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凤凰男到半个纽约客

应帆 (2026-08-09 10:25:08) 评论 (2)




从一个凤凰男到半个纽约客

                 应  帆

《一个凤凰男和半个纽约客》这本散文集,从2024年底开始整理,初稿有约40万字;到2025年初交稿给壹嘉出版社,最终瘦身腰斩,留下大约19万字。作者本人和出版社编辑,自然都希望这是最好的呈现。如此取舍之后,我与出版人刘雁又合作把书稿精编成六辑内容:“我是凤凰男”“我也有虎妈”“小三来了”“迷路的自由”“可爱的美国人”和“半个纽约客”。有意无意之间,这六辑的许多篇幅按时间线性顺序,又偶尔插入非线性的人物、地方、事情和思考记录,从“我是凤凰男”开篇,到“半个纽约客”结束,让这一本散文集也可以当作一部个人成长史来阅读的同时,也赋予了她一种令我颇为满意的玲珑有致的结构。

回顾自己的写作履历,真正的处女作应该就是大约1994年最早发表在《中国青年报》、一篇读者来信类的大概叫《主旋律不变调》的文章吧。后来求学期间,还在《21世纪报》(英文)等处发表过几块豆腐干。校园互联网发轫之初,我在中国科大校园BBS上发布青春爱情小说《今年没有情人节》《爱在北京》等等之后,也开始写一些散文类文章,记录父母亲情、校园人物和活动。至今记得那时候写下的一些篇章,比如《母亲的首饰》《送别两种》《有关恋爱》《时光流逝了》等等。30年的光阴逝去,在整理书稿时,出版人和我都觉得这些篇章尚有可读之处、并值得收入这本散文集,真是颇令人欣慰的事。

1998年来美留学,新鲜地方、人物和事物不断冲击着自己26岁的年轻灵魂。虽然那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脱离了纸质的中文环境,但是好在有互联网和电脑(尤其是个人电脑),有着几乎不受限制的发布自由,并且很快加入了科大校友方舟子主持的《新语丝》编辑团队,自己刚刚正式开始的中文写作生涯有幸不曾中断,甚至有了加速度一样的发展。也因此,那时候我写下来的文字颇有一些,并且得以方便地保存下来。

在康奈尔虽然只读了两年书,留下的感慨和文字却更显密度与厚度,文化碰撞和乡愁冲击也在那两年里不断催促着我成长。《月亮教授》《黛伯拉》《三千烦恼丝》《烟花烟花满天飞》《斜坡节》《纽约观崔记》等篇目的记述具有不可复制的“在场”价值:时隔多年之后,无论怎样良好的记忆力大概都敌不过时间的洪流,而种种人生细节如果不曾在那个时代的伊莎卡的某个夜晚在电脑上植字成文,就终会湮没于时光风尘。回首之际,我不仅要感谢曾经遇到的那些“可爱的美国人”,也要感谢自己曾经那样敏于情思和勤于书写,没有让时间从指缝间悄悄溜走。

在留学的两年间和工作之初,我也有幸结识国内的阿琪文友,并因她的帮助曾有一些或可归类于海外非虚构之类的篇目发表于《深圳青年》等杂志。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帮助下,我的长篇小说《有女知秋》得以于2003年在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并曾在《女友》杂志推出过人物专访。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的中文写作好像曾经陷于一种停滞状态,这中间大约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我曾一度妄图聚力于英文创意小说和诗歌的学习、创作和翻译。但更多或许是因为个人生活的变化:2006年五月结婚,2007初春父亲去世,2007年最后一天迎来大儿子可相的出生,2008年接了母亲来美国,2010年迎来第二个儿子可汗的问世,2011年换了工作,2014年搬家到纽约的长岛郊区,2015年迎来小女儿的降生……

当生活再次以“不容商量”的变化和气势扑面而来,我发现自己曾经“得名”和擅长的爱情主题和小说写作多少有点显得苍白无力。母亲在美国帮我们照看大儿子可相的一年,更给我一种反向的文化冲击。1990年去合肥读大学,2008年在美国纽约迎来母亲帮我们看孩子,我从一个18岁的少年成长为一个36岁的中年人,但这中间的18年我其实跟母亲再没有18岁之前的那种日常性的亲密接触,2008年是我在异国异城以成年人的目光和心态重新认识母亲的一年。母亲,这一个不识字的、乳名叫“大虎”的苏北妇女,那18年间从40岁的中年妇人变成到58岁初失丈夫的初老之人,又从苏北农村来到美国纽约,她所经历的生活巨变和心灵震荡或许更有山崩海啸的力量。2008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母亲的新生之年。

2008年之后的几年间,我把母亲在美国的生活和感受断断续续写成了一篇有将近两万字的非虚构长文《母亲在美国》,最早一章一章发表在海外的MIT BBS上,后来集结发表于《新语丝》2009年10月号,曾被转载于国内外的一些网站,并曾获得深圳科大校友BBS网站的年度最佳文章的美评……这一篇文章的节选也于2025年6月发表于《美文》杂志,其公众号推送意外获得四万多的阅读量和众多读者留言。国内朋友帮忙在微信读书推出的电子版《不识字的母亲来到纽约》(也收录了30余篇其他写父母双亲和老家亲人的文章),以及二湘空间的转载都获得不错的阅读量和相当正面的反馈,包括很多读者说“看哭了”“泪目”“含泪看完”,让我颇为感动,也颇受鼓舞,以为自己的写作和文字还是有一些价值的。《母亲在美国》也是本书中最为重要的一篇,希望能给那些曾在、正在、要来美国帮忙看顾儿孙的父母们、乃至跟我一样的留学并在学成后定居北美的中年人群,能或多或少带来一些启示和帮助吧。

在美国曾经过了近10年单身生活的我,在结婚、生子、生女之后,也渐渐再次发现“群居”的乐趣,以及家庭生活带来的各种感悟,虽然我的身份已经从多年前的儿子、学生转换成丈夫、父亲和一个公司奴隶。书中“小三来了”一辑献给自己的三个孩子,可惜的只是不知道这三个ABC有没有能够看懂这些中文的一天。如果说前三辑文字还是从我到父母家人再到家中儿女,“迷路的自由”这一辑的文字,就有些非线性的穿越,融入一些在美国的行走和思考。《迷路的自由》这一篇则也源于和家中老二在林中徒步而迷路的经历,某种意义上又呼应了自己的诗集《我终于失去了迷路的自由》想要表达的一些主题。

家庭成员之外,这些年碰到的各种朋友,也是这本书里许多篇章的主角。“你们都是有故事的人”,而我碰巧是那个愿意写故事的人。为此,我必须感恩感谢五十余年生命旅途中的各种遇见和相知。“可爱的美国人”一辑收录了十来篇描写在美国遇见的各种朋友,尤以曾经碰到的一些老师为重点。这一辑以《会做饭的男人》和《不会做饭的女人》两篇作结,不局限于某人某事,倒又有些传统散文的散意。

书中的最后一辑“半个纽约客”,写给我生活了近三十年的第三个故乡——纽约,她的多变和包容,让我这样的凤凰男在异乡找到了最适合自己成长的“土壤”和文化氛围。一个人的蜕变和成长,在留学和移民之后,在美国纽约这样的城市,自然就更有一些不同的甘苦滋味,而纽约也渐渐成为我的写作不可或缺、不可忽视的一个地域特色和重要主题。



没能收录在这本书里的两辑内容,《条条小路通罗马》一辑包含我这些年写下来、发表过的各种读书、观影、听歌笔记,另一辑《那时曾有夜生活》是更偏向于回忆少年成长和留在记忆里的各种故乡人事。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把这些篇章也收录成书,并让它们到达更多的读者。

值得一提的是,我从2013年断断续续给《世界日报》投稿,过去十来年在他们的“家园小品”“副刊”“上下古今”“世界周刊”等版面发表了近200篇文章,并也曾在《侨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处发表近百篇文章,书中收录的78篇文字从这些文章中精选而来。书中的《母亲养鸡》一文曾经获得过《汉新》杂志的某届“汉新文学奖”的散文类第二名,《半个纽约客》曾登载于《香港文学》,更多文字曾在《新语丝》、“北美文学家园”“二湘空间”等公众号刊出过。衷心感谢这些海外媒体的坚持和努力,包括“远”在蒙特利尔的《华侨新报》和社长温迪、主编黎杨等文学同路人如今举起北美报刊文学副刊园地的另一面旗帜,并愿意为我这本书的宣传留出这样的版面。

成书之际回望,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从一个凤凰男到半个纽约客的成长,看见自己的文学之路如何在柳暗花明之中越来越清晰。纽约的文友卫朴女士说的好,凤凰有涅槃意味,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不断的重生中寻求蜕变和更新更好的自我,对我们这些出国留洋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

这本散文集或深或浅地记录了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凤凰男如何转身、如何安身立命于纽约,并可以勉强称自己为“半个纽约客”。在跨越三十余年的文字里,我很高兴,我能与过去和现在的自己都曾经达成了某种和解。

令我欣慰的是,内容选择稍有不同的国内版本也很有希望在今年由漓江出版社推出面世,并且能够用上《一个凤凰男和半个纽约客》这个我自己和AI都很喜欢的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