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梅梅的视频号(庄主MeiHuaVilla)很多国家与城市的名字,在西方诸语中尚能原汁原味,无非拼写有点细小出入。比如Roma/Rome,Paris/Parigi,Lundon/Londres。而一变成中文,就婀娜多姿起来。卡萨布兰卡,伊斯坦布尔,卢布尔雅那,布宜诺斯艾利斯。这是几个字多的,也有字少,听起来就想去看看的:苏黎世,鹿特丹,维也纳,波尔图。波尔图,刚开始总是叫成波尔多,加上两个地方都出酒,傻傻分不清。
今天结束了亚速尔的山海,飞往波尔图的街巷。用我们一位朋友的话说:仙境虽好,但还是回到人间踏实。
波特酒是酒,不是饮料
Chech in 时,前台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人两份饮料,在19楼的rooftop观景台,可登高望远。
服务生是位瘦脸小哥,葡萄牙人的模样,问我们喝点啥。波特酒吧,白的;再给梅梅来一杯柠檬茶。在波尔图,19楼的高度可以看很远。我指着一片宽宽的水域,水面发青,泛出毛茸茸的亮光。问是不是杜罗河。我在踏入每座城市之前,都会尽量记住这座城市之所以成为这座城市的标识,这个句子好拗口,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不太喜欢这种长句。是,是杜罗河,杜罗河入海口。服务生笑容可掬答道。你们慢用,然后回到吧台,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来波尔图,不可能不喝上一杯波特酒。就像去波尔多不品红酒,去那不勒斯不吃比萨,回重庆不来碗小面。波特酒其实不是葡萄酒,里面加了类似白兰地的Aguardente酒,20多度。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忘了这茬,加上久未沾酒,酒的口感又甜又顺,几口闷下。很快酒劲上来,梅梅在商场里逛,叫我进去。不知玻璃太干净还是我迷糊,居然砰地撞上去,还好玻璃与我都完好无损。见我走路深浅不一,当然我察觉不到,梅梅说:看你脸红得,像照片上波尔图的落日。
交通卡,2 Titles
如果不自驾,每到一城,总离不开当地交通。葡萄牙的Uber或Bolt便宜得令人不忍,梅梅总给小费,但我们更喜欢跳上巴士,钻进地铁,感受城市的脉搏。上车下车间,城市面貌也由迷糊到清晰。地铁是一座城市的数据库,城市表情与城市气质。纽约怪,伦敦忙,巴黎雅,开罗杂,旧金山空,我的蒙特利尔乱。波尔图懵。那张Andante的交通卡与自动售票机的设计者简直是个逻辑学天才,镶嵌了匪夷所思的古典哲学悖论,堪比罗素理发师与撒谎村。
要走路十分钟,到离酒店最近可以买交通卡的 Casa da Música地铁站。三步并两步赶去,对不起,人工客服六点下班,只有自动售票机。对于一个拉丁语国家,时间从来不是一个严肃和认真的概念。机器用户界面不友好,明明是英语,却仍然看得一头雾水。我本想选48小时,但找不到这个选项,只有24小时的。也行,先买两张24小时的。接着,系统跳出一个神秘选项:“2 Titles”。这不就是两张卡吗,一路确认。最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懵了,只出来了一张卡。上下求索摸了半天,确实只有一张。我们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一卡二人”,地铁为了高效且环保。
接下来更懵。波尔图的地铁没有门,没有闸机,进去全凭自觉,在刷卡机上刷一下。我很认真刷了两下,意思是我和梅梅两张票。虽一路畅行,快乐穿梭,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玩到快午夜,只能坐巴士回酒店。准备如法炮制,司机拦住说:一人一卡。这时我突然明白了:原来那个 “2 Titles”不是指两张卡,而是指 2×24=48 小时!坑爹啊!理发师不能给自己理发,撒谎村的人从不撒谎。
后来知道,逃票被抓到,会面临高额罚款,啥叫无知者无畏。次日赶紧去客服再买了一张48小时的卡。我对小姐姐说:我肯定不是第一个人被搞懵,对吧。欢迎来到波尔图!小姐姐努力忍住不笑。
圣本笃火车站,乘客没游人多
从地铁出站来到地面,阳光毫不客气灌进耳朵和眼睛。视网膜有点吃不消,耳朵嗡嗡作响。本来就不宽的街道被修建占了一半,人车挤做一团。机器与汽车喇叭都争先恐后噼里啪啦。习惯了亚速尔的低密度,突然被扔到高密度的都市,有点野蛮人穿越到现代社会的感觉,上次出现是40年前从北京坐飞机到纽约。野蛮人的高贵在大约五分钟后决定放弃负隅顽抗,与现代社会同流合污。
满大街都是好身材,到处都是C罗与JLo。在欧洲,南欧的拉丁人最好看。而拉丁人中,葡萄牙人最标致:肤色收敛富有光泽,身形颀长挺拔,一看就是比较文明的长法。大航海的发轫地,见世面见得早,心胸宽阔,审美高级。相由心生,美貌是一种表情,特别是美貌的主人没察觉时无意识的流露展示。
走进圣本笃火车站,大厅里都是游人,乘客行色匆匆,直往站台走,才没功夫与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同流合污。赶路的与闲逛的,一望可知。大厅气派,教堂穹顶都没这么高。只要是墙,都铺满青花瓷砖,从顶一直拉倒墙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阿拉伯的青花瓷砖,只有简朴的清真纹饰,宗教美学用以服侍真主。葡萄牙人,特别是波尔图,则用来讲故事:航海故事,农耕场景,天主教义,国王礼仪,平民生活,锅碗瓢盆。前一秒街头日常,后一秒百年历史,估计这儿的游人一时半会消化不了。噼里啪啦一阵拍,估计今后也不会看,沉睡手机是其宿命的悲剧传说。
青花瓷画里的葡萄牙女人长相,与街上的不太一样。画里的鼻子两侧,总挂着两道纹:法令,莫名其妙在中文里谐音“发朵”,如雷贯耳的葡萄牙民间音乐。若盘旋于年轻女子脸上,妩媚地弯进面颊,黑发环绕的脸明朗而柔顺。放在稍大龄的脸上,像刀一样,蔓延到下巴,添了些坚强与哀婉。
后来看梅梅的视频,有一个特写镜头,铜制的波尔图站名铭牌:PORTO,透露着葡萄牙帝国时代昔日的神气。铭牌左边,我最喜欢的一幅,讲农家生活的。里面有一女子,长得像歌手卡妹,回头望着观察者。那种神情,像极了拉斐尔把自己藏在雅典学院,回过头,看着看画的人,间离效果拉满。
后来满城逛各处青花瓷砖。圣灵教堂,卡尔莫教堂,Ildefonso教堂,无处不在的青花瓷砖,梅梅说看得眼睛发蓝,自戴美瞳。最后还是觉得圣本笃火车站最好。
你问中国人,青花瓷的起源,十有八九会答中国。周杰伦那首“青花瓷”更是推波助澜。其实不是,游了西班牙葡萄牙与摩洛哥后,知道青花瓷最早出现在中东也就是西亚,现在的伊朗伊拉克一带,后来传到中国。写了一篇“天青色等烟雨”,免不了有“自古以来”的人跑来跟我争论,难怪西方伪史论有市场。
谁让咱们没宗教,只有祖宗呢。

山城无乡愁
每次坐地铁,总忍不住想象第一眼城市。地铁是一座城市的蒙面表情,好奇上面面纱揭开的谜底,常常觉得地铁好慢。
波尔图是座山城,我预设会让我想起重庆,想起旧金山。重庆是梅梅的家乡,我曾学习生活的城市;旧金山是儿子工作生活的地方。恰好这两座城市的名气都很大,有山有水。
波尔图有条河,杜罗河穿城而过。重庆有两江,旧金山有海湾;波尔图有桥飞架南北,路易一世大桥,显然没几人搞得清楚路易一世到底何人。重庆有几十座桥,更没人分得清。金门大桥,倒是天下何人不识君。论行走难度,重庆第一,波尔图第二,旧金山最末。尽管这些相似的山城元素,但波尔图还是波尔图,既不是重庆,也不是旧金山。
波尔图很小,转来转去,咦,咋又转到市政厅广场了。心里排练过的坡坡坎坎与乡愁的情感戏也无法上演,完全背离了原本的设定。我以为都是山城,就会轻易通感,从而唤起乡愁,nostalgia,我更喜欢的说法。结果事与愿违,很多时候,nostalgia是概念化的,被规训的,自我感动的,或者说,刻奇的,用米兰昆德拉的话术。好歹也该为赋新词强说愁,咋就愁不了呢。
也确实有那么一刻,被某种隐秘的Deja vu击中。那天下午,去杜罗河畔看飞行表演。太阳很猛,口干舌燥。我们买了一盒车厘子,进入步行街,坐在街上边吃边看稀奇。街很陡很长,一直延伸到河边的老城。望着斜街上排排坐的人群,像罗马剧场里前排的观众,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坝坝电影。
三座城相同的是都建在山上,但山与山不同,坎跟坎各异。波尔图坡坡多,坎坎少。当地市政搞修建,与交通卡一个思路,以损人不利己为宗旨。人行道与街道连接不是阶梯,而是坡。坡也罢,非要把两个角的一小块,弄成三角形,美丽的陷阱,笑里藏刀,等着行人崴脚。我不幸中招,崴了,还重重摔了一跤。梅梅在一旁,想笑不敢笑。看人摔跤忍住不笑,比憋着不打喷嚏还难。狼狈爬起来,拍拍灰,自嘲讪笑,脚踝钻心痛。后面几天,还得忍住痛,继续坡坡坎坎,上下攀爬。痛就想想美人鱼嘛,梅梅总是在恰当的时候醍醐灌顶。我想也对,谁说美人鱼一定是白人女孩呢,黑人可以,我也可以。不要little mermaid,we are all little merpersons, we are the world…
这也不全怪波尔图的市政工程。耐克鞋也难逃其咎。这几年,耐克鞋的质量堪忧,走着走着,就会发出咕咕声,唧唧歪歪,搞得心烦意乱。这是我最近买到的第三双响耐克,梅梅说耐克从此失去了我们。崴脚后,耐克咕一声,我痛一下,接着骂一句。但鞋还得穿,看见一家店促销,进去选了一双,居然买到人生鞋。轻便合脚,走路在飘,踩在云端,特别适合波尔图这种cobblestone路。梅梅大赞,还给儿子推荐,说43码的鞋,看上去只有37,绣花鞋般秀丽。Wooowei!儿子回复,估计他想说Weiwooo。
梅梅被亚速尔憋坏了,不停买买买。出门孙悟空,回去沙和尚,我对她的大包小包充满崇敬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