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8-18 18:11:39) 评论 (0)
 囚犯不如的阶级敌人

 
1971年初,三秋时节,省广播局在秋收秋种时,临时组织大批干部来农场抢收抢种,因为,这年的包谷和红豆(也叫腰子豆)收成很好。

当时,清理阶级队伍与清理“五,一六”分子的运动同时展开。农场的审查对象,逐步获得解放。某天,姚桂兰碰见我,对我的问题表示关心,她安慰我说:“你不要着急。事情迟早会弄清楚的。要相信党,相信群众。”这话说得我感觉亲切,就在事后把她的宽慰话,记在我的日记里。

局里原人事科科长,聂映仙本来在农场跟我一间宿舍,她获得了“解放”,可以离开农场回昆明休假。我就托她帮在昆明采买些日用品。这本是生活小事,难友之间互相帮忙。结果,谁知道给她带来了麻烦!

在党员重新登记时,有人就跳出来,指责姚桂兰敌我不分,同情被审查对象,受到了大肆攻击。聂映仙因为帮我采买生活日用品牙膏,肥皂之类,也被人指责,说她与阶级敌人划不清界限,因而在过组织生活时受到了批评。

更为可笑的是:活学活用毛泽东著作的庸俗化。当时,每月每人供应五市斤麦面,食堂卖馒头也按定量配给。等到我们审查对象买馒头时,食堂工作人员吴序碧(江苏人),就不卖给我们。轮到我,不卖就不卖,老娘不吃死不了!也就走开。而与我同住一间宿舍的工人汪树珍却不依不饶,偏要买馒头。她质问吴:为什么不卖馒头给她?

吴相当蛮横地说:不卖就是不卖!不为什么!

汪树珍说:我以为是有政策规定不卖给审查对象供应面粉呢?

吴顿时语塞,但是就不卖。

我赶忙把汪拉走,小声劝她道:“算了吧!不吃馒头也饿不死人。何必为这种小事与她生气,不值得!”

汪说:“我就是想不通!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后来我听说这个吴序碧在学习毛著积极分子讲用会上,大吹特吹她是如何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提高了阶级觉悟,对阶级敌人狠,对革命同志爱的心得体会。显然,我们被她克扣定量馒头,也就是她的对我们的恨使然。所谓革命群众居然听了她的讲用,很是欣赏,一致公推吴为广播事业局的“学习毛著积极分子”!我感觉实在可笑。

审查对象并非阶级敌人,这个张冠李戴实在荒唐!吴不讲道理,仗势欺人,混淆敌我,实在是小人所为!居然能获满堂彩?从这个小人身上,反而告诉了现在的人们,学毛著学到了什么?学会了打棍子,学会了霸凌,这岂是毛泽东本人希望看到的拥趸?

秋收后,手工剥离苞谷粒的活,就全部压在我们十多个审查对象的身上。而所谓革命群众则天天雷打不动,脱产参加斗,批,改,学习毛的理论,只有每天晚上,才干两个钟头的活。

而我们十多个“阶级敌人”,不是囚犯的囚犯,却要从早干到晚上11点,中午都不让休息片刻。汪树珍对我说:我们现在比劳改犯还不如!我看见过劳改犯们的日常生活。他她们每天中午还能享受两个小时的午休。和工厂里的工人一样,按时上下班。

她说得没错。我计算了一下。革命职工,每天起床后就锻炼身体,吃早饭后就开始天天读,下午开会斗,批,改。剩下晚上也就干个二至三小时活,等于消消食。我们这些囚犯七点起床就被迫干活,午餐时间半小时,饭后就干活,一直到吃晚饭,也就半小时,然后又得干活。全天就是干活,多达十五小时!比之那些判了刑的劳改犯,要多干七个小时!我们审查对象私下里议论,像我们这种待遇,倒不如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