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个月的沉默：上海辉大公司基因编辑试验中的男童之死

2025年，一名患有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的男孩，接受了一项被寄予厚望的新型基因编辑治疗。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或许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DMD是一种严重的遗传性肌肉疾病，患者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失去肌肉力量，最终可能无法行走，并出现严重的心肺功能问题。多年来，科学家一直希望能够通过基因治疗，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疾病的进程。

上海辉大基因公司（HuidaGene）开发的HG302，正是这样一种前沿疗法。

它采用CRISPR-Cas12基因编辑技术，通过病毒载体将基因编辑工具送入人体，试图对导致DMD的基因缺陷进行修复。

这项临床试验最初被寄予很高的期待。

但随后，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在前几名受试者接受较低剂量治疗后，研究团队决定进一步提高剂量。最终，这名男孩接受了较高剂量的治疗。

这种高剂量病毒载体输入就是问题的根本，因为随后的免疫反应挑战还沒有解决。辉大首席技术员TJ Cradick说，自己在辉大使用高剂量前就离职了，原因我们不清楚。

果然在治疗之后，患者出现了严重的免疫反应，并进一步发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

他们居然给患者每公斤体重约100万亿病毒颗粒，也就是远超万亿级E14的剂量。百亿或千亿颗病毒可以，万亿剂量都应该注意严重的副作用。他们还超过了100倍，老中做事实在是猛。

他们似乎是通过基因治疗导入一种抸抗肌萎缩的蛋白，低剂量病毒只能产生微量的这种蛋白，加大剂量后悲剧就发生了。

最终，这个孩子没有等到所谓的“基因修复”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去世了。

辉大基因成立于2018年，总部位于上海，同时在美国新泽西设有业务布局。公司定位是开发新一代基因编辑工具和基因疗法，希望通过直接修改患者体内的致病基因，从根本上治疗严重遗传疾病。

辉大基因先后布局了 Cas13 RNA编辑和Cas12 DNA编辑技术，并拥有相关美国专利。公司联合创始人包括科学家杨辉和史林宇等, 我们不清楚他们的美国专利是如何获得的

杨辉以前也是中国科学院神经生物学和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研究员，后来转入中科院药物所。他是上海交大本科，中科院上海分院博士，在MIT只做了二年就回国当研究员和PI。这个经历与上海交大仇子龙教授非常相似，他们都使用基因治疗导致了患儿的死亡。

对于我们来说，杨辉著名的是被付向东公开指控他剽窃成果，UCSD海归教授和武大校友付向东教授曾经去他们神经研究所做过报告。2020年7月，当时还在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付向东教授实名举报杨辉涉嫌学术抄袭与造假，称其将付未发表的 PTBP1 研究思路“改头换面”发表于《细胞》（Cell）杂志。

更令人关注的是患者在治疗死亡后所发生的事情。

这起严重不良事件并没有立即成为公众知道的新闻。辉大基因此后长时间没有主动公开男童死亡的消息，该公司在此事件发生后大约一年半不更新网页。临床试验的相关信息后来显示项目已经完成，但外界并不知道最后一名受试者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

直到美国医疗媒体《STAT News》开始追查。

记者经过数月调查，并多次向辉大基因询问这项临床试验的情况，最终在2026年8月，公司才公开确认这名男童已经死亡。

辉大基因随后表示，医院在发生严重不良事件后，已经按照临床试验相关程序向伦理委员会和监管体系报告，公司也进行了调查。

因此，目前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需要厘清：公司没有及时向公众披露，并不等于公司没有向监管部门报告。

真正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一个儿童死亡这样重大的临床事件，在长达约15个月的时间里，没有被公众知晓？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款疗法此前被认为具有一个重要优势。

传统的DMD基因治疗往往需要使用非常高剂量的AAV病毒载体，而高剂量AAV此前已经出现过严重的安全性问题。辉大基因曾强调，HG302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有望以更低的病毒载体剂量达到治疗效果，从而降低安全风险。

然而，这次临床试验中，研究团队最终还是提高了剂量。

而接受较高剂量治疗的一名儿童，最终死亡。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现在就可以断言：基因编辑技术直接导致了这名孩子的死亡。

目前公司披露的直接死因是严重免疫反应以及由此产生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究竟是病毒载体、治疗剂量、基因编辑系统，还是其他因素触发了致命反应，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和同行评审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