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百里硝烟芳心碎

  严冰冷汗涔涔,他看不透端昊那深沉的目光后面,究竟隐藏了些什么,但是他能明白地感受到,端昊正在等待着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满意的解释,如果,他不能给出这个答案的话,严冰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端昊不动声色地望着严冰,其实,他也不能确定,严冰究竟认不认识这个完颜臻华。只是在这段时间里,为了能更多地挖掘出关于完颜臻华的情报,西蜀国被派遣到大梁国的所有探子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只要能得到一丝一毫和完颜臻华有关的情报,花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探子得到了一条情报――宰相府的四公子严冰,和一个叫端木臻华的贵公子交情不错,只是不知道,此臻华是否就是彼臻华。探子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就把这个信息也作为关于完颜臻华的情报,送回了西蜀国。

  所以,今天端昊一听说严冰深夜到来,才会如此的兴奋,因为他早就想从严冰这里探一探完颜臻华的消息了。其实,端昊大可以直截了当地询问严冰,但是帝王的尊严,已经深深地桎梏住了端昊的思想,以至于他现在已经不会开诚布公地去向人询问、求教了。只会运用这种帝王心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真不知道,这究竟该算是王权的胜利,还是身为一个孤家寡人的悲哀。

  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严冰只是药物的作用下心智有些混乱,他的聪明才智并没有消失。所以此刻,严冰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了应对端昊的方案:

  一、坦诚地承认,毕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大梁国新帝登基的时候,自己并不在大梁,所以,就算自己以前和大梁国皇储有什么交往,那顶多也就是一个没有弄清来人的背景,就胡乱交朋友的罪名,算不得什么大错。

  二、绝口不提臻华是波斯王子这件事,虽然现在严冰还没有弄清楚臻华究竟是不是大梁国的皇帝,到底怎么成为的大梁国皇帝这件事。但是,宰相之家的宦海教育,多年来走南闯北的经验,让严冰本能地就感觉到了,这件事里面,一定有着很深的纠葛,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里有了主意,严冰的态度也就从容了,他开始神色自如地侃侃而谈了起来:

  “不瞒陛下,我在大梁国的时候,还的确是认识一个叫臻华的人,只不过当时他自称姓端木,全名叫做端木臻华。当时,他只告诉我,他出身于西域的贵族之家,因为不好拘束,家中又有着花不尽的金钱,所以,他乐得四处游历。陛下也知道,我们这种常年行走商路的人,其实跟行走江湖的人也差不多,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古怪人物,如果对方不愿意说出来历姓名,我们也不会过于追问的。同样,如果我不想说,也没人追问我。所以,我并没有追查过那位端木臻华的来历,还请陛下责罚。”

  严冰这一番话说的是有真有假,可是听起来,却是合情合理。端昊也就相信了,只见端昊笑容和蔼地说道:

  “这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责罚你。朕年少的时候,也好在江湖上漂流,也是隐去了身份姓名,如果不这样,谁还肯跟朕交朋友呢?所以,那位端木公子如果真的就是完颜臻华的话,那他故意更换了姓氏的这种行为,我倒是很能够理解。而你,出门在外,结交各式各样的英雄人物,更是无可厚非,如果,朕连这个都要责怪你,那我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昏君了。”

  端昊这一番话总算让严冰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他刚想说话,可是端昊没有容他张嘴,就继续说道:

  “严冰,你来看看这幅画像。”说着话,端昊从桌子上的一堆文案中,抽出了一张薄薄的宣纸,严冰展开宣纸一看,不禁就又暗自吸了一口凉气――画像上的人,正是臻华!

  这幅画像很简单,只有寥寥数笔,但是,却把臻华的神韵完美地体现了出来。

  “是他吗?”端昊一直在注视着严冰的反应。

  严冰点了点头:

  “这画像上的人正是我认识的那个端木臻华。”

  端昊含义不明地一笑:

  “朕要恭喜你了,严冰,你已经有幸和大梁国的皇帝交往过了。”

  “他真是大梁国的皇帝?”严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端昊点了点头,严冰额上的冷汗又出来了。这一次倒不是怕端昊迁怒于他,他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纯儿,此时,严冰真的有些感叹命运的难以捉摸,纯儿逃出了西蜀国的宫廷,逃离了和亲公主的命运,可是这一次,她却又陷入到了和大梁国君主的情爱纠葛之中,难道,纯儿就注定了,这一生都要情路坎坷吗?

  端昊并不知道严冰的心思,他现在是另有心事。

  “严冰,”端昊注视着严冰,目光严肃,神情庄严。在他这种目光的注视下,严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严冰,”端昊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严氏一门对西蜀国、对宇文皇族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虽然,你一直没有入朝为官,但是我相信,如果西蜀国需要你效力,你一定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对吗?”

  “是。陛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严冰赶紧说道。

  可是端昊却又改变了话题:

  “你和完颜臻华的关系如何?”

  严冰沉吟了一下,老实地答道:

  “在我不知道他是完颜皇族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好。”

  端昊微笑道:

  “在这个时候,你还能如实承认你和完颜臻华的关系,足可见你心地忠厚,也实实在在地证明了你对朕的忠诚。”

  严冰自小在宰相之家长大,当然懂得朝中的规矩,一听到皇帝夸奖自己,赶紧就站起身来,垂首谢恩。按说,这个时候,严冰都是应该跪下的,但是,因为现在他们正在路途中,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严冰的礼仪也就相应的简化了。

  端昊欣赏地望着严冰:

  “感君恩,知礼仪,忠君护国,果然不愧是严氏的好男儿!”端昊击掌称赞,忽然,端昊的话锋一转:“严冰,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严冰一愣,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转移到了这个上面,他刚想婉拒,忽然,严冰心思一动,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他的脑海,一霎时,严冰就洞悉了端昊的心思――皇帝,是想把自己软禁在他的身边!

  虽然,严冰现在还不能准确判断出,端昊软禁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为了牵制住京城的严丞相,也许是为了更多地了解完颜臻华。但是,不管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端昊软禁自己这一点,却是不争的事实了。

  严冰的心在一路下沉――既然,皇上已经决定扣留自己,那现在是插翅也难飞了!这一刻,严冰的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悔意,他后悔自己做出返回西蜀国的决定,如果不回来,也就不会成为阶下囚,而最让严冰心痛的,还不是他遭到了软禁,而是连累丝丽苔也被困在了这里,一想到这一点,严冰就非常的不能原谅自己。

  可是,严冰又哪里知道,此刻,丝丽苔正在自己的房间中,通过水晶球,观察着端昊和严冰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当她得知了,端昊要把严冰留在自己身边以后,丝丽苔不禁欣喜若狂!

  ――只要能让她留在端昊身边,她就一定会有机会接近端昊,进而控制住端昊!丝丽苔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走出了端昊的房间,刚一到黑漆漆的院子里,严冰就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现在,严冰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遍了万水千山,终于还是没有躲过成为政治棋子的命运!当历史即将被重写的那一刻,他和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一样,被推上了权力的祭坛!

  丝丽苔并没有过多关心严冰的状况,她从水晶球中看到端昊已经上床安歇的情景以后,就又迫不及待地对着水晶球念起了咒语――她现在已经迷恋上了在端昊的梦中,和他欢爱了。

  而端昊此时也还没有睡着,今晚他一直在仔细端详严冰的容貌,不知道是严冰的容貌的确和纯儿有几分相似,还是端昊在心中对纯儿的思念太重了。

  总之,端昊越来越觉得严冰酷似纯儿,而这份相似的容貌,再次点燃了端昊心中那激涌的情潮……

  “心中有她,眼中有她,梦中有她,就是口中无她……”一首浅显易懂,甚至都有些粗陋的民谣,此刻,却是端昊心中最真实的写照。每一天,纯儿的身影都浮现在他的眼前,出现在他的梦中,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但是,唯有他的口中,却从来不肯吐出纯儿的名字。这究竟该算做是自欺欺人,还是情到深处的自我放逐?

  端昊自己也没有答案。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在他的心中的,关于纯儿的印记,一点都没有因为时间的消磨而变得模糊,相反,随着分别日久,纯儿的一颦一笑,在他的心中梦中,都变得愈加的清晰,愈加的让人无法忘怀。

  有很多次,当端昊被相思灼痛了心的时候,他也曾经恨过自己――堂堂的西蜀国皇帝,一国之君,天纵英才的伟丈夫,竟然都无法战胜自己心中这样一个小小的情孽。摆脱不掉一个情字的纠缠!每当这个时候,端昊就会问自己,这个纯儿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就这样牢牢地霸占了他的心。

  的确,她是美貌的,但是在他的后宫中,美色是最常见也是最普通的东西。的确,她也很聪明,但是,后宫中的嫔妃哪一个不是冰雪聪明、善解人意?

  可以说,纯儿有的这些优点,后宫中的每一个嫔妃身上都有,可是,后宫中那些嫔妃身上所具备的优点,纯儿却几乎都没有!她不够温柔,她不够顺从,在对待其他女人的态度上,她简直就是一个少见的妒妇!

  而且性子又野,人又倔强,这样一个女孩究竟有什么好?!有什么值得自己这么念念不忘呢?

  所以,有无数个清晨,当端昊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面对着眼前那些毕恭毕敬的文武百官,和他们意气风发地纵谈天下大事的时候,端昊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整个大地都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每当这种时候,端昊就都会觉得自己的确有足够的理由,去忘记纯儿。――未来,还有那么多大事等着自己去做,还有整个天下等待着自己去征服,去掌管。所以,如果再苦苦地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而折磨自己,那简直就是无聊了!

  于是,端昊就一次次地下定了决心,彻底地把纯儿从心里挖出去,永远都不再想起她。

  可是,这些决心只限于白天,只限于在大殿的时候,在这个时候,端昊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皇帝,一个君王!君王的心总是比较广褒,比较冷漠,比较无情的。

  一旦到了晚上,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当端昊独自面对着茫茫的夜色,独自一人被凄冷孤独的寒夜包围着,他的想法就又变了。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已经脱掉了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皇袍,摘掉了皇冠,也就卸掉了脸上的面具和心中的壁垒。这时的端昊,不再是什么皇帝、君王,也不再是那个一心想要逐鹿天下的强大男人。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一个身边冷清,内心孤寂的男人,一个渴望伴侣相随,渴望知己相伴的男人,这时,他就会忘记白天的时候所下定的一切决心,变得分外的思念纯儿!

  他会想起,纯儿在长江之上面对凶顽,奋力自救时的飒爽英姿;会想起洪泽湖畔,纯儿那健康活泼的身影;会想起在漫天的星光下,纯儿那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的双眸;会想起当时纯儿对他说过的话:

  “虽然你看起来似乎尊贵无比,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内心非常孤单,还能够感觉到,你就好似独自一人站在危险的悬崖之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身边虎狼环伺,头顶上还飞旋着凶猛的秃鹫和山鹰。而你,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一切!没有帮助,没有朋友,一时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当纯儿说完这番话之后,自己是怎么样了?――纯儿的话未说完,自己就已经把纯儿紧紧地搂在了怀中,同时,把头重重地埋在了纯儿的肩膀上,因为他要隐藏住自己眼中的泪水!纵然现在夜深人静,纵然现在身处旷野之中,纵然现在他的身旁只有纯儿一个人,端昊还是不敢暴露出自己眼中溢满了的泪水!

  多少年了,冰冷的王权,残酷的权力斗争,已经让端昊变得心如铁石,让端昊都误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需要关爱和真心的伴侣。

  可是,当他听完了纯儿的这一番话之后,他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了,直到这时,端昊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他也需要最真的爱,也需要温暖,需要抚慰,需要心灵的保护!

  现在,上天垂怜,终于给他送来了一个这样的人,如同仙子临凡一般出现在了洪泽湖畔,让他今生不再孤独!

  每当端昊回忆起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心中就会充满了一种甜蜜的痛,这种痛让他的心都疼得发颤,可是,却又让他沉醉在其中!终于,端昊明白了,自己是离不开纯儿的,也放不下纯儿,既然如此,他索性就放弃了一切挣扎,真心真意地等待着纯儿的归来。

  “纯儿,”端昊躺在驿站中一间客房的床上,心中声声呼唤着那个让他真心爱恋着的名字,辗转难眠,万千心思纷纷扰扰地聚集在他的脑海之中:

  “纯儿,你现在在哪里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真想好好地跟你说说话,现在,西蜀国和大梁国之间的战争眼看着就要爆发了,在这个非常的时期,我更是不敢轻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因为,现在整个天下大局都处在动荡之中,每个人的命运都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有野心的人,不甘寂寞的人,已经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希望!我现在才是真正的虎狼环伺,才是真正的如临深渊!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一个能够完完全全可以信任的人,我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会全心全力地帮助我的。纯儿,回来吧,和我携手相助,天下、江山,都将是我们两个人的!

  纯儿,我把严冰留在了身边,你不会怪我吧?我这么做真的也是迫不得已啊。我需要筹码,需要牵制京城的严丞相,也需要更多地了解完颜臻华,他将是我最大的对手。必要的时候,我也许会派严冰作为我的使臣,出使大梁。当然,那除非是在西蜀国战败的时候,我才会这样做,而我并不认为西蜀国会战败!

  纯儿,我知道,你也许会说我绝情,会说我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当成了筹码,但是为了皇权霸业而展开的战争,本来就是最残酷的,我别无选择!放心吧,纯儿,我向你保证,只要严丞相不伺机作乱,我是不会伤害严冰的。”

  就在端昊饱受相思煎熬的时候,丝丽苔已经在同一座院落中,再次对着水晶球施法,希望能够闯进端昊的梦中。自从端昊得到了那本古老的经卷之后,水晶球就好像失灵了一样,一次也没能把丝丽苔带入到端昊的梦里。即使今天,丝丽苔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

  可是,让丝丽苔意外的是,她这一回竟然又成功地闯进了端昊的梦境!――看来,由于丝丽苔和端昊的距离太近了,经卷已经失去了它避邪的作用!

  身在驿馆中,端昊也睡不太熟,只是半睡半醒地闭目养神。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却在恍然间看见,那个美丽的异族女子,正衣着清凉地从一团白雾中走来,她一边巧笑嫣然地望着端昊,一边已经开始熟练地宽衣解带了!

  本来半睡半醒的端昊,就觉得仿佛有一只大手,拽起了他,用力地把他拉入梦境之中!一阵浓浓的睡意瞬间就席卷了端昊的全身!

  就在端昊将要沉入到梦中的那一刹那,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这声音焦虑而急促,端昊一惊,本能地就推开了已经偎进他怀中的丝丽苔,同时身体猛地一动,重重地睁开了眼睛。

  端昊睁眼一望,刚才那个妖娆的美人已经失去了踪影,他现在还是在驿站的那间客房中,桌子上一灯如豆,发出昏黄的光晕,一切都和刚才他尚未入睡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此刻,端昊已经汗湿重衫!

  端昊坐了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问道:

  “什么事?”他现在已经分辨出来了,刚才把他从梦境中呼喊出来的,正是内侍的声音。

  内侍应声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映衬的原因,内侍的脸色蜡黄,他几步就走到了端昊的床前,端昊一愣――除非是自己传唤,否则内侍是不会自动离自己这么近的。

  端昊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虽然刚刚从噩梦中惊醒,但是端昊的声音仍旧是那么沉稳有力,充满了一位帝王应有的尊严。

  “回陛下,”内侍一直走到了床前,才低声说道:

  “刚才拓跋将军命人送来了急报,大梁国已经对我国发起了总攻……”

  “什么?”端昊惊然抬首,眼中射出了两道逼人的光芒,“大梁国出兵了?!”

  “是,是信使亲口说的,这里还有拓跋将军呈给陛下的亲笔信!”内侍把信笺递给端昊的同时,已经把桌子上的蜡烛捧了过来。

  如果说,当端昊听到了内侍带来的消息之后,仍旧能够保持住脸上的沉着,那么,当他看见了信中的内容之后,脸色就已经变得和烛光一样阴晴不定了。

  拓跋的信很简单――这是拓跋的风格,呈交给端昊的密报中,永远没有废话,也没有谄媚,有的只是最现实最客观的军事情报,一如拓跋做人的磊落本色。――信中写明了事情的经过,从昨日凌晨起,大梁国大军已经在向黄河北岸集结,这次集结,大梁国精锐尽出,目标明确,直指西蜀国,而最让拓跋心惊的是,大梁国的先锋部队,是火器营!这是最让西蜀国头疼和恐惧的东西!

  本来,拓跋认为,虽然大梁国集结军队,但是,从集结到进攻,怎么也需要一长段时间,因为,这是两军交兵最起码的原则――他们需要准备粮草,而且,军队集结而来,已经非常疲惫了,不可能马上就投入到战争之中,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拓跋并不惊慌,只是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动自己的军队。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拓跋的意料――大梁国的军队根本就没有休整,刚一抵达黄河岸边,就向对岸的西蜀国军队发动了进攻,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强大的火器支援,让西蜀国的守军猝不及防,几个要塞已经失守!

  虽说失了先机,但是身经百战的拓跋也没有惊慌,自古骄兵必败,现在大梁国如此冒险轻进,已经犯了兵家的大忌,所以,拓跋有把握,把这一批来犯之敌,消灭在黄河岸边!因为毕竟大梁国的军士得靠船一点点的运过来,数量怎么也不会太多。

  可是,事实却再次出乎了拓跋的预计――大梁国的军队在拿下了那几个要塞之后,竟然撤退了,等西蜀国的援军赶到的时候,战场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可是大梁国的军队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西蜀国的领兵将军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大梁国的军队竟然又出现了,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了另一处要塞!仍旧是来势汹汹的攻击,打得西蜀国毫无还手之力,得手之后,立即撤退!

  拓跋猛然警觉,立即派出探子打探消息,探子回来得很快,带回来的消息和拓跋猜测的完全一样,这个消息让拓跋遍体生寒――大梁国已经倾一国之力,在黄河五百里沿岸都布下了重兵!而且全部是以火器为先锋!

  “现在,大梁国内武力空虚,大梁国的重兵都落在了自己国家的南方边境,其他东西北三方都武力空虚!这算是什么打法?就算是完颜臻华不懂军事,那些大梁国的将军大臣也懂啊?这究竟是完颜臻华疯了!?还是整个大梁国疯了!?”拓跋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如实向端昊禀报!

  “完颜臻华疯了?”端昊已经穿戴整齐,在房中就着烛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臻华的画像,画像上的完颜臻华骨骼清秀,容貌过人,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充满了睿智而透彻的光芒,这样一个皇帝,会是白痴或者是疯子吗?可是,如果他不是疯子,那又为什么会采取这种疯狂的打法呢?

  端昊很了解大梁的兵力,正像拓跋所说的那样,五百里的进攻线,已经掏空了大梁国的所有兵力,不顾后方的安危,不顾周边的所有敌国的威胁,甚至不考虑粮草补给的问题,完颜臻华是不是太儿戏了!?

  就在端昊独自苦思冥想的时候,内侍走了进来:

  “回皇上,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路了。”

  “好!”端昊望了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一眼――现在,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天光只要微亮,我们就立刻上路。”端昊已经决定了,迅速赶往黄河口岸。

  “那严四公子他们呢?”

  “四公子的家眷可以先派人送回西蜀国,但是,四公子必须和我们一起走!”

  “是。”

  大梁国的皇宫中,此时也是明烛高烧,蹿起很高的火苗,把整个宫殿照得极亮,臻华居中而坐,身边围绕着大梁国中级别最高的那些文武大臣,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神情肃穆,眼神清澈明亮,丝毫也没有出现端昊和拓跋所猜测的那种,大梁国君臣集体发疯的症状。

  在臻华面前的书案上摆放着一卷展开的地图,地图中央是蜿蜒而过的黄河水,黄河两岸用不同的颜色,分别标注出了西蜀国的要塞,大梁国的驻军方位,以及大梁国目前确定的进攻点,而在西蜀国军队驻守的方位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叉,则宣告了大梁国已经攻破的西蜀国要塞。

  臻华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地图,目光冷峻坚毅,而那些文武群臣,都在注视着臻华,脸上全都充满了崇拜的神情。

  其实就在几天之前,臻华刚刚向群臣宣布,他要用这种方式向西蜀国发动总攻的时候,确实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那个时候,大梁国群臣的想法和拓跋是完全一样的――他们的皇帝疯了!臻华陛下竟然要倾一国之力,向西蜀国发动总攻!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完颜洪烈毕竟来自于现代,这十余年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打破了古代的那种牢不可破的君臣界限。所以,在大梁国,大臣的言论是比较自由的,现在的大梁国群臣已经被培养出来了,变得敢于提出和皇帝不同的意见来。臻华一直都认为,这是完颜洪烈对于大梁国,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最大的贡献!

  也正是因为这种风气,所以,尽管臻华的宽厚谦和与高超的治国之术,已经赢得了大梁国上下的信服,但是,当大臣们认为臻华做得不对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提出批评。

  “陛下,”一位大臣急切地阻止道,“您不能这么做。”

  “哦?说说你的理由。”臻华不疾不徐地问道,因为大臣的反对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大臣侃侃而谈,丝毫也没有因为自己和皇帝持相反的意见而慌张:

  “陛下,臣以为,我国和西蜀国之间的战争,会是一场长期持久的战争,所以,不能这么草率行事。为了这场战争,我国和西蜀国都已经准备了十年了,而且现在,西蜀国也不敢贸然开战,其实和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我们双方都在担心两个问题,一是军队的补给,二是在战争期间,其他有野心的敌对势力会趁虚而入,造成我们腹背受敌的局面。所以,臣以为,我们对西蜀国的战争,还是应该从长计议。”

  这位大臣的话一说完,群臣纷纷响应,臻华也含笑不语,直到所有的大臣,都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完了之后,才悠然地开口了,说话时,臻华的脸上是充满了欣慰和赞许的笑容的:

  “各位卿家所说的,都是老成谋国之言,而且,各位卿家能这样和朕据理力争,足可见大家对我大梁国的赤胆忠诚,只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欣慰的了。”臻华由衷地感叹道,然后,才又把话题引到了战争上:

  “正如各位卿家所说的,我们现在一旦和西蜀国开战,就将陷入到一场长期战争之中。这场战争不仅会打很长时间,而且结局现在都无法预料,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和我一样,没有十分的把握,说大梁国必胜。因为,经过这十年的对抗,我们和西蜀国之间,都已经彼此太熟悉了,也太势均力敌了。即使,我们能够侥幸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我们的国库也会被这场战争掏空,而我们大梁国的经济,将会倒退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也就是说,当战争结束的时候,即使我们是胜利者,那么我们大梁整整一代人的努力,也都将付之东流。而万一,我们成了失败者,那么以宇文端昊的为人,他是不会对大梁国手下留情的,到了那个时候,等待我们大梁的,就将是亡国灭种!”

  随着臻华的侃侃而谈,大臣们的脑海中,呈现出了一幅惨烈之极的战争画卷。是啊,文人墨客们都爱发出感叹,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如果真能一将功成万骨枯,那还是最理想的局面,因为,虽然是万千黎民百姓和将士的生命都牺牲了,但毕竟换来了一场战争的胜利!换来了一个人的成功!可是,在现实之中,更多的却是当千万人都变成了枯骨之后,都换不回一将的功成!

  那种悲惨的局面,又怎是文字所能描述的呢?

  臻华看到大臣们的脸上都出现了沉重的神情,知道自己的思想已经开始渐渐地被人们所接受了,其实臻华的思想非常的简单――他就是要说服大家,放弃战争,守住和平!

  看到大臣们都认同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臻华就又开始了更深一层次的阐述,他的话锋一转,说道:

  “我们最乐观的局面,就是取得战争的胜利,然后永远地占领西蜀国。但是,我今天想问一问在座的各位,当我们占领了西蜀国之后,等待我们的,就会真的是安定与和平吗?纵观史书,从来没有过一个被征服的民族会放弃反抗,他们会持之以恒地斗争下去!现在,我们和西蜀国之间的战争,还只是两个王权之间的斗争,是为了野心和争霸而展开的斗争。可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侵略者,成了不义之师。而西蜀国百姓掀起的反抗我们的战争,就成为了正义的战争,到时候,上天都不会帮我们的。”

  大臣们听了臻华的话,都垂首不语,因为他们都知道,臻华说的是事实。如果换做是大梁国被征服,他们也会反抗到底的。这是人的本性,是融入到了血液中的东西。谁也改变不了的。

  臻华继续说道:

  “从我本心而言,我渴望和平,我不愿意把我的子民拖入到一场残酷的长期战争之中,但是,现在的战局,却不允许我放弃战争!”臻华说着话,眼睛中射出了两道冷峻的目光:

  “现在,宇文端昊统领的西蜀国野心勃勃,早就想一举吞并我国,如果我们一味地躲避、退让,他们更会觉得我们懦弱可欺,到时候他们的野心就会更加的膨胀!更会把我们大梁国当成是可以任意宰割的肥羊!

  而且,就算是西蜀国对目前两国的局势也有如此清醒的认识,也知道现在向我们发动战争,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也不愿意开战。但是,现在毕竟是他们已经陈兵在了黄河南岸,其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单方面宣布或者是表现出不愿意卷入战争的话,那么,我们大梁国就会受到全天下的嘲笑!”

  臻华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慷慨激昂,完全就是一位君临天下,让人不敢小觑的王者!他缓缓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威严肃穆,难以仰视。臻华又开口了,声音低沉缓慢,却不容置疑: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打败西蜀国,然后逼迫他们签订停战条约!”臻华的声音森冷,此时,任何人听到他这种声音,都会觉得,现在的臻华并不是坐在大梁国中讨论战局,而是整个天下都已经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整个天下的大局。

  大臣们也已经被臻华说服了,他们也承认,如果真能够一举打垮西蜀国极度膨胀的野心,然后继续和平稳定地发展,那将是最理想的局面,但是,这个局面怎样才能形成呢?正像臻华所说的那样,宇文端昊野心勃勃,如果不彻底地打败他,那么和谈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想在短时间内打败西蜀国,又谈何容易呢?人们都没有说话,但却纷纷把探寻而又殷切的目光投到了臻华的身上,现在,他们已经毫不怀疑地相信了――他们的臻华皇帝,是一定有办法达到这一目的的!

  臻华看出了大家急切的心情,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决定要全线出击,一举突破西蜀国的防线!你们来看。”臻华转身走到了地图前,大臣们也纷纷地围聚了上来。

  臻华指点着地图:

  “这里,是我们大梁国的整个疆域,”臻华用手在地图上一画,“在我们的北面,是辽阔的戈壁雪原,我们那里的前沿�望哨所,已经延伸出了近万里,所以,整个北方的局势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正因为如此,现在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目前,北方没有威胁。即使如果有一天,来自于北方的威胁真的出现的话,当消息传来以后,我们也会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准备。”

  众人纷纷点头,因为臻华说的的确是事实。

  “而在大梁国的东方,”臻华的手指向了大海,“在这里,我也能够肯定,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我大梁安危的力量。”

  大臣们简直是越来越佩服臻华了――他们的皇帝,怎么会对整个天下的局势,都这么了解呢?而他们又哪里知道,作为一个现代人,臻华和每一个孩子一样,是从小就看惯了世界地图的,所以,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在大梁国的周边,是怎样的格局。

  “所以,”臻华继续说道,“在大梁国的东方和北方,肯定是安全的,而唯一环境复杂的,就是大梁国的西方。”臻华的手指向了西域那片广阔的领域:“这里,汇集了西域七十二城邦,而且,这七十二个城邦又刚刚联合建国,按说,他们会是我们一个很大的威胁。但是,”臻华的语音一扬:“我这次去回鹘,已经和回鹘国的皇帝秘密达成了协议,互不侵犯!”

  臻华这最后一句话,就好似把一块烧热了的石头扔进了冰水中一样,群臣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这么说来,他们的皇帝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臻华静静地注视着群臣,心思百转,生平第一次,他深切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帝王心术。就比如说刚才,其实,他和无影也不过就是一夕长谈,大致交换了一下彼此对于现在天下大局的意见。只是凭着臻华对无影的了解,他相信,无影不会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可是,如果他把这件事如实地说出来的话,那效果肯定会比现在差很多。

  “唉”,臻华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声,“面对着任何人,都不能再毫无顾忌地吐露自己的全部心思,这是不是就算是人们常说的孤家寡人?”

  “我明白了”,开口的,是大梁国的大将军,刚才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臻华讲话,“正因为陛下确定了我国目前北、东、西三方的局势,所以,才敢于把大军全部都调到了黄河北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在黄河北岸的兵力,就是西蜀国的十倍不止,就凭这一点,如果我们只和西蜀国打一场仗的话,我们肯定能取得胜利。但是,取得胜利是一回事,彻底打垮宇文端昊的野心则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想打垮他的信心,就需要我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西蜀国受到重创,只有这样,才会让宇文端昊明白,西蜀国绝对不会是大梁国的对手,他才会放弃自己的野心!”

  现在,大臣们的思想已经都被调动起来了,所以开始纷纷地踊跃发言,大将军的话刚刚结束,就又有一位大臣开口了:

  “将军说得没错,短时间内重创西蜀国是关键。因为我们像现在这样布兵的话,毕竟后防空虚,尽管现在除了南方的西蜀国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威胁,但我们还是应该尽快把兵将调回去,以防万一。”

  “对,早点儿把西蜀国解决掉,我们也就能够重新恢复我们的正常关防了。”

  “是啊,等我们彻底打服了西蜀国之后,我们就可以继续专心地发展我们大梁国了。”

  大臣们群情激奋,似乎他们现在已经打败了西蜀国,正在商量着怎么样接纳西蜀国的降书顺表一样。其实,出现这样的情形也是很自然的,现在,大梁国的大臣们已经是完全无条件地信任他们的皇帝了,既然皇帝说了,他有把握一举打垮宇文端昊的野心,那么他就一定能做到。

  臻华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说是骄兵必败,但是,现在他要打的这场仗,依靠的却是高度的自信心,所以,他第一步就是要把大臣们的信心都调动起来。现在,看大臣们都已经认同自己的观点了,臻华就又继续说道:

  “各位爱卿说得很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创西蜀国。所以,我才制订了这样的作战计划……”

  原来臻华的计划,就是要充分利用现在大梁国兵多将广和拥有火器这两大优势,在黄河岸边,进行大规模渡河抢攻,一击得手,就全线撤退,再换另一批将士出战。

  现在大梁国集结在黄河北岸的军队,足以应对这样的作战方式,而他们手中掌握着的火器,也保证了他们在突袭战争中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的作战方式,在过去大梁国是从来都没有采用过的,所以,全新的战术,足以给西蜀国造成极大的混乱。

  这样,大梁国就可以用极小的损失,造成西蜀国极大的失败。而这种在漫长边境线上展开的全面进攻,也会让西蜀国捉襟见肘,无从防起。

  面对着这样的进攻,西蜀国很容易就会对大梁国的军事实力产生错误的估计,而臻华要的,就是宇文端昊的这种错误估计――只有这样,才会让宇文端昊产生压力,为下一步和谈打下基础!

  因为臻华确定,端昊虽然野心勃勃,但绝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而且他还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当时机尚不成熟,或者是没有必胜把握的时候,他宁可继续等待!现在,臻华要的就是让端昊产生这样的判断!

  而臻华制定这种作战方式的灵感,则是来自于若干年后的蒙古铁骑。那时,蒙古的铁骑几乎席卷了整个欧洲,所到之处,无不所向披靡,他们的成功固然有很多原因,但是臻华一直就认为,蒙古铁骑的速度,是他们获得胜利的一个关键。当然,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二战的时候,希特勒在欧洲也是运用了这种战术,不过,当然,灵感的问题就不用拿出来跟大臣们讨论了。

  臻华的全部计划都讲完了,大臣们也都完全听明白了,纷纷点头响应。而这时,臻华则拍案而起:

  “我们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意多增杀戮,为了天下安宁,为了西蜀大梁两国的无辜百姓,我们选择和平,但是,我们绝不会用放弃尊严的方式去换取和平,所以,对于西蜀国的这场战争,我们只能胜,不能败!因为,我们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去要求和平!”

  臻华的这最后一句话,深深地说到了大臣们的心坎里,是啊,这些在草原戈壁上,在北国的寒风悍雪中出生长大的汉子,即使是最斯文的人,也有着一腔血性!他们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所以,就像陛下刚刚所说的那样――用胜利者的姿态去要求和平!大梁国永远都会以高卓的姿态,屹立于黄河北岸,屹立于草原之上!

  就这样,大梁国议定了对待西蜀国的策略,并且立刻开战――正如臻华所说的那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们就是要打西蜀国一个猝不及防。

  战争拉开了帷幕,而臻华还有另外一层心思,深深地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来的。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让人们真正地认识到火器的重要性,好达到自己的另一个目的――让火器正式退出战场,退出这一段历史空间。因为前段时间臻华去看了大梁国最核心的武器库,那一次参观,简直是让臻华备受震撼。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直到那个时候,臻华才明白,原来,完颜洪烈在大梁国的武器试验,远不是仅仅局限于一般的枪支手雷那么简单,他的尝试要比这疯狂得多。如果,大梁国真的把这些武器都投入到战场上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简直就相当于,在现代世界的时候,有人用外星人的武器去打仗,那不仅仅是不公平的问题,那是屠杀,是毁灭,是灾难!

  而现在,臻华就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个时空中,来制造一场这样的毁灭性灾难!

  如果,是宇文端昊拥有了这些武器,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它们去征服天下。去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梦想!

  但是,现在这些武器落在了臻华的手中,所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臻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人的野心和利益,去做这种祸及百姓的事情的。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仁者为君!古时上贤没有说错,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皇帝,才有资格掌握天下苍生的命运。

  臻华现在的想法,就是要处心积虑的,把这些不该出现的武器,彻底地从这段历史中清除出去。――他们兄弟的归来,已经是一段无法逆转的错误了,那么,就让他尽量地把这个错误所造成的恶劣影响,降到最低吧。

  黄河南岸!

  在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拓拔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战争中去了。人们总是爱说,战争是上天送给男人最好的礼物,也有人说,男人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这两句话本来都没有错,但是,当这些原则遇到拓跋傲疆之后,就都变了。

  这并不是说这两句话说错了,而是,当你看到了拓跋傲疆之后,你就会自然而然地对这两句话进行修正,修正成――拓跋傲疆是专门为了战争而生的,而战争则是上天为拓跋傲疆专门量身定制的礼物!

  从大梁国的第一只快船进入了西蜀国�望台的视野范围开始,拓跋傲疆就好像整个变了一个人一样。

  如果在这个时候,纯儿正在他的面前,那她一定就会很自然的,把拓跋和变形金刚,或者是机器恐龙这些形象联系起来,或者干脆就是等同起来。因为,拓跋在得到了消息的一瞬间,就已经变成了一架最完美的战争机器。

  在得到了消息之后,拓跋并没有惊慌,只是稳稳地继续坐在位子上,整个人安详如山岳。士兵如穿梭般的往来于战场和他的行辕,不停地把各种消息传递回来,而这些消息汇集起来之后,就成了澎湃的岩浆。现在,这些岩浆聚集在拓跋的体内,把拓跋变成一座喷薄欲出的活火山!

  但是,不管岩浆如何的炙热,都冲不破坚硬的岩体,拓跋也是一样,不管心中的火烧得如何的猛烈,他的外表始终都是沉稳安宁的――一如黎明前的黑暗,一如海啸来临前的凝滞!

  大梁国的第一次突袭结束了,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拓跋这才走出了行辕,在硝烟仍旧弥漫的战场上一步步走着,战场上一片惨烈,尸横遍野。天上,没有星光,只有一轮冷月如钩,在密密的云海中,静静幽幽地散发着冷淡的光芒,默然地看着自己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也许,天上的明月,已经看了太多的流血,太多的死亡,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它就用这种方式,表达出自己无声的愤怒――生而为人,为什么却不肯珍惜生命,不肯好好的生活?!

  战场上布满了残肢、鲜血。拓拔傲疆始终都面无表情。

  他看完了战场,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做了一番最基本的布置――例如厚葬阵亡将士之类的,然后就又独自回到了行辕。

  当拓拔回到行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端昊写信,如实地禀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信的末尾处,拓拔郑重地写上了一句话:

  “这已经不再是局部的小规模入侵了,大梁国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这就是拓拔傲疆,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战争提前爆发了。

  在把给端昊的信寄出去之后,拓拔立即就去做了另一件该做的事――去见胡杨女!

  现在,让他牵挂的只有胡杨女了,等他安排好胡杨女之后,他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面对战争了!

  胡杨女仍旧住在那个小镇上,身为领军,拓拔当然不会自己首先无视军规,弄个女人回来。本来,还想等局势稍微稳定一些之后,就带胡杨女一起走,可是现在,连拓拔自己都说不清,未来究竟会怎么样了。

  如果能活着,他愿意天天都和胡杨女厮守一起,可是,既然现在自己面临危险,那么,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把胡杨女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马蹄声声,在黑夜中传得很远,更加显得古战场上分外的寂寥孤清。头上的明月,凄凄惨惨,似乎也在为这对多磨的恋人而伤感。

  拓拔的容颜现在也埋在了夜色之中,所以,他终于可以把自己脸上那层坚硬的面具去掉了,丝丝伤怀,从他的眼睛中流露了出来。

  曾经还以为,这次的相遇,是上天终于偏爱了他一次,让他终于能够有机会,和自己最爱的女人一起度过后半生,但是谁又能想到,才重逢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命运就又一次要让他们分离了。

  他舍不得让胡杨女离开,但是他更舍不得让胡杨女面临危险。爱了,就要爱一生一世,爱了,就要永远把她护如珍宝,爱了,就要……

  拓拔的眼睛竟然湿润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拓拔傲疆,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将军,铮铮铁骨傲立世间的好男儿,此刻竟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淌下了两行清泪。

  “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黑暗中,拓拔这样问自己。

  小镇中,胡杨女的临时居所里,胡杨女和纯儿都还没有睡。因为她们也听见了不远处的厮杀声。而且凭借拥有的无数实战经历,她们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胡杨女一直就处在焦躁不安之中,前两天,突如其来的幸福,把她从一个冷血的女匪,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柔肠百转的普通女人,而今天的鏖战,又让她成为了一个,为身处战场的丈夫,百般牵挂的普通妻子。

  她紧张地握着纯儿的手,掌心中全是黏黏的冷汗,整整一晚上了,她都没有松开纯儿的手,她真想问问纯儿:

  “纯儿,你说他不会有事吧?”

  可是胡杨女不敢问,她怕纯儿会给出她相反的答案,她更怕纯儿虽然会安慰她,但是言不由衷,所以,她就这么一直攥着纯儿,心中万千心思,却又一言不出。

  此刻,纯儿的心里也非常的混乱。因为这段时间纯儿过得太混乱了,所以,直到现在,纯儿也还不知道毒枭、圣域主人、完颜洪烈、臻华这几个人之间出现了那么多错综复杂的纠葛。

  但是有一点,纯儿却是可以肯定的――大梁国中,有一个深谙现代武器的人,而且现代的武器技术已经运用到战争之中了。这个认知让纯儿恐怖。而被胡杨女派出去的手下,打探回的消息,更是让纯儿冷汗直流――这不是古代的作战方式,绝对不是!

  整整一晚上了,纯儿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情不自禁地去和胡杨女讨论这些关于战争的问题,因为她的心里太压抑了。――眼睁睁的,看着现代的作战方式和武器被施用于古代,肆意地荼毒着古人的生命,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受,是能够把身为特警的方子纯给逼疯的!

  可是,她却又不能说,因为她明白,现在胡杨女的心已经像是被油煎了一样,自己如果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两个女人就这样,各自忍受着自己心中的痛苦折磨,却谁都不说一个字,就这么默默地过了一个晚上。

  忽然,一阵清晰的马蹄声传来,胡杨女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纯儿也紧张了起来,她生怕这陌生的马蹄声,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可怕的消息。

  “是他。”胡杨女忽然惊喊了出来,“是他来了。”

  说着话,胡杨女已经丢开了纯儿的手,奔到了门口,而拓拔也恰巧出现了。

  拓拔一把就把扑到了眼前的胡杨女拥进了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似乎是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而胡杨女也紧紧地抱住拓拔,把自己的身体紧贴在拓拔的胸前,再也不愿意和他分开。

  过了很久很久,拓拔和胡杨女忽然同时开口了:

  “你和纯儿马上离开这里……”

  “我要和你一起上战场……”

  当两个人把各自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现在,他们的思想有着多么大的差别。

  “韵琪,你听我说,我在军中是不能带女子的,那是违反军规。”拓拔不敢说出真实的理由,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是因为局势太危险,才让胡杨女离开的话,那么胡杨女肯定就更不会走了。

  “我能够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胡杨女仍旧在坚持。

  “韵琪,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但是,军法如山,这个时候我更不能带头违反军规,这样,韵琪,我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也能照顾好我自己,你现在先去一个距离战场稍远的地方等我,等局势稍微缓和了,我再去接你。”

  胡杨女被说服了,因为她也明白军法的重要性,她也理解,拓拔身为领军,是不能带头违反军规的。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纯儿开口了:

  “姐姐,你先去收拾一下,师兄,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听纯儿说她有话要问,拓拔的心中不禁一沉……

  在昏暗的灯光下,拓拔和纯儿彼此注视着,用目光做着无声的交流:

  纯儿,走吧!乖乖的,听话。什么都不要再问了,赶紧离开这里,照顾好自己,再帮我照顾好她,就是对师兄最大的帮助了。拓拔的目光殷殷,里面包含的全是叮咛和重托。

  可纯儿的目光却是那样的清澈而倔强:

  不!师兄,你必须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师兄,告诉我吧,我能帮你,真的。

  纯儿,我了解你的本领,但是,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只要师兄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去战场上厮杀!

  “师兄……”纯儿急了,大喊了出来。

  而拓拔则直接打断了她:

  “纯儿,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再跟你说一遍,战争是男人的事情。我拓拔傲疆只要活着,就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去上战场!”

  “师兄,我也不是非要上战场,但是我至少可以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也许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要是万一能帮上忙,不是更好吗?”

  “可是……”拓拔还想坚持,但话未出口就被胡杨女打断了:

  “傲疆,纯儿说得有道理,你就让她帮帮你吧。”

  胡杨女的这句话,让拓拔大感意外。因为他知道,胡杨女一直都是一个独立且自尊之极的女人,从来都不愿意牵累别人,她怎么会主动提出来,让纯儿来帮助拓拔呢?这和她平时的性格不符啊。

  胡杨女看出了拓拔的不解,不禁惨然一笑:

  “傲疆,你现在大敌当前,我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就算是帮不上你,能够为你挡一阵刀枪也好。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留下来。因为我如果留下来,就会分你的心,而你现在大敌当前,是一丝一毫的精力都不能分散的。所以,不管我多么不愿意离开,为了你,我都必须得走。

  因为我帮不上你,所以,我真的很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人能够帮助你。我知道,我现在让纯儿留下来的做法太自私了,但是,我却一定要这样做,哪怕你们为了我这个决定不肯原谅我,我也会这么坚持的。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啊!在我的心中,全天下人的性命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个人重要。纯儿,你就原谅我吧,等你以后遇到你真正爱的人,就能明白我的这份苦心了。”

  胡杨女的话未说完,泪水就已经打湿了面纱,纯儿走了过去,揽住了胡杨女的肩膀,安慰道:

  “姐姐,你别多想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一点儿也没有怪你的意思。留下来帮助师兄,本来就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啊。”说着话,纯儿又看向了拓拔:“师兄,你就别再坚持了,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和姐姐真的就这么走了,那姐姐的心里一定会比死还难受呢。”

  拓拔看了看纯儿,又看了看胡杨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好吧,韵琪,你先到隔壁去稍等一下,我简单跟纯儿说一说就行了。”

  胡杨女明白,现在拓拔要和纯儿讨论的,肯定是一些不能随便被外人听到的军事秘密,所以,她并不坚持,也没有丝毫的介意,她现在只是感到由衷的欣慰:

  “不管纯儿是不是真的能帮上忙,多一个人帮傲疆总是好的。”这个痴情的女人,现在心里面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

  胡杨女出去了,顺手还闭紧了房门。在房门刚刚关严的一刹那,纯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师兄,跟我说说,刚才那场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拓拔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长叹了一声,沉默不语,望着拓拔的样子,纯儿的目光变得锐利了:

  “师兄,你也不用瞒我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从战场上传来的那个声音就能够判断出来,大梁国这一次大量地使用了火器!”

  拓拔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纯儿的听力竟然如此的锐利,其实这并不是说明纯儿的耳力如何,而是因为纯儿对枪炮声已经太熟悉了,这和一个高超的舞者,即使听见再轻微、再缥缈的旋律,也能找到节奏,迅速地投入进去,是一个道理。

  纯儿不理会拓拔的错愕,继续说道:

  “我不仅听出来火器现在已经被应用到了战争中,我还听出来了,大梁国这次改换了全新的战术方法,他们集中兵力火力发动强攻,一击得手,立刻就全面撤退……”拓拔的眼睛已经瞪圆了,他真无法想象,纯儿是怎样推断出这一切的,纯儿刚才所描述的,和战场上的真实情况是那样的接近,就好像她已经身临其境了一样。然而,纯儿的话还没有结束:

  “而且,大梁国的这次退去,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再次对西蜀国发动攻击,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西蜀国就危险了。”

  随着纯儿的话,拓拔的神色愈加的沉重了,因为他知道,纯儿刚才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现在,拓拔已经不去想,纯儿究竟是怎么学会这些知识的事情了,他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现在,既然纯儿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是正确的――西蜀国危险!

  纯儿的眼睛中闪动着冷幽幽的光芒,忽然之间,她的声音就从刚才的清晰有力,变得有些空灵飘忽了,因为,眼前刚刚发生的这场战争,勾起了她另一段远在另一个时空中的记忆。

  “师兄,让我留下来吧。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战争,但是,我却不能够容忍这种不公平!”

  “不公平?”

  “对!师兄,你不明白,在大梁国中有一个人,他拥有着一些你无法想象的知识,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不应该把这些知识运用到你们的战争之中去。他现在用了,就是对你们的不公平,我就要想办法去打败他,去制止他。”

  拓拔这一次终于完全明白了纯儿的意思,是啊,如果纯儿说她是想追求一个公平,那么,拓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拓拔是武人,而武人最讲究的就是公平。拓拔重重地点了点头:

  “纯儿,你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留下来。”

  “为什么?”这一次纯儿干脆大叫了起来,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拓拔了呢。

  “如果,现在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对我说,他自认为能够和大梁国抗衡,准备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西蜀国和大梁国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且深深地叩谢上苍,感谢他如此的雪中送炭。但是,纯儿,唯有你不行。”

  “为什么?!”纯儿真的有些愤怒了。她不明白拓拔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纯儿,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拓拔在烛光下,怜惜地望着纯儿,轻柔地说道。眼前的纯儿,比起当日分别时,清瘦了许多,但是却比过去更加神采奕奕了。

  “纯儿,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留下来,是只想让这场战争公平一些呢,还是为了陛下呢?”

  纯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拓拔所说的陛下是指的谁――宇文端昊!

  直到这时,纯儿才惊觉,自从战争爆发以后,她还真没有想起过端昊来,从听到枪声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制止住那个大梁国中的现代人,让他不要再把现代的东西用到古代来,却把和西蜀国有关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宇文端昊给彻底地忽略掉了。

  本来,纯儿的确还没想起端昊,但是被拓拔这么一问,她还真有些吃不准了:

  “自己现在这么替西蜀国着急,究竟只是为了那些武器呢,还是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仍旧在牵挂着端昊呢?”一时间,纯儿也没有了答案。

  看到纯儿迟疑不语,拓拔又是一声长叹,良久之后才说道:

  “纯儿,你知道吗?自从战争爆发的那一刻,我就在想一件事情。你还记得,那时我们一起穿过洪泽湖,来到黄河岸边时的情景吗?那时,你认出了这些武器,我们还在商量着,等回到京城之后,我们就一起研究出对抗这些武器的策略来。可是……”

  拓拔没有再说下去,而纯儿也沉默了,因为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他们两个人不愿意去想起的――纯儿和端昊决裂,美好的恋情转瞬间就分崩离析,而刚刚还在热恋中的两个人,一个毅然决然远走他乡,另一个留在宫中,人前强作欢颜,人后却黯然神伤。

  正如拓拔所说的那样,如果,纯儿从来都没有离去,一直就留在了端昊的身边,那么,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研制出了克敌制胜的武器了吧?

  或者,他们已经领先大梁国一步,制定了出击的方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被动了。

  拓拔又长叹了一声:

  “纯儿,本来,有些事情我不想再对你提起了,但是,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看来我也是非说不可了,如果我不说,恐怕你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了。”

  “师兄,到底是什么事?”纯儿不解地望着拓跋,自从和拓跋相识以来,她还真没见过拓跋如此黯然沉重过。

  拓跋又叹息了一声,拉着纯儿坐到了桌旁:

  “来,纯儿,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直到纯儿坐定之后,拓跋轻轻地拨了一下蜡烛芯,蜡烛的火苗忽地跳了一下――屋子里又明亮了一些。就在这幽幽的烛光中,拓跋开口了:

  “纯儿,你说你要留下来,我知道正像你所说的那样,你留下来是为了帮助我,也是为了你所说的――不能容忍不公平的决战。其实,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这两个理由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说服我把你留下来。因为现在,我的确非常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我也要求公平的决战。但是,现在我必须让你走,只因为一个原因。”

  “他?”纯儿问得简单明了。

  而拓跋也回答得言简意赅:

  “对,就是他,陛下现在正在途中,我估计,此时他已经接到我的战报了,所以,他更会加快行进的速度, 很快,就会到达这里了。”

  “而你竭力让我离开,就是为了避免我和他相遇?”

  “对,我不想让你和陛下之间再产生什么纠葛了。”拓跋坚决地说道。

  纯儿沉吟了片刻,幽然道:

  “师兄,既然话已至此,我不妨也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出来。”纯儿那一双明眸,静静地注视着无声跳动着的烛光,“师兄,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是都知道的。这一次,胡姐姐约我来看你,我就已经下了绝不见他的决心。而当战争突然爆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的安危,还有这些火器用到战争之中,对普通百姓和军士们所造成的伤害,我想尽我所能去阻止这种伤害。而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直到刚才,你向我提起他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西蜀国原来是他的西蜀国,而他是西蜀国的皇帝,所以,我留下来,最根本的还是在帮助他。”

  纯儿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了,映在她那双漆黑瞳仁中的两簇小小的烛光,也显得那么孤零悠远:

  “在我突然惊觉了这一点的时候,我也曾问自己,我还想不想留下来,我到底还恨不恨他。可是师兄,你知道吗?我得到的答案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竟然不恨他了。我觉得他有难,我想帮他。师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拓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还是放不下陛下……”

  “不,”不待拓跋说完,纯儿就打断了他,“我却和你想的正相反。”

  “相反?你指什么?”拓跋不解地问道。

  纯儿没有马上回答拓跋的问题,而是嘴角上浮现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说不清,她这一抹微笑,究竟是苦涩,还是解脱:

  “师兄,你不明白,对于女人来说,很多时候,恨与爱是相互依存的。爱是根,而它结出的果实可以是爱,也可以是恨。但是,如果没有了根,肯定就没有了果实。”

  拓跋似乎听懂了纯儿的意思,但是又觉得还是有些茫然,也是,纵然拓跋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气概豪爽的男子,又怎么能弄明白,纯儿心中那百转千回的少女情长呢?

  干脆,拓跋也不再继续跟纯儿讨论这些感情的问题了,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好,纯儿,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你是想说,你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陛下了。但是纯儿,师兄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过陛下如果再次和你相遇的话,会怎么对你吗?”

  拓跋这种直白的问话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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