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一场暧昧(2)

水沫 (2026-08-18 06:45:58) 评论 (32)




顾瑶将沙滩巾、防晒霜、矿泉水一一放进一个大帆布包里,杨晓林想找本书放进去,发觉少了一本书。

他问顾瑶,她略一思索便说:「是不是那本《挪威的森林》?谢玲玉借走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昨天下午你不在,谢玲玉来借书看,我也不知道什么书好看,就让她挑,她拿走了这本。」

杨晓林便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海滩,谢玲玉说她不想下水,杨晓林说他也只想待在沙滩上。顾瑶和李进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孩子们在海里玩冲浪,马克和凯文都是十岁。两个男孩抱着冲浪板,勇敢地冲进了海里,在水花中翻滚尖叫。顾瑶站在浅水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凯文。然后她看见李进在冲浪板上站了起来,浪头推着他向前,他顺势展开双臂,身体与海浪融为一线。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跃起,都干净俐落,既潇洒又从容,像一只掠海而行的鹰,充满自由的美感。

「你太厉害了!」他们回到沙滩时,顾瑶佩服地说道。

李进看向她。她穿着比基尼泳衣,曲线丰盈而匀称,几缕头发如丝带般垂落在雪白的胸前。她时不时微微转身看向海里的孩子,长发随着身子晃动,在白皙的肌肤上轻轻扫过,优雅又诱惑。

李进喉咙有些发紧,他定了定神问:「想学冲浪吗?很好玩的。」

顾瑶犹疑地说:「我大概跟孩子们一样,只能抱着冲浪板。」

「试试看吧。」李进耐心地跟顾瑶解说冲浪的要点。阳光在他湿漉漉的肩背上跳跃,肌肉线条紧实而有力。

太帅了!顾瑶心里想道。

冲浪学起来并不简单,顾瑶听着便打起了退堂鼓:「我还是游泳算了,就是没在海里游过。」

「跟在泳池一样,」李进笑着说:「但是浪头打来时要跟着跳起来。走,我带你去。」

他牵着顾瑶的手,一步步走进海里。每次浪潮扑来时,他会说,「跳!」顾瑶便跟着海浪跳跃,那真是很奇妙的感觉,彷佛大海以其宽广温暖的胸怀拥抱着她、托举着她,她的身心在这一刻与海水融为一体。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进,忍不住快乐地笑了出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开心过了。

杨晓林和谢玲玉在沙滩上支起了一把太阳伞,下面紧挨着两张折叠椅。谢玲玉捧着那本《挪威的森林》。

「怎么样?」杨晓林指了指书。

「我很喜欢。你上面有些批注,也很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批注?」

「顾瑶说是你的书,你还是位作家,想当然就是你了。」说着,她又加了一句:「我特崇拜作家。」

「哈哈,业余的。」杨晓林笑了起来:「算是海外作家协会的一员,对了,我们有个网站,给你一个链接?」

「好!」谢玲玉点了进去,略微浏览了一番:「挺不错的,我得空要好好拜读」,她停顿一下又说:「我也喜欢写作,小说不会写,但偶尔写点随感和游记,我在网上有个博客。」

「给个链接?」

谢玲玉发了过去,杨晓林打开一看:「漂泊的云,你这网名有意思!」

「我喜欢云。你看这海上的云,白色的和灰色的叠合在一起,云就有了好看的层次感,慢慢地飘移,慢慢地变幻,自由、随性……至于漂泊,人在海外,谁能没有点漂泊感?」

海风拂面而来。他们从谢玲玉的博客谈到海外文学,从《挪威的森林》谈到村上春树,从直子聊到绿子……越说越投契,话题顺畅得停不下来。杨晓林看着谢玲玉的脸,黑直的短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清澈得让他想到秋天的山溪。

杨晓林和谢玲玉都来自江南,话题很自然地又绕回了那片令人魂牵梦萦的故乡。他们聊起江南的柔美、江南的诗意、江南的美食。江南仿佛是一座纤巧的小桥,在不知不觉中,把两颗心连在了一起。杨晓林有一种久违的舒畅而美好的感觉。他低声吟道:「人人尽说江南好,」谢玲玉顺势接上:「游人只合江南老。」他笑了笑,又道:「未老莫还乡,」她轻声续道:「还乡须断肠。」

话语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像水一样自然。杨晓林说:「青团子,蟹壳黄。」谢玲玉便说:「素烧鹅,咸笃鲜」……两个人越说越欢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彼此望着,又同时会心地笑了起来。

后来杨晓林就谈到了自己,他虽然在美国为了生存做会计,但一直没有放弃对于文学的梦想。他说了他初到美国时经济上的窘况,又说到如今跻身中产阶层后精神上的寂寞,他的言语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怨尤情绪:「就像你说的,人在海外,谁能没有漂泊感。可是如果回国,又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是啊,我喜欢美国的自由、安静,可也会怀念国内的烟火气,人就是这么矛盾。」谢玲玉点点头。

「舍得舍得,有得就有舍。好在我们有文笔,可以在文字中细细回味、怀念那些失去的……」

「说得好!」谢玲玉道。

两个人的心里都有那种被理解的温暖的感觉。谢玲玉一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杨晓林。她喜欢跟他说话。

《世界日报》2026年6月6日起连载。图片为《世界日报》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