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7-20 19:32:14) 评论 (0)
愚民和民愚
中国农民穷怕了,几辈子都被穷困缠绕着。现在一听说有共产主义这样好的未来,而且是触手可及,跑步就可以进入,多么美好啊?

要学苏联建设集体农庄式农业,实现在苏联电影里集体农庄庄员已经过上的”幸福生活“!中国农民都兴高采烈的参加到公社化运动中来,我敢说没有人是不愿意的,初期的极大热情也是人们由衷的表现。尤其是妇女们,公社食堂千真万确解放了她们,天真以为从此以后不用围着自家锅台转了。后来,不知从哪里传来说:人头发可以肥田增产。几乎一夜之间,许多妇女都把自己蓄了多年的乌黑长发,剪了下来,送到田里做了肥料。后来,又不知是哪里的经验,说是老墙土可以肥田增产。孙汝贵竟亲自带领村干部们拆老墙扒l老房子去给田里施肥。社员们也信了孙汝贵的胡说八道,一窝蜂头脑发热,也把自家的老房子扒了,弄去做了肥料。结果是,一些农民因此而没有了住处,只好去庙里借宿,整个村里弄得像遭灾一般,到处是断垣残壁。

孙汝贵在动员农民拆房时,又吹牛皮说:原来你们的房子,盖得不整齐,东一家,西一家,不连成片,不规范。拆了给你们盖新房,连成一片,就像苏联集体农庄庄园一样,又气派,又壮观。

农民们被苏联电影和孙的注解所麻痹,都像是心血来潮,一两天之内拆了村里许多的房屋。然而,房子拆了后,不见有一间新房盖起来。老实巴交的社员才醒悟过来,又上了孙汝贵的当!人人面临饥寒交迫,还有什么力量去盖新房。现在后悔为时已晚,只好背后咒骂孙千刀万剐,不得好死。然而,见了面还是要喊他:孙县委。还是要奉承他,孙县委长,孙县委短,不敢说他一个不字。

孙汝贵搞密植,整了两亩试验田。他叫村干部布置农民搞密植。当时秧苗已经分蘖,他也不管,硬是把两亩田的秧苗栽到一亩田里,结果,秧苗密不透风,没有了生长空间,只长稻草不结稻谷,待到秋收时,连种子都没有收上来。

后来又搞什么深耕推广,干部命令社员,种麦子时,先把土地深耕一公尺,尽是生土,然后,种下的麦子黄瘦小弱,缺钙倒伏,没营养。最后只好割了喂牛羊。后来,宣传了农业八字宪法,才纠正了片面深耕造成的毁田恶果。

孙汝贵为了扬名立万,叫社员夜里下田薅秧,以此向上级邀功。我也参加了夜里薅秧行动。我们生产队队长是个老实人,他叫大家下田摆摆姿势,做个样子,让报社来的记者拍照即可。记者一走,众人立马收工,回家睡觉。过了两天,云南日报刊登了晋宁六街乡社员干劲大,夜里还在薅秧的图片新闻。我们和社员们都乐得不行,群众看了图片后议论:下面的共产党哄上面的共产党。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在六街乡的上半年主要跟女社员们一起劳动。女社员们照顾我,挑肥下田都给我簸箕里少装。锄草时教我识别稗子与麦子。在劳动时我也是尽力而为,农妇们与我相处很好。然而,夜晚开会是我最苦恼的事。村干部与社员每逢夜里开会,都披上蓑衣,到了地方就地一坐或者一躺,直到支部书记来了,才赶忙坐起来。我因为怀孕,只能坐个小草墩上,挺着肚子,呼吸十分不畅,非常难受,比在地里劳动还感觉累。每次开会,都是孙汝贵唱主角,发号施令。他的狗腿子范玉璧在底下跟着吼叫。有些人白天劳碌了一天,晚上哪里还有精力开会?躲在会场后边,躺平了睡觉,真是:开会睡觉两不误!

我们下放干部,人数少,每会必到,一个也躲不掉。乡干部开会从不重视时间,讲起话来拖延很长,所谓:小脚老奶的裹脚布,越扯越长。

我是被这些会议整惨了,经常夜里十二点后才能休息,累到不行不行。然而回到农舍,我一躺倒床上,虱子,跳蚤和臭虫,又爬到我身上,啃咬我的肌肤,吮吸我的血液。虱子,我是几十年没见了,这回下放云南乡下,天天体力活出汗,又没地方洗澡,虱子就滋生出来,繁殖很快。不久,全身上下衣服上都长满了虱子和虱子卵,虱子卵也称:虮子!跳蚤,在乡下就到处都有。猫呀,狗呀,还有老鼠,身上最多跳蚤。至于臭虫,我住的那间空屋里,不仅床上木板缝里藏着大量臭虫,而且土墙上都满是臭虫的窝!我每夜睡梦里不断翻身,一是因为被寄生虫撕咬,二是把吃饱喝足我血的臭虫压死。所以,床单上都留下一道道血迹。另外,每天下午饭后(当地农民只吃两餐,上午10点一餐,下午5点一餐),又要出工,干到晚八点,这时,又来夜蚊肆虐,叮咬之后奇痒,十分可恶!那份痒可以说是钻心的痒!我的四肢都被我抓痒抓到一道道血痕!这种受罪的经历,是我此生从未经历过的,十分恐怖。如今事隔四十几年,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寒而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