广播通知,要求你去县招生委员会复查身体。

听到团委书记这一番话,惊出俺一身冷汗。

那年邓公复出,开始恢复部分大学和中专有限入学招生考试。考生必须来自工农兵,由单位或农村公社推荐。

俺下乡公社分到一个大学推荐名额和四个中专推荐名额。俺被公社推荐参加中专考试。

放电影前约两个月,俺们在县里集中考试。

各家公社推荐去考大学的考生,估计多是有关系的本地人,没有考好。到俺们县里招生的大学老师们,没有找到满意的,让俺们报考中专的可以增报一个大学名额。

在农村几年,为了求生存,俺一直自学画画,希望能以一技之长,找到一份工作回城。

正好当年有一家四川知名大学美术系在俺县招生。他们没有找到合格的考生,就对中专考生开放考试,考素描写生。

记得应试的有十几二十人,不少考生手持圆规长尺入试。素描对俺不难,俺很快完工交卷。

那年考中专,只考语文,政治和初中数学。

文革开始后,停课闹革命,俺初一没学完就断学了。后来下乡,主要自学画画。

那年本来想报考四川美院,4-5月间还专门去了一趟重庆。得知当年川美不招生,赶快回家,买了初中三年数学课本自学,只做示范题。

两个月匆忙学完初中三年数学,正好赶上有限中专考试。记得考试前一段时间,俺在农村白天下地头顶骄阳干农活,晚上抓紧时间学习。

俺下乡的地方当时没有电,只能挑亮煤油灯(如图, 俺画的习作)看书。队里分给俺们的小茅屋里,只有一个村民用石板搭的小石桌, 就在石板桌上挑灯夜读。农村蚊子多,手上脸上尤其是腿上到处咬。没办法,双手要拿书拿笔,顾不过来,就把双腿泡在深木桶里,尽量让蚊子干瞪眼,咬不着。



考完后,俺基本确认可以被美术系录取,就兴高采烈地回农村干活,背太阳修理地球,等待录取通知了。

那晚在去公社看电影的路上,得知县里招生委员会要求俺去县里复查身体,几年的学习努力可能白辛苦,好不容易得来的跳出农门的机会可能溜走,俺是欲哭无泪。

当天中午公社通过有线广播通知俺去县里,正好俺大队的有线广播坏了,没有听见。

如果当晚公社不放电影,或者放电影,俺不喜欢看电影没去,可能俺的人生路就要完全改写。

如果当晚在公社门口没有遇见公社团委书记,或者他遇见俺,却没有提让俺去县里报道这事,可能俺的人生路就要完全改写。

当时马上决定,电影不看了。背的一背篼米,扔给同行的农民大哥,请他帮俺背回去。

当夜就着月色,步行了十五里山路到区里,找个招待所住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3-4钟爬起来继续赶路,走了四十多里路,在九点前赶到县里,找到招生委员会。

招生委员会告诉俺,你来的正好。再过半小时,招生委员会就解散了。找你来,不是为了复查身体。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报考西安的大学,学英语。

俺喜出望外,马上同意。虽然俺当时英语26个字母都背不全,但多一个跳出农门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估计西安大学的招生老师,没有找到满意的,就只好从矮子里选高的,把俺选上了。在当年的考生里,可能俺考得比较好,也是考生里年龄最小的。

随后和西安大学招生老师见面,闲聊了十几分钟,没有一句英语。

随后俺收到西安大学的录取通知,走出农门,走出川北小城,结束7-8年的断学,到西安上大学。

三年工农兵大学,号称工农兵上大学,管大学,改造大学。三年学习,第二年开始就不考试了。后面政治运动活动越来越多,批林批孔,学工学农学军,等等,上课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有老师,有同学,有安静的教室,有图书馆,有书,有录音机,比川北农村白天繁重农活,晚上抽空自学的环境好的太多。

三年大学毕业,有的同学英语完全不会,俺则从零开始,基本把英语学通了, 还自学了一点法语。有了西安大学学习打下的基础,后来俺又到北京、法国、美国继续学习,越走越远。

如果没有多年前那个8月俺下乡的公社要放露天电影,也许当年俺就去四川省内的大学学美术了。毕业后可能去中小学教画画,也可能去什么县文化馆工作。运气好,敢闯的话,也可能在纽约巴黎街头摆摊卖画, 为你画过像。

人生如戏。

Gracias Barcel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