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随记

许楠 (2026-08-08 22:35:07) 评论 (0)

参观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随记

许耀楠

8-6-2026

洛杉矶的秋老虎实在有些可怕。

今天中午开车去接一位从瑞士来的老朋友,他一见面就笑着说:“加州的阳光也太热情了,真有些受不了。”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去年,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他。当时第一印象就是:年轻、儒雅,谈吐不凡。如今他在瑞士洛桑大学任教,拥有哈佛商学院博士学位。早在2015年,他就入选《Poets&Quants》评选的“全球40位40岁以下顶尖商学院教授”;2018年又进入Thinkers50雷达名单,被认为是未来可能影响组织管理与领导领域的重要思想家。

他曾在香港金融业工作,后来进入学术界,也长期为Mars、Maersk、Daimler、Electrolux等国际企业提供管理课程,并在《福布斯》《财富》《哈佛商业评论》《金融时报》《纽约时报》等媒体发表文章。他的著作《跃进思维》在金融界、企业界和高级管理人士中也颇有影响。

但这些耀眼的履历,并不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真正让我们保持交往的,是他的知识面和跨文化视野。我们谈历史、谈经济、谈管理,也谈不同国家的文化与社会。

去年,他来洛杉矶时,我曾陪他参观格蒂别墅。那次聊天中,他告诉我,这十多年里,他经常往返中国,为中国金融界和企业界人士讲授现代金融与管理思维。

这一次,他受邀前往巴西圣保罗参加会议,结束后在洛杉矶停留两三天。他告诉我:“他朋友强力推荐他,这次来洛杉矶,一定要去看看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

于是,我们有了这次博物馆之行。

下午三点,我们来到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

第一眼看到博物馆的入口,我就觉得建筑很特别。入口处仿佛悬在五层楼高的位置,宽大的阶梯分成两层,一直通向上方。

我走到一半,已经有一点喘气了,忍不住抱怨:“这样的设计,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是不是太不友好了?这么高的楼梯,年纪大的人怎么走得上去?”

朋友笑着说:“应该有电梯吧。”

我也尴尬地笑了,心里想怎么会问这样幼稚问题。

博物馆内部的设计同样出人意料。

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装修反而非常简朴。高挑的大厅里,墙壁、天花板甚至保留着水泥模板拆除后的痕迹,铅灰色的空间让人联想到阴天的天空,有一种冷静、克制而又略带工业感的美。

走进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中南美洲的出土文物。那些人物雕像有着夸张的大眼睛、高鼻梁,木雕很多,陶器大多呈褐色,上面环绕着黑色线条。仔细看,有些还能辨认出玛雅文明留下的痕迹。

再往前走,又看到了木乃伊。

鲜艳的色彩包裹着木乃伊,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古埃及文明。

有意思的是,这座博物馆并没有简单地按照“哪个国家”“哪个民族”来划分展厅。很多时候,参观者需要自己去观察、判断,再通过展品旁边的文字说明,寻找它背后的历史与文明。

这种方式反而给了参观者更多主动思考的空间。

一路走,一路看,我和朋友也一路讨论。

他对世界历史和不同民族文化有着非常深的了解,很多展品我只是看个热闹,他却能够从一个雕像、一幅画,谈到一个民族的历史、宗教与社会。我常常觉得,和这样的人参观博物馆,看的已经不仅仅是文物本身,而是在透过文物看文明。

这次参观中,他对日本绘画尤其感兴趣,还专门拍下了几幅日本名家的作品,其中包括著名的《神奈川冲浪里》。

欧洲艺术品在这里展出的数量并不算多,主要有一些贵族人物肖像和私人收藏的油画。朋友告诉我,很多重要的欧洲艺术品后来都是美国富豪收藏后捐赠给博物馆的。

他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如果真正想看欧洲艺术的精华,还是应该去欧洲。”

想想也是。博物馆可以把世界文明汇聚到一个屋檐下,但真正的文明,往往还是要放回它原来的土地上去理解。

印度文化的展品倒是不少,尤其是以佛像为主题的各种雕塑和艺术品,让人很容易感受到印度宗教文明独特的精神世界。

但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整个参观过程中,我几乎没有看到中国文物。

我后来在一张很大的长方形桌子上,发现摆着两个青花瓷花瓶,旁边却没有任何说明文字。

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开玩笑地问朋友:“为什么没有介绍?是不是怕有人偷?”

他笑了起来。

我也跟着笑。想想也有道理,如果真是明代青花瓷,那可不是普通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句玩笑话。至于为什么这样陈列,我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这个小小的细节,却让我在参观过程中第一次特别注意到:中国文明在这座汇聚世界艺术的博物馆里,似乎显得格外安静。

后来,我们又参观了另一座博物馆,有幸看到一个专门展出毕加索作品的展厅。毕加索的艺术世界与传统绘画完全不同,那种大胆、抽象、打破规则的表达方式,即使不一定人人都能理解,却很难让人忽略。

而就在毕加索展厅的对面,我们又看到了一个与中国有关的展览——中国妇女旗袍。

从展览说明来看,少部分是清代服饰,大部分则是民国时期的旗袍。那些衣服静静地陈列在那里,突然让我想到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中国女性。

旗袍本身并不只是一件衣服。

它承载着一个时代的审美,也记录着中国社会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变化。

可惜,我们这次参观得实在太匆忙了。

从下午三点进入博物馆,到最后离开,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因为朋友晚上还要与他的朋友共进晚餐,所以我们只能一路走马观花。

其实,对于这样一座博物馆,两个小时远远不够。

艺术博物馆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许并不是“看完了多少东西”,而是它会让你在某一件文物、一幅画、甚至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面前突然停下来,想一想它来自哪里,又经历了怎样的历史,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参观也是如此。

我原本只是陪一位从瑞士来的朋友看看洛杉矶的艺术博物馆,却没有想到,两个小时的走马观花,最后变成了一次关于文明、历史和文化的交流。

从玛雅文明到古埃及,从印度佛像到日本绘画,从欧洲贵族肖像到毕加索,再到中国旗袍——一个博物馆,把不同文明浓缩在几个小时之内。

而我们这些走过大半生的人,也许真正需要看的,早已不只是眼前的艺术品。

更重要的是,透过这些留下来的文明痕迹,去理解人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又将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