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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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一个国家与旅行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台湾作家舒国治在美国公路游了十几后,回到台北,牵绊他回去的之一是烧饼。才女歌手陈绮贞在柏林为冬夜到街对面买一盒奶油痛苦,感叹没有台北便利。以此,巴黎与威尼斯在她眼里都不如台北。写过《旅行的意义》的她爱台北的理由是有全世界最多的早餐厅。

我不能为了大饼油条回上海,不能为了春天鲜嫩的竹笋蚕豆茭白等时令鲜蔬特意回去。现在除了看望双亲的理由,我们真的不想折腾漫长的飞行。

我把龄爸带回来的大饼分一半给校友妈妈,她说好吃。她刚来过探亲的小女儿听了后悔,她带来的是高级的中式点心,装在唐文化的纸盒,送我一盒。我们思念的美食恰是童年里日常的食物。

没有大饼,得到的是面包,得失不是成败,否则,作茧自缚。

我们的生活是漫长的徒步,有人特意去走那条从法国出发到达西班牙的朝圣之旅。把心思落在眼前,徒步始于足下。

周六是夏日的样子了,天空的几朵白云是草场上的白绵羊懒得抬起头。与我们夫妇一起搭车去郊游的蓓说,冬天太长了,差不多要抑郁了。阳光像孩子用起颜料出手不惜,照在每一片树叶与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那骨缝里残余的冷涩被毫不留情地挤出了。

这组郊游小队,是华人教会团契组织的,外围成员的我们夫妇是聚餐与郊游的积极分子。有些人认识,有些不认识,大家在领队的带领下去几个景点。我不擅长写游记,况且,安省的自然景区大同小异,常常是在树林小道上走啊走,阳光漏过树叶洒满金色在地上像一块块大铜钱,与树叶的阴影组成地面的花被子。走到有几米宽的瀑布,喜欢的队员赶紧留影。想到尼加拉瀑布就在边境,他们为眼前的小景色都珍爱,岂不可爱?就像把满汉全席放在一边,清粥小菜别有滋味。再看对面那巨石的崖,也是万年形成,青苔覆盖在沁凉的岩面,即便是晴日,看上去绿野仙子般,又谨慎地好像因为游客的声音,很快会消失在石头里。

领队教我们认识了阿尔伯塔的省花是粉红色的野玫瑰,它是一片一片出现,还有白雏菊等。我把一朵野玫瑰花瓣压进身边的小笔记本。那里已经压着好几朵花,第一朵是去年秋天徒步时采的,前两周,压进小汤哥外婆给我一朵茉莉花呢。我用龄爸从上海买回来的一根咖啡色鞋带,绑着小本子,像给它系上安全带。

蓓蓓采了各式的花,插在腰间,神气十足的美。我们来的时候因为堵车,几个坐后面的都晕车,是这些野花让我们觉得贴近大自然,就是贴近了美。我也忍不住采了几朵白雏菊,搭了一支紫色的花和一支偏紫的草。我先用一张手纸沾湿水包住花的茎,走了一段路,请龄爸把留有一口矿泉水的小瓶省给我,把花插进去,怕它们蔫了。

途中休息时,坐在一张野餐木台,蓓蓓和我把花放在一起,建议四个说国语的女队友合影。风吹雨雪浸漫过饱经风霜的木桌面,一束野花与之相衬,非常rustic风格。来自北京中国顶级大学博士毕业生的北卡追着我问rustic的意思。她在多大进修一门专业课程,前景看好,与我们才相识却热情的女子。我告诉她单词意指很朴素的乡村味道,有些家居书或者做菜的菜谱书里也常用这个单词。一下子我跳了起来,我居然教一个大学老师英文?后来我又跟她说另一个英文词,日本诧寂的wabi sabi 。搭车前,北卡一见我,直言我有她以前交往过的作家的气质。我觉得她好像我的一个大学好友。我们都喜欢文学,她想尝试写小说。

我们晚饭定在回程经过的密西沙加城的一个叫采蝶轩的中餐馆。我把我的几支野花收拾一下,加入更多的水,它们微微抬起头,从野外进入室内像山地上下来的原住民少女。吃饭时,北卡与我邻座,花在我们中间,她夸了几次好看,特别那支我叫不出名字的草,她认为平衡了花。饭菜很香,七菜一汤,平均下来,每人13元75角。海明威在书里记录巴黎的伙食费,数字写下来在此时或许无意义,当成为彼时,或许变成一种追忆。

坐在我对面的是温哥华来的上海夫妇,已经是祖母级,几十年前住上海南京西路附近,太太告诉我她先生原来很喜欢读我的博客,问我为什么不写呢。真是奇妙,一个博主在写博客时,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与读者同台吃饭。

蓓蓓的花失去水分,没有带回去,我的花被我像奖杯时的捧在手里,我们与北卡和另一个上海人一起转地铁回家,在北卡到站前,我把花转手送给她,她非常开心。我喜欢野花,我想过把它们插在我写字桌子上的玻璃瓶里,我写字时见了都欢喜。北卡大大方方透露过她受洗之前生活上的挫折,我们看见的是欢快的学霸的她,那里知道她经历过的痛苦。如果她抬头见到桌子上的野花,开心一下,与我,是对她的祝福。

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故事,就像一朵立在小径旁边的野花,有时为人注意,有时被人忽略。野花的生命力是坚韧的,只有上苍照顾。它不愁衣食不愁明天。

龄爸向他人介绍我时,闭着眼睛说瞎话,甚至在我关闭博客后,他都介绍自己的妻子是一个热门博主,害得我连连解释不是。然如我是一朵白雏菊,我愿意被龄爸采回家,他虽不能给予我富贵生活,却能和我快乐生活。

我的一篇文章,在我的博客,如在鞠为茂草的野地里,耐得住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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