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放晋宁当农民 在云南工人日报编辑部讨论下放人员名单时,跟我们一块从北京下放云南的郭桑,第一个发言:"孙映芳在北京工人日报时,在整风中有右派言论,应该首先下放,劳动改造。“他的发言,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给报社许多并不认识我的同事,都知道了我。 时隔三十多年后,在1987年,前工人日报社记者,黄登科见了我,还记得这件事。他问我:”是郭桑提出你应该第一个下放,我才知道了你。你恨不恨郭桑?“ 我说:”我不恨他。当时,就是那种政治气氛,他不在会上提出来,我档案里有一张字条,那上面已经定了我的罪名,我是在劫难逃啊!“”再说,郭桑后来不也是被下放到大理下关去当中学教员了么?“黄登科接着说:”我从朱廷学那里听说,郭桑在下关一中跟他的白族女学生乱搞,被一中行政处分,降了二级工资。后来那个女生给他生了个女儿,再后来又跟一个比郭桑年轻的人,私奔去了贵州。所以,郭桑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所以说,郭桑当时主动揭发我的过往,无非是想落井下石,企图自保,不料因为下放名额多,而殃及他自身而已。我当然很受刺激,但我并未起身反驳,只能用沉默来表示默认。我想全国起码要下放几千万像我这种干部,这么一大批人,都在劫难逃。所以,我无非还是随了大流。别人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城里人都下乡了,我这个从农村走进城的,难道害怕再当农民吗?自己还年轻,又不怕吃苦,五亿农民都能活,我也能活!难道还不如旧社会?靠着这种从众心理,我才摆脱了只往坏处想的忧郁。 我们这群被下放工厂和农村的干部,集聚一块,商量去西山华亭寺和龙门悬岩游览一番,去散散心,呼吸些郊外的新鲜空气。那时还没有旅游的慨念,我们一行人乘坐公交车来到高墧,然后步行爬山,到了华亭寺吃个中饭。和尚做的素食红烧肘子,色香味俱佳,十分可口,令人难忘,我们吃得来津津有味。饭后,我们又去了太华寺。然后,登上了西山龙门,眺望五百里滇池,烟波浩淼,奔来眼底的风采。我顿时感觉:宇宙之伟大,个人之渺小。我们每个人只是沧海之一粟,只有溶入大海,生命才永不枯竭,灵魂才会升华。 游西山龙门是在1957年12月底,到了1958年元旦过后,我们这批被下放工厂和农村的干部,就分手告别机关去当工人和农民了。 我们一群省级机关的下放干部,乘坐着班车,也就是公交车,来到了晋宁县。先是到县委报到。然后,由县委具体分配到其下面几个重点乡。文联的作家和画家,分配在上蒜乡,是云南省农业劳动模范李能所在的乡。而我们省工会系统的五个人,文纪律,严某某,唐熙民,李旭久和我,被分到了六街乡。 当时,六街乡的党支部书记叫做:孙汝贵。他在云南和平解放时,是个赶马车的出身。因为他的生意就是经常跑县城,上昆明,倒腾农副产品运输,与外界接触多,见多识广,思想当然较之乡下农民“解放”。所以,在云南和平解放不久,他就成为积极分子,旋即又被吸收入党。他把旧社会那套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用在当朝,竟然也吃得开,不久之后,又削尖脑袋,钻进了县委会,竟然成为了中共晋宁县县委委员。 孙汝贵当上了县委委员后,立马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乡民都怕了他。背后都骂他投机分子,土皇帝,比地主还要凶狠的共产党。 所以,1957年春天,整风运动开始后,老百姓专门给孙汝贵提了一大堆意见。孙汝贵应该也着实心慌不已。然而,过不多几日,政治风向突变,整风没见整出成效,反倒是反右在全中国上上下下,轰轰烈烈开展起来。孙汝贵大难不死,疯狂报复,把给他提过意见的所有人,哪怕是农民,统统打成右派,采取了人民专政。 我们五人,初到六街乡,住在农民家,真正做到了“三同”: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在田里劳动时,我看见有十几个脚带镣铐的犯人集中在一块田里劳动。我询问社员,才知道这些“犯人”,实则是原来的社员,因为整风运动给孙汝贵提过意见,反右后,全被孙打成右派或者反革命,被强制进行劳动改造。 我听了社员的解释,非常震惊!一个小小乡支部书记,竟能公器私用,把公检法的职能一身兼,胆敢不经公检法程序,就把公民的人身自由剥夺!真是骇人听闻。党的基层干部如此胡作非为,其上级部门就没有人干涉过问?!我心想:过去说国民党当官的如何坏,如何鱼肉人民,我当真没有看见像孙汝贵这样作贱百姓的!共产党的基层干部咋比旧社会的保甲长还要坏?就没有人敢管呢?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六街乡同社员同劳动期间,其他四个男同志,普遍感觉饭量与日剧增。因为,体力劳作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噻!反过来,我就不对劲。饭量与日剧减,饭菜难以下咽,还口吐酸水。这种不正常的身体反应,迫使我请假返回昆明,跑到昆明医学院妇科做检查,尿检呈阳性反应。所以,出现食欲不振,口吐酸水,等现象,医生说是:妊娠反应。 我当即要求终止妊娠,请求人工流产。结果,医生说我只有一个小孩,做人流不够条件。如果你非要做的话,必须要领导批准,丈夫签字,医院才敢做,而且,人流的一切费用自理。我当时主要是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正在下放农村,生活艰苦,劳动强度大,营养跟不上,对孩子的发育肯定有影响。所以,才不想要。但被医生一番话,才晓得有种种限制做人流,我是身不由己,非生不可!转念一想:周围的熟人朋友同事,谁家不是三四个小孩?我才一个孩子,怎能获得领导批准?丈夫签字呢?只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当时,人口学家马寅初已经提出中国人口需要控制的理论。然而,国家领导人却视他的人口论为异端邪说,是反动的马尔萨斯人口论在中国的流毒,而痛加哒伐。反过来,号召全国人民努力造人,因为世间”只有人是第一宝贵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在这种伟人的号召下,中国人口爆炸式增长。 我只好离开医院妇科,乖乖乘坐公交车返回了六街乡。 |
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7-17 17:37:13) 评论 (0)| 下放晋宁当农民 在云南工人日报编辑部讨论下放人员名单时,跟我们一块从北京下放云南的郭桑,第一个发言:"孙映芳在北京工人日报时,在整风中有右派言论,应该首先下放,劳动改造。“他的发言,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给报社许多并不认识我的同事,都知道了我。 时隔三十多年后,在1987年,前工人日报社记者,黄登科见了我,还记得这件事。他问我:”是郭桑提出你应该第一个下放,我才知道了你。你恨不恨郭桑?“ 我说:”我不恨他。当时,就是那种政治气氛,他不在会上提出来,我档案里有一张字条,那上面已经定了我的罪名,我是在劫难逃啊!“”再说,郭桑后来不也是被下放到大理下关去当中学教员了么?“黄登科接着说:”我从朱廷学那里听说,郭桑在下关一中跟他的白族女学生乱搞,被一中行政处分,降了二级工资。后来那个女生给他生了个女儿,再后来又跟一个比郭桑年轻的人,私奔去了贵州。所以,郭桑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所以说,郭桑当时主动揭发我的过往,无非是想落井下石,企图自保,不料因为下放名额多,而殃及他自身而已。我当然很受刺激,但我并未起身反驳,只能用沉默来表示默认。我想全国起码要下放几千万像我这种干部,这么一大批人,都在劫难逃。所以,我无非还是随了大流。别人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城里人都下乡了,我这个从农村走进城的,难道害怕再当农民吗?自己还年轻,又不怕吃苦,五亿农民都能活,我也能活!难道还不如旧社会?靠着这种从众心理,我才摆脱了只往坏处想的忧郁。 我们这群被下放工厂和农村的干部,集聚一块,商量去西山华亭寺和龙门悬岩游览一番,去散散心,呼吸些郊外的新鲜空气。那时还没有旅游的慨念,我们一行人乘坐公交车来到高墧,然后步行爬山,到了华亭寺吃个中饭。和尚做的素食红烧肘子,色香味俱佳,十分可口,令人难忘,我们吃得来津津有味。饭后,我们又去了太华寺。然后,登上了西山龙门,眺望五百里滇池,烟波浩淼,奔来眼底的风采。我顿时感觉:宇宙之伟大,个人之渺小。我们每个人只是沧海之一粟,只有溶入大海,生命才永不枯竭,灵魂才会升华。 游西山龙门是在1957年12月底,到了1958年元旦过后,我们这批被下放工厂和农村的干部,就分手告别机关去当工人和农民了。 我们一群省级机关的下放干部,乘坐着班车,也就是公交车,来到了晋宁县。先是到县委报到。然后,由县委具体分配到其下面几个重点乡。文联的作家和画家,分配在上蒜乡,是云南省农业劳动模范李能所在的乡。而我们省工会系统的五个人,文纪律,严某某,唐熙民,李旭久和我,被分到了六街乡。 当时,六街乡的党支部书记叫做:孙汝贵。他在云南和平解放时,是个赶马车的出身。因为他的生意就是经常跑县城,上昆明,倒腾农副产品运输,与外界接触多,见多识广,思想当然较之乡下农民“解放”。所以,在云南和平解放不久,他就成为积极分子,旋即又被吸收入党。他把旧社会那套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用在当朝,竟然也吃得开,不久之后,又削尖脑袋,钻进了县委会,竟然成为了中共晋宁县县委委员。 孙汝贵当上了县委委员后,立马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乡民都怕了他。背后都骂他投机分子,土皇帝,比地主还要凶狠的共产党。 所以,1957年春天,整风运动开始后,老百姓专门给孙汝贵提了一大堆意见。孙汝贵应该也着实心慌不已。然而,过不多几日,政治风向突变,整风没见整出成效,反倒是反右在全中国上上下下,轰轰烈烈开展起来。孙汝贵大难不死,疯狂报复,把给他提过意见的所有人,哪怕是农民,统统打成右派,采取了人民专政。 我们五人,初到六街乡,住在农民家,真正做到了“三同”: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在田里劳动时,我看见有十几个脚带镣铐的犯人集中在一块田里劳动。我询问社员,才知道这些“犯人”,实则是原来的社员,因为整风运动给孙汝贵提过意见,反右后,全被孙打成右派或者反革命,被强制进行劳动改造。 我听了社员的解释,非常震惊!一个小小乡支部书记,竟能公器私用,把公检法的职能一身兼,胆敢不经公检法程序,就把公民的人身自由剥夺!真是骇人听闻。党的基层干部如此胡作非为,其上级部门就没有人干涉过问?!我心想:过去说国民党当官的如何坏,如何鱼肉人民,我当真没有看见像孙汝贵这样作贱百姓的!共产党的基层干部咋比旧社会的保甲长还要坏?就没有人敢管呢?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六街乡同社员同劳动期间,其他四个男同志,普遍感觉饭量与日剧增。因为,体力劳作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噻!反过来,我就不对劲。饭量与日剧减,饭菜难以下咽,还口吐酸水。这种不正常的身体反应,迫使我请假返回昆明,跑到昆明医学院妇科做检查,尿检呈阳性反应。所以,出现食欲不振,口吐酸水,等现象,医生说是:妊娠反应。 我当即要求终止妊娠,请求人工流产。结果,医生说我只有一个小孩,做人流不够条件。如果你非要做的话,必须要领导批准,丈夫签字,医院才敢做,而且,人流的一切费用自理。我当时主要是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正在下放农村,生活艰苦,劳动强度大,营养跟不上,对孩子的发育肯定有影响。所以,才不想要。但被医生一番话,才晓得有种种限制做人流,我是身不由己,非生不可!转念一想:周围的熟人朋友同事,谁家不是三四个小孩?我才一个孩子,怎能获得领导批准?丈夫签字呢?只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当时,人口学家马寅初已经提出中国人口需要控制的理论。然而,国家领导人却视他的人口论为异端邪说,是反动的马尔萨斯人口论在中国的流毒,而痛加哒伐。反过来,号召全国人民努力造人,因为世间”只有人是第一宝贵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在这种伟人的号召下,中国人口爆炸式增长。 我只好离开医院妇科,乖乖乘坐公交车返回了六街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