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7-19 17:46:12) 评论 (0)
癫狂岁月
 1958年那些令人莫名其妙的疯狂日子里,每天都在上演一出出活闹剧。鞭炮声中,乌烟瘴气,敲锣打鼓,乌合之众,到处是人民公社挂牌仪式,大红对联贴在公共食堂门两边。表面上的喜气洋洋,掩盖了农民们心中的不满。

几天之内,一切民间生产资料全部充公,每家每户做饭的铁锅也被收缴当废铁拿去炼钢铁了。

小农意识平均主义获得了滋生的土壤。农民们乐得不劳而获,吃免费的公共食堂大锅饭。享受共产化。农妇们尤其高兴,再也不用成天围着锅台转,现在吃着集体伙食,一身轻松,可算是”彻底“解放了。
毛泽东的人民公社,有一大二公的优越性,都体现在了公共食堂的大锅饭中。一批批农民涌进来,坐下就开吃,吃完把嘴一抹,抬屁股就走人,不掏一分钱。给人感觉是:白米饭不是辛辛苦苦从田里种出来,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而且,不分你是哪个公社的人,来了就是客,坐上流水席,任吃任喝,横直食堂没有限制,吃饱喝足就走了。谁不乐意这种”共产主义“呢?
当时,农村流行这种顺口溜:吃饭打冲锋,出工一窝蜂,干活磨洋工。与报纸上宣传的轰轰烈烈正好相反,基层的农民,因为有了大锅饭,谁还会去辛勤耕耘,而是,无利不起早,早睡晚起,懒得动,松散,没有责任心。这实际上是一次人性的实验:和动物一样样。只要吃饱了,谁还回去辛苦打猎?公社社员有得免费吃喝,谁还有心思去栽秧插秧?面朝黄土背朝天?
而孙汝贵这个前马车夫,实则是个阶级异己分子。他为了向上级邀功请赏,达到个人升官发财的目的,对六街乡的老百姓实行高压政策。他派遣农民工到水库大坝上服劳役,不仅不给一分钱的工分,还叫民工自带干粮,逼迫这些民工不分昼夜地劳作。
孙的人海战术,使不少民工生病不说,最可悲是大批耕牛被过劳死。这对于当时的生产力来说,直接受到了打击,起到了破坏作用。人人都知道,牛是反刍动物,他她吃了草后,是需要休息,进行反刍,才能消化草料,吸收营养。可是孙汝贵,不知是愚蠢还是无知?他只知道人闲牛不闲,让牛役使24小时!结果可想而知,那些个老黄牛,一头倒下,然后,两头倒下,最后,无数头因为又饿又累而倒下死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中国的孙汝贵们,根本不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为了追求施工进度,只知道一味蛮干胡干,所谓:凑车不如打马!反而拖长了工期,使得一个中型水库迟迟无法完工。他就是一个无知的马车夫,对施工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叫他来指挥修水库,焉有不失败的理?
我当时在水库工地负责出黑板报,与一个女医生,王惠芳住在一个工棚。经常会有民工找她看病。我问她这些民工患了什么病?她说:都是饿病!入不敷出,营养跟不上强劳力所致。
孙汝贵因为向晋宁县委领导誇下海口:不要政府一分钱的补贴,也要整出个中型水库。所以,他命令其下辖的民工无偿提供劳动力,而且,还要自带干粮。两个月以后,许多人家里没有干粮可带了,而公社食堂也把库存粮食吃光了。怎么办?孙只好把稗子拿出来,充当粮食,煮熟给民工吃!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用稗子当米,煮熟了给人吃。我当真是膛目结舌,哭笑不得。哪怕我熬过来的旧社会,也没有见过用稗子充米,拿来给人吃的。这新社会是咋回事啊?这大跃进怎么越跃越糟了?
前几年积攒下来的稗子,本来是用作饲料喂养牲口的。现在,倒给孙汝贵解了燃眉之急。他命令工地食堂把稗子和着沙松尖(松树叶的尖),一起煮熟给民工吃。结果,人们吃下这样的饭食,肠胃无法吸收消化,吃进去什么,屙出来还是什么。民工严重营养不良,生病的日渐增多,饿死人的悲剧也发生了!
孙汝贵一方面装作不知道民工的死活,叫民工没日没夜地大干快上,一方面又在上级面前弄虚作假,阿谀奉承,大做表面文章,讨得县委书记的欢心。当时的晋宁县委书记,李岱东,这个老百姓的父母官,是个官僚主义分子。他到六街视察,都是坐着小汽车,所谓:走马观花。根本不深入群众。
以孙汝贵为首的村干部,早在两天前,就布置村民将村中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县委书记一到。村中就杀猪宰羊,盛情款待。李岱东在宴席上能看到什么?无非是虚假的丰衣足食,听到的全都是大干快上的丰功伟绩。孙汝贵的违法作歹行为,他压根不晓得,当然,酒足饭饱的他定要赞扬孙汝贵一番,为他修水库不要政府补贴而大加表扬。

这不就是老百姓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