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的父亲思念儿子
青青的父亲刚刚过了虚岁一百岁的生日,记忆力有所下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对心心念念想念着的人与记忆力就无关了。有一阵子青青的父亲常常半夜醒来,不知是白天睡多了导致晚上容易醒,还是在半夜梦醒了。他想儿子了!想他与爱妻生的第一个儿子,那个出生时仅二斤二两的男孩,那个在暖箱中睡了三个月的弱儿,那个曾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那个年仅三十三岁就离开了人世的可怜儿子!
连着几天,青青的父亲都在半夜起床了,在房间里面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一个箱子一箱子地打开,竞找不出一张大儿子的照片!噢,当然,大儿子与他的继母是死对头,家里自然不会留半点他的照片。他多想在这会儿能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哪怕是摸着照片上的儿子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一天半夜才二点半,青青的父亲突然找到一枚印章,那是一个一英吋见方的大理石印章,文革时期许多初高中学生无法上课待在家里,为解除无聊,学刻印章,或练习写字的大有人在。这枚印章是青青刻的,那时青青刻了十几枚印章,为父亲、自己、哥哥和好友们。
青青父亲看着印章,快乐地象一个挖到宝的孩子,一口气用印章盖在书桌上的报纸上。一下,二下,三下…. 好象每盖一次章儿子就会出现一次似的,无论是眼前还是在梦里,他真的好想见到自己的大儿子!

青青父亲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在盖有儿子印章的报纸上!儿子离世至今已经快四十年了!他的后悔,他内心深处的痛有谁能理解,又能向谁诉说!现在家里只剩自己和保姆,他才能这样无所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紧紧地握住印章,试图通过这个印章将他自己心里的思念传达给大儿子,好像这个印章就是他与大儿子的连接。照片没有了,看不到摸不着,但大儿子的脸却是深深刻在老爷子的心里,这个与自己爱妻长得很像的脸,想到他就想到自己的爱妻,从相识、相知和相爱的每个过程如同放电影一般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青青的父亲从找到大儿子印章至自己过世仅二个月的时间,他把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用来想念的自己最在乎的人,最亏欠的人,五六十年里都不敢提及的人,也许现在思念有一点晚了,但他还是做了,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去弥补,去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