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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范工那位家里人探望丈夫来了,还带来两篓鲜草莓分给大家品尝。

  公司设了便宴,樊田夫出面热情招待,林夕梦亲自下厨房帮忙,公司所有人都出席作陪。樊田夫说:“大嫂,真让您辛苦了。”范工家里人四十多岁,长得端庄,模样甚是好看。她有一刻红了脸,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坐在身旁的丈夫,说:“樊经理,我不会喝酒,倒是该我先敬您一杯,还有林经理,老范每次回家,都说你们对他太好了,不知怎么感谢。老范是个老实人,只知道干活……”

  “让我说两句吧,樊经理?”范工打断家里人,得到樊田夫允许后,说:“樊经理,今晚大伙都在这里,真的,不是我说,像俺家里人这样的好人,真是难找……”

  “看你!”范工家里人嗔怪地望着丈夫,羞红了脸,不让他说下去,“别让人家樊经理和大伙儿笑话。”

  樊田夫立刻说:“哪里还能笑话?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这真是范工的福气啊。这样吧,大嫂,这杯酒我敬您和范工两位,范工跟着我常年在外,不分昼夜地操劳工作,我总也照顾不周,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望您多加包涵。您在家带两个孩子,加上一地农活,真够辛苦,这也是为了范工工作安心。所以,将来军功章里,也有大嫂您的一半呢。”

  大家笑起来,纷纷举杯。范工家里人不会喝酒,实在推说不过,只好以茶水代酒水。樊田夫对大家说:

  “大嫂确实是难得的一个好人,又干净又利索,招待起人来更是热情得没得说。我第一次去范工家,连脚都不敢落地。大嫂把家收拾得锃亮锃亮,井井有条,连鸡笼子都是一格一格的,美观雅致,里面的鸡一尘不染。我当时怀疑大嫂是不是天天给鸡们洗澡。你们谁要是不信,下次我带你们去范工家参观,但你们必须提前把脚洗干净了。吴爱仁,就你那双脚,干脆就站在大门口往里望望就行了……”

  大家大笑起来。

  樊田夫一杯酒下肚,脸上泛着红光,继续说:“还有大嫂做的饭菜。大嫂做的饭菜,真是色香味俱佳。就这么说吧,大山庄酒家那些厨师还真做不出来,更不用说林经理做的这些菜手艺。大嫂用一种菜能做出十几道风味不同的菜来。你们看,林经理做这些菜,不是猪头拌黄瓜,就是黄瓜拌猪头,要不就是大蒜拌猪脚,猪脚拌大蒜,万变不离其宗,全是猪身上的东西。咱真不知道猪们怎么得罪了林经理,总是朝着猪下火。人家大嫂可不是这样做法。吃过大嫂的饭菜,这些菜连看都不想看,你们没看我和范工、大嫂今晚吃得这样少?”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范工见樊田夫这样赞美她家里人,心里比吃蜜还甜,他看着家里人,说:“樊经理对你这样好,我们敬樊经理一杯酒。你不能喝,我帮你。”

  大家都知道范工酒量很小,平时也就两杯啤酒,今天破例要喝第三杯,都鼓起掌来。范工三杯啤酒下肚,像换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起来,说:“樊经理,您不嫌弃我,把我从海岛带过来,又认识这么多兄弟,还有林经理,这真是缘分。大家在一起这样团结、和睦、齐心协力,就像扭成一股的绳子。我今年已经四十三岁,我走过的单位可真不少,但还从来没遇过这样的单位。说句良心话,我能跟你来到梧桐,就是冲着您樊经理这个人来的。在我们海岛那里,有好几家公司出的工资很高,这俺家里人知道,可我还是看中你,跟来了。我们现在企业虽然还很艰难,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超过梧桐所有装饰公司。明珠算什么?他们有几个人?看我们红星,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草包。别看明珠他们干了供电公司的工程,我范文中都咽不下这口气,一定干出个样儿来给他们看看……”

  范工一边说,一边挽袖子,大家第一次见他如此慷慨激昂,仿佛看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披盔挂甲上战场,即便杀不死敌人,却精神感人。大家既敬佩,又受鼓舞,纷纷端起酒杯。

  “范工说得对,我们一定干出个样儿来给他们看看。”

  “只要樊经理指向哪里,我就冲向哪里。”

  “我记住樊经理一句话:‘只干工作,不问前程。’”

  “我三年之内不结婚了,直到红星发达起来才结。”

  这场面犹如千军万马征战前的誓师大会,一个接一个,各表各的态,各下各的决心。最后,只剩下樊田夫和林夕梦,两个人相视一笑,樊田夫说:“怎么?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当然应该我先说?”

  “那你说吧。”

  “我能力是有限的,忠心是无限的,我只能用无限的忠心来添补有限的能力。”

  一片热烈的掌声。

  樊田夫那双眼睛笑眯眯地说:“说得这么好听,真不愧是文学学士,是不是等你成了博士、博士后,说得还会好?”

  在座这些人中,大多是只读过初中,又都来自农村,从未听说过博士、博士后这些名词,都捧腹大笑起来。林夕梦知道他们联想到什么,自己也笑起来,说:“樊经理自己成不了博士,便嫉妒我。他要不服,成个‘后士’给大家看看也行嘛。”

  大家又笑起来。樊田夫环视一遍在座的每个人,说:“今天我们这么多人,能够坐在这里,正像范工所说,这就是缘分。这个企业是大家的,在座的每个人都把这个企业当成自己的来干,这正是我一直追求的。既然有缘来到一起,有福共享,有罪同遭。企业发达了,我们一起分享胜利果实;企业倒闭了,我们每个人都遭罪。我作为这个企业中一员,大家尊敬我,称我为樊经理。其实,我也就是个领班的。怎样带好这个班,最终使企业发达起来,是我这个领班的最大的职责。所以,我建议,为了红星的兴旺发达,让我们干杯!”

  在场人纷纷站立起来,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落座后,樊田夫建议,为欢迎范工家里人到来,在座的每位讲出一段自己亲身的经历,这经历必须是真实的,而又必须风趣幽默,能引人发笑。大家都表示热烈赞同,并力推樊田夫打头炮。樊田夫说声行,开始讲起来:

  “我在部队的时候,盼望下雪就像小时候盼望过年一样。每到下雪天,天不亮我第一个起床,悄悄溜出宿舍,开始扫雪。我扫啊扫,等我扫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人看到我,我就心里犯嘀咕:怎么还没有人看到呢?做好事别人没有看到真难受。有一次,又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位首长朝我走来了。当天,他就在大会上表扬了我。这一表扬不要紧,大家都跟我学,一到下雪天,都悄悄起床,出去扫雪。我一看雪被别人扫了,真把我难受极了。以后就有了经验,三九严寒,北风刺骨,别人五点起来,我就四点,别人四点,我就三点,到后来,我干脆整晚上不睡觉,怕的是睡过点别人比我早起。结果战友们看出门道,也这样学。谁也不甘心落后,谁也想得到表扬啊。后来,被首长发现这个秘密,严厉责令大家睡觉。有一段时间,天老爷跟我作对头,就是不下雪,真把我急坏了。天天盼啊盼,跟小时候盼过年一样,每天晚上临睡前观察天气。结果,十年过去,我练就一种本领,冬天时,只要我夜晚看看天空,就知道第二天是否下雪,比天气预报还准确……”

  大家笑起来,说讲得好,于是,樊田夫开玩笑:

  “你们谁以后做了好人好事赶快告诉我,要不遭罪难受的是你们自己,在这方面我是有过体会的,在咱公司不提倡做无名英雄。不过,幸亏当我开始天天做好事的时候,就不遭罪了,为什么?因为人家都知道我是个做好人好事的人了……”

  林夕梦看着大家笑得那样开心,心想:樊田夫啊樊田夫,你真是精明啊。

  “该林经理讲了。”大家异口同声。

  樊田夫笑道:“林经理,你能不能讲一段有关你结巴的经历?我们这么多人,就你是个结巴,让我们也感受一下结巴人的感觉。”

  笑声掌声连成一片。林夕梦讲起来:

  “我从小是个结巴,在陌生人面前或给学生讲课,由于我特别谨慎,语调非常缓慢,便很少打结,陌生人和学生也就听不出我是个结巴。但也有例外,有一次,我刚接一个新班,在课堂上检查背课文,接连叫三个学生:第一个刚张口就停住了;第二个背出半句就背不下去了;到第三个,他干脆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就是口不开,这下可把我气坏了。学生欺生现象很少见,往往是怕生的,而这一帮子学生竟然要欺负我这个新老师。我大声说,‘你……你……你……’我是要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可由于我气急了,怎么也结不上来。教室里鸦雀无声,那三个学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头都低到课桌上,等我好容易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们还是这样站着,没有一个回答我的问话。我更气急了,背不过竟然还没有个理由,哪有这种事?我忍无可忍,但又实在不敢再讲话,恐怕再结不上来在学生面前露馅,只能干瞪眼,干生气,不知该如何收场。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坐在最前排一位女生悄悄示意我到她跟前去,对我小声说:‘林老师,他们都背过了。’她见我疑惑不解,便附在我耳朵上说:‘他三个都是结巴。’我如闻雷声,刹那间,全身燥热,满面通红,赶快招呼那三个学生坐下,并安慰他们说,没……没……我……和你们一样。”

  “难怪梧桐这么多结巴,”樊田夫说,“原来有专门培养结巴的老师,这下算找到了根源。下一个谁讲?”

  有人推荐吴爱仁讲,说他有个“死了”的故事。吴爱仁人很老实,说话木讷,推辞不过,涨红着脸,讲起来:

  “俺村里有个姓衣的老头儿,村里人背后都叫他衣老头儿。他是个半拉子医生,还懂点算卦、看相什么的,村里谁家有点病有点灾都去找他。有一年夏天,我脖子上,就这儿,被臭蚊子咬了一口,起了个鸡蛋大红包,后来又化脓,痛得我什么活也干不成,俺娘让我去找衣老头儿看看。我认为很快就好了,不愿意去。原本我的皮肤挺好,以前被些蚊蚊虫虫咬了连事儿也没有,不知哪一次是怎么回事,一直痛半个月还没好,看样子越来越重,我心里有点儿说怕还不是怕的滋味,后来,只好去了衣老头儿那里。那衣老头儿给我看完,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好久不说话。那表情说明很严重。我心里害怕起来,小心地问:‘大爷,我还能死了?’他瞪我一眼,生气地说:‘什么?死了?你心思死了就行了?’”

  正当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卓其来了。卓其是来给林夕梦送雨衣的。大家纷纷站起来同他打招呼,给他让座。林夕梦问:“下雨了?”樊田夫说:“还没下吧?”卓其说:“下是还没下,预报说今晚有大雨。”范工道:“卓其老师真是模范丈夫。”卓其闻听此言,立刻道:“咱这叫孝顺老婆。”大家一下子笑起来,樊田夫请卓其入席,这时候早已经有人给卓其添了筷子和酒杯,卓其问林夕梦:“还不走?”林夕梦看大家正在兴头上,怕一走给大家扫了兴,便说:“范工家大嫂来了,你也一起来喝几杯吧?”

  卓其看大家还在站着,说:“看样儿今天我也成了家属?行!喝一杯你们八路的酒。”

  卓其入席,大家都坐下,开始喝酒。先前那种活跃气氛没有了,吴爱仁及小顺那些小家伙们都拘谨起来,不再说笑,只有樊田夫说着一些近来天气太热之类的话,然后转向卓其,说:“卓老师,您学校工作是不是挺忙的?”

  卓其放下酒杯,说:“忙什么!我们可不像你们,你们忙是为了票子,我们再忙也就那么几个钱,一点不干学校也照旧少不了咱一分。”

  樊田夫说:“是啊,还是公家的饭好吃。看我们倒好,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范工这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林经理也是整天这样忙,让您也跟着吃些累。”

  卓其说:“这就没办法,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夕梦在学校里迟到早退是出了名的,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谁也拿她没办法,没想到你樊田夫能把她调动起来,不仅不迟到早退,而且还早到迟退,连星期天都不歇。看来,还是八路本事大,佩服!佩服!学校差远了。”

  大家又都笑起来,气氛也活跃起来。

  樊田夫笑道:“干脆,让我们八路跟您学校喝一杯酒。”说着,樊田夫端起酒杯。卓其不屑地说:“喝酒?别看你八路本领大,喝酒恐怕就不是咱的对手,不信?”卓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来,今晚咱比试比试。”樊田夫说:“真的?我就不信喝不过您。”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起来,卓其一边喝一边说:“我看您八路的军旗还能打多久。”樊田夫笑道:“永远高高飘扬。”卓其说:“我看快倒了。”

  果然,不多时间,樊田夫先放下酒杯,满脸赤红,把头靠在椅背上,推说喝醉了。

  卓其说:“怎么样?行就是行,不服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光吹不行。”说着,他朝向林夕梦,说:“你们的军旗倒了,你还不赶快上?”樊田夫在那里闭着眼睛说:“林经理,咱不能让军旗倒下!喝!”林夕梦只得端起杯子,同卓其喝起来,其他人拍手为林夕梦助威。喝到第三杯,她便佯装喝醉。这下,卓其可威风了,手舞足蹈起来:“哈哈……八路的军旗终于被踩倒脚下……”卓其一边说,一边弯腰,大家不知他要干什么,都看着他。他慢慢地拿起一只皮鞋,往菜桌上磕了几下,从鞋内掉出一块鱼骨头。这块鱼骨头正好落在一盘猪脚旁边,然后,他又把鞋子放到地上,重新穿上。他是在喝酒过程中,因天太热,将脚从皮鞋里拿出来透风,喝酒时鞋内掉进一块鱼骨头,刚才一兴奋要穿鞋时感觉到了,想把它弄出来。他是怕弄到地上,这是他一贯做法,别的地方可以脏乱,唯有地面不能弄上东西。林夕梦了解他,其他人不了解,都被他这一举动惊呆,先是面面相觑,后来又不约而同地看着林夕梦。

  林夕梦窘极了。

  樊田夫头靠在椅背上闭目装睡,突然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立刻睁开眼,抬起头来,问:“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夕梦看看大家,又看看卓其。

  卓其正若无其事地在喝茶水。

  她端起满满一杯酒,回答樊田夫:“我罚我自己!”

  说完,她一饮而尽。

  结束这场宴会时已经十点。樊田夫安排范工他们夫妻二人在客房过夜。谁料,范工说什么也不去,只让他家里人一个人在客房,他仍在集体宿舍。樊田夫到集体宿舍去向外拖范工,其他人帮忙向外推,范工死死抓住床体不放手,脸涨得又红又紫,死活就是不去。樊田夫装作生气了:“范工你是怎么了?大嫂打老远来了,你怎么能这样?”范工却真火了,翻了脸:“你樊经理是不是瞧不起人?”樊田夫哭笑不得,实在也没有办法,只得让林夕梦去客房安置范工家里人。

  范工家里人正脸庞红红地站在客房里。她显然知道了范工死活不来客房,一见林夕梦,她脸庞更红了,说:“林经理,我来真是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嫂,这是哪里话?什么时候我们还想去吃您做的菜呢?”

  “俺真是欢喜呢,您明年正月去吧,跟樊经理,还有大伙都去,家里还有八只鸡呢,你们去时,我提前把它们杀了。”

  林夕梦望着她一脸真诚,想到她大老远来探夫,明天一早又要离开,今晚却在这里独守空房,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堵塞在自己心头,只得说让她早点休息,自己退出来。卓其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林夕梦要去推自行车,卓其说:“我带你就行了。”林夕梦说:“明天早晨上班时怎么办?”卓其说:“我来送你。”林夕梦知道卓其今天在喝酒时逞了英雄,很是兴奋,也就跟他走出公司大门。

  回家路上,卓其骂道:“痴死!痴死!红星一群痴死!你们统统是些痴死!像樊田夫这样不识字的痴死还能搞企业?”

  林夕梦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说:“是啊,他才高中毕业,连大学都没念,怎么能跟咱相比?”

  “这就是先天不足。你想想,一个当兵的,能有多少知识?没有知识就是不行,永远上不了档次。”

  “是啊,俺公司的人听说你是讲师,都很敬佩,你又能喝那么多酒,倒像是企业家风度。”“这就是档次问题。像樊田夫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上档次。”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

  卓其沉浸在讥刺樊田夫离自己差得太远,根本不上档次的幸福之中,比平时温和多了。他想起了什么,突然问:“樊田夫老婆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个工人。”

  “长的什么样儿?”

  “听说非常漂亮。”

  “唉,”卓其叹一口气,说,“再漂亮也就是个工人,不上档次。”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到了家。卓其继续沉浸在讥讽樊田夫不上档次的幸福之中,那份陶醉,那份惬意,那份满足,无以伦比。面对他的温和,以及他那笨拙的爱抚,林夕梦便也有了幸福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连林夕梦自己都已经说不清楚。她已经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唯一的幸福就出自这里。现在,她想哭,哭不出泪;她想笑,又笑不出声。

  次日早晨,卓其送她上班。路上,她看着他那辆实在破烂不堪的自行车,又一次建议说:“你实在应该换一辆车子了,你看看满马路上能再找出这么破的车子来?”

  “带着你这样的女人,车子越破,越能显示出我更有本事。不信让他们试试?他们有这个本事?”

  又是这理由!她望着他瘦弱的背影,说:“你该洗头了。”

  卓其头一歪,笑了,说:“我都想跑进淤泥里,打个滚儿,那样我跟你走在一起,所有人就更对我刮目相看了,不知我是个什么人物,要么以为我是大款,要么以为我是高干。”

  又是这谬论!林夕梦不再说什么。到达公司门口,樊田夫和大家站在那里。范工说:“卓其老师亲自送夫人上班?”樊田夫笑笑,没有放声。卓其头一仰,说:“专车接送,孝顺老婆。”说完,骑上那破烂不堪的车子走了。林夕梦看看大家,问:“大清早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樊田夫说:“范工家大嫂要回去,我让小潘开车送回去,正好让范工也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林夕梦这才发现,樊田夫身旁有两大包食物,一看就是些滋补品,显然这是樊田夫为范工准备的。林夕梦说:“大嫂,欢迎您时常来。”范工家里人说:“来就给您添麻烦,您看樊经理又派车去送俺,又给买这么多东西,真让俺过意不去。”林夕梦看了樊田夫一眼,说:“他是为去吃您做的菜。”

  车来了,范工和范工家里人,千恩万谢,欢天喜地,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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