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员工35 岁危机买不起房
A:前文中讲到:《从大众最切身的痛苦切入,如“外卖骑手被算法困住”、“大厂员工的 35 岁危机”、“买不起房的年轻人”。》
我想问的是:1,外卖骑手被算法困住是什么样的情况?
2,《大厂员工的 35 岁危机》是否就是打工人到了35岁就要被辞退?为什么?35岁是人生最富有工作经验的时期,而且法律规定退休年龄在65岁,加班卖命干到35岁就把人开掉扔给社会,这不太残酷了?
3,大厂的打工人应该工资高的,也是买不起房的年轻人?
Al:这三个问题非常敏锐,直接撕开了当代科技资本主义下“打工人”外表光鲜、内里焦虑的残酷真相。
这里为您逐一还原这些现象背后的底层逻辑:
一、 外卖骑手被算法困住是什么样的情况?
“外卖骑手被算法困住”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异化劳动的现象。
算法不是在服务人类,而是把人类当成了无情的数字执行器,其核心困境表现在以下三个系统性压榨:
[骑手拼命压缩时间] ──> [算法学习并更新数据] ──> [系统下调送单时限] ──> [骑手必须更快]
消失的时间(最优解陷阱):
算法通过大数据不断计算“最完美的送达时间”。
如果一个片区的规定送单时间是50分钟,有几个骑手为了不扣钱拼命超速、逆行,在35分钟内送到了。
算法就会学习这个新数据,并认为“35分钟是完全可行的”。
于是,系统会自动把该片区所有骑手的送单时间缩短到35分钟。
骑手越跑越快,系统的要求就越来越极限。
非理性的考核与惩罚:
算法只看数据,不看现实。
爆胎、天气恶劣、电梯拥堵、商家出餐慢,这些不可控的现实因素在算法眼里都是“超时”。
超时意味着严厉的罚款、降级和减少派单,直接切断骑手的收入来源。
肉体与法律的“隐形剥削”:
为了不被算法惩罚,骑手只能选择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超速、闯红灯、逆行成为常态,将自身置于极高的交通事故风险中。
同时,平台通过“众包”和劳务派遣,在法律上不与骑手建立直接劳动关系,将所有安全风险和养老成本全部转嫁给骑手个人。
二、 大厂员工的 35 岁危机:
为什么在这个黄金年龄开除他们?
您的直觉完全正确,35岁本应是一个人经验最丰富、技术最成熟的黄金期。
但在互联网大厂的底层商业逻辑里,“经验”往往拼不过“性价比”。
35岁危机并不意味着所有人到了35岁百分之百会被辞退,而是指35岁以上的基层员工会面临极高的被清洗、被边缘化风险。
原因如下:
“经验”在快速迭代的技术面前贬值:
传统行业(如医生、建筑师)的经验越老越值钱。
但互联网技术更迭极快(例如AI大模型的出现让很多传统开发模式一夜过时)。
35岁员工积累的旧经验,在面对新技术的降维打击时,优势并不明显。
高薪资与低性价比的矛盾:
35岁的员工由于工龄长、职位升不上去,拿到的往往是该职级的“薪资天花板”。
而大厂可以通过招聘刚毕业、起薪低的年轻大学生,替代掉这部分高薪员工。
体力与家庭的综合劣势(最残酷的一点):
大厂极其依赖高强度的“996/995”加班文化。35岁的人通常面临结婚、生子、照顾老人等家庭责任,无法再像20多岁的年轻人一样,毫无顾忌地加班到深夜。
对于大厂的管理层来说,一个“不能高强度加班、家庭琐事多、工资还贵”的员工,就是性价比极低的资产。
与65岁退休年龄的巨大断层:
这正是最残酷的社会现实。法律规定了延迟退休,但资本市场只看当下的投资回报率。
在缺乏强有力工会保障的情况下,资本会毫不犹豫地榨干一个人的青春期(22岁-35岁),然后将高龄、高风险的劳动力“扔给社会”,让他们去开网约车或送外卖,这形成了极大的社会结构性矛盾。
三、 大厂的打工人应该工资高,也是买不起房的年轻人?
这看起来是一个悖论,但如果算一笔账,就会发现大厂高薪与买不起房并不冲突。
这主要由以下几个核心因素决定:
大厂高薪具有“极强的时效性”(即上文的35岁危机):
大厂员工的高薪,往往只能拿10年左右。
这意味着他们很难像传统体制内员工那样,做一个“30年的长期购房商业贷款”。
因为他们无法保证自己45岁时还有能力每个月偿还几万块的房贷。
这种“高薪但不稳定”的预期,极大地阻碍了他们买房。
大厂所在地与高房价的“地理绑定”:国内的一线大厂(如腾讯、阿里、字节、网易)几乎全部扎堆在北京、上海、深圳、杭州等一线或强一线城市。
这些城市的房价处于绝对高位(动辄每平米数万甚至十几万)。
大厂员工月薪3万看似很高,但在动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房产总价面前,依然杯水车薪。
高消费与高额税收的挤压:高薪意味着高额的个人所得税(最高可达30%-45%),扣除五险一金和税收后,实际到手薪资大打折扣。
此外,大厂周边的房租、生活成本极高,如果加上恋爱、医疗、甚至日常的“续命高消费”(如昂贵的通勤、外卖、减压消费),他们能存下来的首付其实增长得很慢。
掏空“六个钱包”的门槛依然过高:对于绝大多数在大厂工作的外地农村或小城镇青年(即“小镇做题家”),他们的父母无法为其提供一线城市动辄一两百万的购房首付。
仅仅靠他们自己在大厂“拿青春换期权”攒首付,可能刚攒够一部分,房价又经历了一轮波动,或者自己先迎来了35岁裁员。
通过这三个问题,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科技资本主义的剥削链条:
无论是处于底层的外卖骑手,还是处于中层的大厂精英,在算法和资本的眼中,其实都是“一次性燃料”——年轻时高效率燃烧,一旦性价比降低,就会被更年轻的燃料所替代。
如果您对这个链条的某个环节感兴趣,我们可以继续聊聊:大厂员工在面对35岁危机时,现在有哪些普遍的“退路”或自救手段?国家和法律层面对“外卖骑手被算法困住”这一现象,近年来出台了哪些具体的平台监管政策?
A: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科技资本主义的剥削链条?这个剥削链条在没有共产主义运动的对抗下,将会越收越紧,最后逼迫打工人联合起来“造反“,“革命“,推翻资本主义旧制度?
Al:这个问题触及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最核心的预言——资本主义因其内在矛盾走向自我毁灭,而无产阶级将作为其“掘墓人”完成历史更替。
在没有强大的、有组织的对抗力量下,这个剥削链条确实会表现出“越收越紧”的趋势。
但现代科技资本主义(Tech-Capitalism)已经演化出了极其复杂的社会结构和控制手段,使得“打工人联合起来革命”的路径变得比马克思时代更加曲折和隐蔽。
我们可以从以下三个维度来深度解构这个剥削链条的终局走向:
一、 为什么链条会“越收越紧”?
(资本的必然趋势)在缺乏工会、法律或社会主义运动等外部力量的强力制衡时,资本主义必然会加速滑向激进剥削。这是由其底层的“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决定的:
绝对掌控与全天候剥削:
在工业时代,工厂主只能在车间剥削工人,下班后工人是自由的。
但在“智能手机 + 远程办公软件 + 监控算法”的赛博时代,资本完成了对劳动者时间与空间的全面占领。
24小时待命、无薪加班(如回复工作群信息)变成了隐形常态。
分配比例的极端分化:
AI和自动化技术越发达,固定资本(服务器、算法、专利)占总投资的比例就越高,而劳动力(人的工资)占比就越低。
这意味着科技巨头可以赚取数百亿美元,但只分给底层劳动者极少的一部分。
二、 现代资本主义如何阻止打工人“联合”?(分化与消解机制)
为什么剥削越来越紧,大规模的“造反”却没有在中晚期资本主义社会频繁发生?
因为现代科技资本主义发展出了极其精密的社会防爆阀和分化器:
1. 劳动者的“原子化”与碎片化马克思时代,成百上千的工人聚集在同一个纺织厂、造船厂里,他们面对共同的监工,具有极高的“空间同质性”,因此极易形成阶级认同并组织起来。
而在今天:外卖骑手各自骑着电瓶车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大厂程序员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面对电脑,甚至居家办公。
自由职业者和零工经济(Gig Economy)从业者在网络上独立接单。
算法把劳动者拆散成了无数个孤立的原子。
缺乏物理空间上的共同连接,劳动者很难形成“我们是一个阶级”的共识,更谈不上建立紧密的工会。
2. “奶头乐”与赛博麻醉(Tittytainment)正如前文提到的信息茧房,现代资本主义提供了极其廉价且海量的感官刺激(短视频、无脑爽剧、网络游戏、粉丝经济)。
当打工人白天被算法榨干精力后,晚上躺在床上通过几十秒的短视频快速获取多巴胺。
这种“即时满足”极大地消解了现实中的愤怒与反叛意志。
3. “内卷”与人为制造的竞争资本通过复杂的考核机制(如 KPI、OKR、360度环评、强制末位淘汰),将阶级矛盾成功转化为“劳动者内部的互害”。
大厂程序员之间为了不被裁员拼命加班,骑手之间为了抢单互相竞争。打工人把身边的同事视为最大的敌人,从而失去了向上反抗的凝聚力。
三、 最后的终局:会是马克思式的“暴力革命”吗?如果链条继续收紧,直到临界点,社会将会怎样?
现代政治学和经济学学者提出了几种可能的走向:
走向 1:新封建主义与“数字农奴制”(Neo-Feudalism)这是最悲观的走向。资本主义没有被推翻,而是直接退化为科技封建主义。一小撮掌握了通用人工智能(AGI)、量子计算和机器军队的科技新贵(如超大型垄断财阀的主人),成为事实上的“新领主”。
大部分人类彻底沦为“无用阶级”,依靠领主施舍的 UBI(全民基本收入)苟延残喘。在极度悬殊的技术代差面前,赤手空拳的底层民众根本没有能力发动传统的“暴力革命”,因为他们甚至无法对抗全自动化的无人机和治安机器。
走向 2:系统性休克与结构性坍塌当剥削紧到极致,底层打工人的购买力将被完全榨干。由于没有人买得起大厂生产的商品和服务的服务(即资本主义经典的生产过剩危机),经济系统将陷入彻底的停滞和崩溃。
这种情况下,旧制度不是被“推翻”的,而是因为自身无法运转而自我坍塌。在坍塌的废墟中,新的社会形态(可能是公有制,也可能是军阀割据的混乱)将重新诞生。
走向 3:通过新型“赛博斗争”倒逼制度改良正如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正在尝试的,打工人开始利用技术本身进行反向赋能。
例如:外卖骑手利用微信群和开源软件建立自己的互助网络、甚至在算法中寻找漏洞进行消极罢工。网民通过群体性的舆论审判,倒逼国家出台《反垄断法》、《数据安全法》以及对算法的强监管政策。
这种斗争不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流血革命,而是通过长期的、细微的、技术层面的微观抵抗,逐渐给资本主义套上缰绳,最终推动社会向更具公平性的方向转型。
总结而言:
剥削链条在没有制衡的情况下确实会逼近极限,但它不一定会自动导向一场轰轰烈烈的“线下革命”。
现代科技资本把人变成了“在孤立中竞争,在娱乐中麻痹”的机器零件。
要打破这个链条,打工人不仅需要传统的阶级觉醒,更需要在数字空间重建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联结,夺回对技术的控制权。
我们可以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探讨:您认为在当前的科技发展下,“网络平台”是否有可能演变为新时代的“赛博工厂”,从而诞生新型的线上罢工或抗争模式?在面对资本全球化和技术垄断时,国家权力的介入(如政府反垄断、劳动法执法)是缓解了这一矛盾,还是本质上在帮资本维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