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艾米丽!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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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七年前,离开普大的时候写了这篇文字。那时,孩子还小。如今提起旧事,已然模糊。幸亏有旧文记录了当年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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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林斯顿生活了三年,习惯了也喜欢上了这种宁静平稳的日子。不光我,孩子们也有了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有了喜欢的钢琴、绘画老师,尤其喜欢去参加图书馆的活动。这个town不大,图书馆却办得格外好,且不说逢年过节的各项特别活动,就每天的日常节目都很吸引人。我的时间不凑巧,只能带孩子去周二下午七点到七点半的“music time”,周三下午七点到七点半的“science time”,和周六上午的“story and art time”。

这几项活动的侧重点不同,周六主要是讲故事、做手工,比如母亲节前教孩子们用咖啡滤纸画画,再喷水把颜色洇开,晾干,折起来,缠一根细铁丝,便是一朵漂亮的花。那天,老二的花做得最好,得到了图书馆员的表扬,她很得意地把花当一个big surprise送给我,插在花瓶里,来人就炫耀,甚至带到幼儿园去做“show and tell”。 

周三则做些简单的科学小实验。馆员提前准备好实验用的材料,附有详细的解说:目的、原理、材料、步骤、结果,最后还有思考题。参与的孩子要求四岁以上,能自律,并要家长协助。这项活动老二没多大兴趣,老大却爱的,总是坐在最前面,认真听图书馆员先讲相关的故事,积极回答问题,严格遵守图书馆员的指导,做的时候也不要我帮忙,都是自己动手。也正因为如此,有次做实验竟被气得大哭一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讲发酵现象。用半瓶热水,加酵母粉(yeast)和砂糖,瓶口套一个气球。几分钟之后,气球就会慢慢自己吹起来。做的时候,老大遵照指令,加了半包糖进去,瓶口小,撒了好些出来。气球迟迟不见动静,只鼓着李子大小的包,到睡觉前还只像个青涩的小苹果。老二性急,催着我把整包糖都倒了进去。结果,气球五分钟之后就鼓了起来,等买了个皮萨回到家,已吹得像个大柚子。老大越看越急,越急越气,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气妹妹不听图书馆员的指令,哭自己的气球比妹妹的小。

如果说前两个活动孩子们各有喜好的话,周二的活动是姐俩都喜欢的。不仅仅因为她们喜欢唱歌,更因为带领她们唱歌的图书馆员非常有经验,把唱歌和生活结合在一起,活动搞得高潮迭起。每次的活动,俩人都迫不及待,总是先赶着去图书馆,活动结束后才回家吃饭。主持那个活动的图书馆员叫艾米丽,是个年轻的姑娘,披肩短发,笑起来非常有感染力,是姐俩的偶像。这个活动不限年龄,偌大的活动室挤满了人,有呀呀学语的婴儿,蹒跚学步的幼童,最多的是三五岁到七八岁的孩子,自然少不了陪着孩子们去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们。孩子们集中在前面,大人们围绕四周,席地而坐。艾米丽坐在一把转椅上,身边放着个装饰得五颜六色的装道具用的大纸箱。每次的活动都是以《Shake your hands》开始,等她带着大家甩完手、胳膊、腿、和身体,气氛已经热烈起来。然后进入当天的主题,比如母亲节,地球日,父亲节,纪念日……每次半个小时却有十首左右的歌,连唱带跳带表演,总是意犹未尽,时间就哗地一下过去了。

去了许多次,很多场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唱《Mom says》,那是用《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的调来唱的一首歌。一开始,艾米丽皱着眉头,故作严厉母亲的样子,唱:“有时候妈妈说:不许做这个。有时候妈妈说:不许做那个。”然后,很伤心地问大家:“我妈妈总是这样说。你们的妈妈是不是也这样说?”孩子们群起和之:“是的,是的,我妈妈也这样。”我家老二不但声音最响,还指着我说:“看,那就是我妈妈。”一副愤然声讨的样子。大家顺着她的手指齐齐回头,我只得尴尬地咧咧嘴,努力做出一副笑脸。艾米丽冲我笑笑,问孩子们:“你们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许你们做这个,不许你们做那个吗?因为她爱你们。有些事情是很危险的,你们不能做。”孩子们点着头,七嘴八舌地抢着说:“对,我妈妈不让我摸电源开关。”“我妈妈说火很烫。”“我妈妈不让我一个人过马路。”……这时候,艾米丽接着笑嘻嘻地唱:“我知道,她很爱我。为什么?因为有时候她说:我们来做这个,我们来kiss,kiss,kiss!”然后,她大声问:“你们爱你们的妈妈吗?”“爱……”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答。就在这时,又是我家老二,跳起来脆生生地冲我喊:“Mom, I love you!”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唱第二遍的时候,艾米丽不再插话,孩子们也基本记住了歌词,她便要求孩子们做出动作来,比如妈妈说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的时候,都一手插腰一手指一个人,很凶的样子,到最后kiss,kiss,kiss的时候,便是兴高采烈的了。孩子们跟着她,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笑嘻嘻,乐成一团。大人们在一旁看着,也乐不可支。从那以后,姐俩在家里但凡我不让她们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两人便会不约而同地唱:“Mom says, don't do this!Mom says, don't do that!”让我哭笑不得。

再比如唱《Five little ducks》,艾米丽带着大家打着手势,做出鸭妈妈带着小鸭子翻越山坡去玩的情景。可是,等小鸭子一只一只丢掉不回来的时候,鸭妈妈呱呱叫的声音越来越悲伤,唱歌的节奏也越来越慢,等唱“The sad mother duck said:quack, quack, quack”的时候,表情哀伤,声带哭腔。然后,突然调子一转,惊喜万分地唱出最后一句:“And all of the five little ducks came back。” 整首歌唱得跌宕起伏,紧紧抓住了孩子们的情绪,就连大人们也跟着时欢时悲,又惊又喜的。又比如唱《Are you sleeping brother John?》的时候,本来很明亮的钢琴伴奏,在唱了两句后渐渐低下去,终于沉寂了。艾米丽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出什么事了?钢琴怎么没声音了?”等孩子们疑惑地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她又做神秘状:“原来我们的钢琴师睡着了。哪个小朋友帮忙去叫醒他?”话音刚落,几个孩子同时跳起来扑过去摇钢琴师的胳膊。我家老大离得近,冲到最前面。钢琴师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夸张地跳起来四下张望,大声嚷嚷:“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艾米丽故意嘲笑他:“嗨,伙计,我们唱Are you sleeping brother John的时候你自己睡着了。”“真的?”钢琴师挠挠头发,满脸疑惑。“真的,真的,你真的睡着了。”孩子们使劲儿点着头附和着。“哦,那很抱歉。”钢琴师摊摊双手,回到琴凳上:“孩子们,让我们从头再来!”随着琴声的响起,艾米丽又带着大家兴高采烈地唱起来。除了这样的小trick,艾米丽唱歌的时候还有很多的道具。比如两尺见方的大书,黑绒布做的大蜘蛛,能粘五只绿色青蛙的手套,红色的大萝卜,穿花裙的小姑娘, 五颜六色的碎纸片……所以,孩子们非常喜爱这个活动,每次活动结束,还围着她说东说西,舍不得离去。

可惜上周是暑假前最后一次活动,下一次要到九月开学以后了。可我们,暑假要搬去外州。姐俩一听,顿时不干了,老大马上噘着嘴:“妈妈,我不要搬,我要留在新泽西。”老二直接说:“妈妈,我会想艾米丽的。”

关于搬家,本来给姐俩的工作都已做通,没想到又在这里出了意外。这几日姐俩一直纠缠着这件事,坚持说舍不得爱米丽,不要搬家。最后答应她们离开前一定专门去给爱米丽道别,给她做一张thank you卡片,把联系方式留给她,这才勉强缓和了俩人的情绪。

其实,岂止她们,自己也是满心的不舍。三年里,每天沿着同一条路去上班,路上的每个转角,每条岔路,每道风景,闭上眼都清清楚楚。然而,改变总是不可避免的,只能无奈地说——别了,爱米丽!别了,普大!别了,新泽西!

2012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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