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孙凤》 148

南瓜苏 (2026-01-18 17:33:59) 评论 (50)
孙凤正在实验室忙碌,电话铃刺耳地响起。

“你还在跟齐啸不清不楚地来往,是不是?”周蕙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孙凤的耳膜,接下来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足足骂了十分钟,周蕙还觉得不过瘾,威胁道:“你再跟他缠扯不清,我就上省城找你去。”

这可把孙凤吓住了。周蕙如果来了,不搅得整个肥城大学都天翻地覆才怪!

她赶紧安抚并糊弄周蕙,“我也没跟他有什么来往,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就是偶尔打个电话。”

“以后电话也不准打。他哪能配得上你?”

孙凤是真心佩服周蕙,当初说齐啸千好万好的是她,现在说人家一无是处的也是她。同样的话,她既可以用作反方论点用,又可以用作正方论点用。

但孙凤又能有什么办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能打,不能骂,还不能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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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董遇教授的安排,课题组从腊月二十八起放假一周,让大家跟家人过春节。

但孙凤不想回离岭镇,她宁肯独自呆在宿舍,吃点零食过新年。

腊月二十九凌晨,孙凤是被冻醒的。她哆哆嗦嗦起床拉开窗帘,立刻被震住了。

视野里,白茫茫不见一切生命迹象。天地万物浑然一色,恍如一夜间换了个世界。

雪片团团簇簇,龙卷风一般上下翻飞。狂风嘶吼着,气势汹汹地扑打着一切。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停电了。

停电,就有可能停水。孙凤急忙跑去水房,绝望地发现,真的停水了。

走廊里寂静漆黑,从窗缝里挤过来狂风的呜咽声,瘆得孙凤急忙逃回自己房间。

没电,没水,室内的温度越来越低。

吃食堂的人没有隔夜余粮,搜刮了一番,孙凤只找到一些巧克力和几小包零食。

她陷入恐惧之中。

不行,得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她急忙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宿管阿姨不见了踪影,小窗户紧闭着。

孙凤咬咬牙,推开宿舍大门。

像是在那里准备好伏击她似的,还没等她完全踏出门,狂风怒雪兜头砸了下来。她脚下一滑,摔下了台阶。

准确地讲,台阶不见了,只剩一个大雪窝子。

满天飞舞的大雪,鬼哭狼嚎的风。老天爷歇斯底里到了极点,他把天掀了盖子,将几年的私藏一股脑抛到人间。

孙凤站起来,才注意到雪竟然将近一米深。四周一个人影也不见,她有些发慌。

定了定神,她决定还是得出去。虽然会很难,但不是没有可能。她准备回去把巧克力带上,再穿上所有能保暖的衣物,再出来。

往回走的时候,孙凤和宿管阿姨迎面碰上。阿姨晃晃手里的名单,说道:“你是不是住五楼的那个?停水停电住不了人,学校要封楼了,对讲机都用不了,我还得一个个通知。”

孙凤正一边走一边发愁,身后又传来阿姨的声音:“你自己快点想办法啊,学校是指望不上的。这么厚的雪,人走不了,车开不动的。”

她回到房间,坐在桌边,琢磨着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有点儿渴。她晃了晃桌上的保温壶,里面竟然还有水。但她没有喝,得省着。

孙凤又走窗边,往远处望去。百米开外的主楼,只在飞雪的缝隙中,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万籁俱寂,了无生气。

被遗弃的孤独感,再次袭来,也再次让她陷入恐惧。

突然,在厚厚的雪幕中出现了一个黑点,一个竟然在慢慢移动的黑点。

孙凤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敢眨。

那黑点儿渐渐近了,真的是个人!

这样的大雪天还出门?一定是天大的急事。她猜测着。

那人每走一步,都要把腿抬得高高的,然后再插进雪窝里,竟然能保持平衡而没有跌倒。

一步,一步,那人越来越近,过了小操场,竟然向孙凤的宿舍楼走来。

孙凤的心突然砰砰一阵乱跳。是他,是他,虽然只是大雪中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孙凤知道,一定是他。

她没有犹豫,转身出了寝室,跌跌撞撞跑到楼下,隔着大门玻璃,见那人依旧在风雪中跋涉。

他终于上了台阶,终于站在了玻璃门前。他用手在头上身上一顿划拉扑打,一团团的雪从他身上落下。

孙凤开了门,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掌声在身后响起!是宿管阿姨和另外两个下楼来问情况的女孩。她们满眼敬佩地看着齐啸。

“凤。”齐啸的声音很轻。

孙凤低头看去,齐啸的膝盖以下全是湿的,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有了一滩水。

她拉住齐啸往楼上急走。

“快把衣服裤子脱了。”刚进房间,孙凤便吩咐道。

她又递过去一条毛巾,“擦干了赶紧上床,盖上被子。”

看着地上湿淋淋的裤子和靴子,孙凤犯了愁。没水没电,没法洗。又湿又脏,没法穿。

齐啸躺在床上,看着手足无措的孙凤,身上冷心里热。

“凤,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我暖和一会儿,还得穿上它们。”

孙凤满脸愁容,“这么厚的雪,我连十米远都走不了。”

“我背你回去。”

背我?不要命了?孙凤吃惊地看向齐啸。

“我昨天下午才回到肥城。今早起床吓了一跳,竟然这么大的雪。好多地方都停电了,公交车也停了。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都没接。心里不踏实,就来了。”

孙凤的眼圈不由得红了。齐啸老说回家回家,可自从离婚后,自己就再没当那里是自己家。

“我昨天睡前忘记给手机充电了。今天起床后才知道,早就停电了。”

齐啸说校外的居民区没有停电,孙凤决定跟他回去。

她把保温壶里仅剩的热水倒出来,又拿了两块巧克力,一起递给齐啸。吃喝过后,齐啸感觉暖和了一些,就掀了被子,跳下床来。

“凤,把你最厚的羽绒服穿上,咱们走了。”

齐啸又把湿裤子湿靴子穿上,看得孙凤浑身发冷。

孙凤找出两个简易雨衣,一人披了一件。

宿管阿姨一见两人又下来,揣着手从里面出来,说道:“这大过年的,也不回家,真是。路上小心啊。”

孙凤问她,“阿姨,那你怎么办?”

阿姨笑了,“昨晚上都走的差不多了,你走之后,还有两三个,实在不行,我们几个扛着铁锨搭伴走。人逼急了,总有办法。”

站在大楼门口,齐啸躬身半蹲在孙凤面前,“凤,上来。”

“我先自己试一下看能不能走,实在不行你再背我。”

“我走都费了牛劲呢,你根本就走不了,快上来吧,别磨叽。”

孙凤看那地上的雪,足有膝盖那么高,无奈,只得趴在齐啸背上。

齐啸双手揽住孙凤的膝弯处,站直了身体,“抱紧我脖子,偏着头,别呛着风。”

刚站直身,一大团雪便打在了齐啸脸上。他甩了甩头,任残雪在脸上融化成冰凉的水,滑进脖子里。稳了稳呼吸,迈出第一步。雪太厚了,要费好大力气,腿才能拔出来。

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连呼吸都不顺畅,仿佛空气都被风雪卷走了。

没走上几步,他便开始气喘吁吁。

孙凤说:“齐啸,把我放下来,我踩着你的脚印走。”

齐啸根本张不开嘴。他尽力低着头,才得到一丝缝隙,勉强喊着回答:“趴好,别说话。”

花了十多分钟,齐啸才终于走到通往校门的主路上。主路上的公交车站上有防雨棚,那里的雪虽然也很厚,但风小一些。齐啸把孙凤放了下来,靠着柱子大口喘气。

脸被风雪打得又麻又疼,他一边搓着脸一边对着愁眉苦脸的孙凤笑,“别担心,我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外号叫齐牛,背着你就跟背一只小猫一样轻松。”

孙凤笑了,“我今天才知道你有这么个外号。”

齐啸再次弯下腰,“凤,得上路了。歇时间长了就冻透了。”

视线之内没有一个人,仿佛风雪一夜之间把人类的痕迹全部抹去,只有他们两个,被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

一直到了校门口,大街上依然不见活物。

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齐啸才背着孙凤到了自家楼下。这时,齐啸的腿脚已经从最初的冰凉,渐渐麻木了。

一进家门,孙凤就催着齐啸赶紧去洗温水澡,换干燥衣物。

等齐啸洗完出来,孙凤立刻上前掀开他的睡裤,看到从膝盖以下,包括双脚,青白中泛着紫。她眉头紧皱,眼泪直打转。

孙凤曾得过冻疮,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掉以轻心。她赶紧烧了热水,把齐啸的双脚泡进温水里,自己坐在盆边轻轻按摩他的脚心。

直到腿脚接近正常体温,她才停了下来,给齐啸盖好被子,说道:“我去给你煮些姜汤。”

齐啸一把拉住她,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随即稍一用力,就把她拽进自己怀里,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孙凤很快便意乱情迷,她抬起手臂,搂住齐啸。

二人相拥而眠,直睡到双双被饿醒,才发现已经到了午后。

事情发生了质变。

过往无数的云雨,抵不上这一场大雪。惊心动魄之后,是越来越深的后悔。对孙凤来讲,这不是一场大雪,而是一场清算。

然而,这场清算又是怎么来的?难道真如他或她认为的,女人太弱,需要男人背负,才能从大雪中走出来?

此刻的她,宁愿继续闭着眼睛装睡,也不愿意去面对他。

 
未完待续
南瓜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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