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8-15 17:32:07) 评论 (0)
及儿子
我听着儿子的控诉,眼泪不禁潸然落下。我身陷囹圄,无力保护两个年幼的儿子免受外人欺负。就给他们爸爸写信,他尽管站错队,但毕竟比我强,人身自由还是有的。信中无它,就是嘱他速速把两个有父有母的“孤儿”,接到乡下他身边去。

岂料,此信竟然被我单位造反派扣留,正科压根就没有收到过我的任何来信。

是他觉得小儿子在昆明大儿子无法照顾周全,才托人在第二批下五七干校的时候,把小儿放海顺带下来东风农场长塘子他的连队。因为,当时主管省革委干部人事的负责人是李德俊,他制定的干部政策,就是一刀切,所谓站错队,打发下乡的干部一律不再启用,随着五七干校解散,干校学员统统就近插队生产队,第一年工资照发,第二年发一半工资,第三年就彻底当回农民,自苦自吃。

闻听了李某人的干部政策,正科赶紧布局,叮嘱大儿子待在昆明,保住城市户口,以后他和小儿子回城探亲还能有个落脚处。谁知道,延儿护送放海下乡,回昆半年后,因为有个马军代表看中了我家二居室,加上家委会的老奶们又见不得延儿养狼犬,结交社会人做保护伞,把状告到了五七干校。竟然惊动高层,勒令正科限期把延儿及全部家当搬下弥勒!

正科唯有从命,让大儿子占住城市户口的安排也就落空了!


果不其然,不久后,五七干校解散了。正科和两个儿子就近在弥勒县新哨公社大沙冲生产队插队落户。正科虽然与公社社员同住同劳动,但他的干部十六级待遇不变,干部的定量粮油供应也不变。当时的县委,十七级,十八级的县长和县委书记很普遍。所以,大沙冲的老百姓都把他视为下放改造的“走资派”。

延儿在弥勒一中插班读书,当地同学也欺负他,经常到他宿舍均贫富,把他的牙膏,洗脸毛巾拿走不还,洗脸盆也拿走了!害他一个月没有洗过脸!这恐怕跟那时候北京蹦出个黄帅小学生,胡乱批判师道尊严,弄得全中国的老师们跟罪犯似的,哪里还敢管教学生?当然,也有老师趁机不负责任,使奸耍滑,放任学生自流。(编者注:应该是指初中学生毕业后,我以为要回家了。所以把洗漱用品送给了平素要好的本地同学,意在扶贫。岂料,学校不准我等插班就读的干部子女毕业离校,害我们在校多待了一个月。)

延儿在弥勒一中所谓就读,根本就是混日子,当中学的免费劳动力。在农场的劳动时时有之,从学校厕所挑大粪到距离几公里外的菜子哨农场,是其中最为艰苦的农活。真正在校读书学习的时间反倒不多。因为当时流行着反智的时髦口号:知识越多越反动!知识无用论甚嚣尘上,教师和学生们深受其害。

最最荒唐的是:文革后期又要恢复高中学制,然而,却没有延儿们的份了。他爸爸觉得奇怪,就去问校长,为什么不让延儿继续升学?校长的回答令人啼笑皆非,说他爱写小说!这算什么理由?据王延说,他写过讽刺学校的小说,校长借机报复(编者注:我当时在校无聊苦闷,所以就写过纪实文学,记录下省委一号家属院发生在文革期间的大事。结果,某次大意,没有及时收藏,被我的班主任,杨永祥发现。他事后找我私下谈话,警告我这篇处女作,放在过去反右时候,我就够格当个右派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报告了当时的校长杨锦武!)其未曾敢说的主要原因,还不就是排斥干部子女受教育,要把教育资源倾向贫下中农子女,搞所谓:教育歧视!后来,一同插队的杨涛去问过在新哨公社负责招生的某一中老师,他就说得更加直白:干部子女具备初中毕业文化水平足够了!把高中教育让给贫下中农子女吧!

延儿和杨涛儿子杨筱栗后来去报名参军,也被政审唰下来!因为杨涛也是站错队的下放干部。我延儿比之筱栗还要多一个罪名:家中还有一个关,管,杀的母亲!这下真是赶尽杀绝啊!上学和当兵的机会都被剥夺了!明摆着就剩当个农民的一条路了。

小儿子在小学三年级下乡五七干校,五七干校解散后,来到新哨公社小学插班只有三年级!所以,整成个三年级万岁。年复一年都学三年级,令人哭笑不得。他就这样在三年级混了三年光阴!平常就跟农民孩子一样,上山拾柴,下地挖野菜,帮他爸爸做饭,等等,倒也培养了他热爱劳动的美德。直到1971年3月,全国上下开展深挖五一六运动(五,一六是文革初期由清一色干部子女组成的红卫兵组织,中期成为了反动组织)时候,干校又将已经下乡插队的干部们召集到五七干校旧址集中学习,深挖五,一六反革命成员。正科才有机会带放儿离开大沙冲生产队,回到了东风农场干校总部,鸡街铺。

再次回到干校,放儿遇见他以前的小学同学,人人都上初中了,而他还是小学三年级!这下他着急了。开始发奋自学,他父亲也拿出时间来辅导他的数学,紧紧张张突击了一个多月时间,终于把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的功课全部补习完毕。等他父亲结束了集中学习之后,放儿也终于考试及格直接从小学三年级跃入了初中一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