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道三 (四十一) 智取小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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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智取小太守


 


    向北的道路很窄,笔直地通向稻叶山脚下长井利安藤左卫门的城馆。享禄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最后的时刻已经过去,二十九日的子时(零点)刚刚到来。


    庄九郎还在扬鞭疾驰。跟在他身后的是赤兵卫以及住在加纳城内长屋的手下随从,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士。赤兵卫在马鞍上绑着一个大飞锤,这是用来砸开城门的工具。


    一行人奔驰到了稻叶山脚下,眼前是一大片森林。从森林往西有一个坡道,是直通藤左卫门城馆的主道。他们来到了城下的空壕边上。


    “大家按照我之前的部署,兵分三路!”庄九郎让手下人分散开来。大家争先恐后地跳进空壕,把带着手钩的绳索一根根地向上抛去,往城墙上爬去。


    赤兵卫走近城门,抡起大飞锤,“咣”的一声,向城门砸去。城门纹丝不动。


    “笨蛋!赤兵卫,给我!”庄九郎拿过大飞锤,抓住飞锤长柄的端部,缓缓地在空中划着圆弧,渐渐地画圆弧的速度越来越快,大飞锤夹着风声飞转着,“咣——”的一声,砸向城门。门板破裂,门上的铁钉也飞了出去。这样接连砸了三四次,砸出了一个人可以通过去的窟窿。“谁去把门栓打开!”


    “得令!”一个随从应声而出,冲进去打开了门栓。城门大开,一行人舞动长枪,冲了进去。


 


    此刻的藤左卫门呢?


    他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喝好了酒,和宠姬小苔进了寝室。


    他在焦急地等待着从伊贺雇来的忍者的归来。(到底有没有得手啊?)一想到这里,就心神不安,睡不着觉。(罢了罢了,就算他失败,还有下一步呢。)


    小苔几经爱抚,好像已经疲惫,发出轻轻的鼾声,没有耻毛,睡觉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小女孩儿。


    不知不觉,藤左卫门也睡着了。小苔睁开了眼。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藤左卫门,确定他已睡熟,就轻轻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隔壁房间是值班房。有两个武士在值班。


    “我去洗手间”,小苔轻声说完,就沿着长廊里走了起来。(听三四郎说,今夜要发生变故。)小苔和庄九郎的一个名叫三四郎的随从是表兄妹。这个三四郎早就告诉她说,“一旦发生变故,千万不要离开藤左卫门将军。”


    变故是什么?不知道。小苔既不怀疑,也不多问。就像她的发髻还是女童的样子一样,她的心思也还没有完全脱离女童的程度。


    小苔有个习惯,喜欢在腰间系个小铃铛,无论起卧,从不把这个小铃铛解下来,所以,不管她走到哪里,铃铛就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显得非常可爱。她从洗手间回来,带着“叮铃、叮铃”的声音钻进了被窝。藤左卫门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你去哪儿了?”


    “洗手间”,小苔镇定地回答道。当然了,她根本不知道庄九郎等人的阴谋,刚才去洗手间也并非谎话。


    就在这时,只听到“咣”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怎么回事儿?”藤左卫门一跃而起,大声问道。接着又听到第二声、第三声和第四声巨大的撞击声。“是地震吗?”


    “主公!主公!”两三个武士从长廊那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敌人攻进来了!”


    “休要惊慌!”藤左卫门不愧为威震近江、尾张的勇将,从长台子上抓起小杂刀,又抓起五个石子,放进口袋里。武士城馆里,长台上通常都摆放着石子,就是为了遇到敌人偷袭时进行室内搏斗的武器。


    “小苔,快跑!”藤左卫门这样喊,但小苔却不听话,紧紧抓着这个代理太守的腰,不松开,嘴里说着,“我害怕!”原来是三四郎教她这样做的。“要侍奉武家,这一点定当牢记。万一发生了变故,馆内之人都会聚集到主公的身边,把主公一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你只要抓住主公,也就跟着安全了。”


    “闭嘴!”藤左卫门想要推开小苔,但小苔哭着喊着,就是不放手。


    “敌人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只是,到处喊着奉命锄奸、奉命锄奸。”


    “奉命?”藤左卫门勃然大怒。(难道是太守想要杀我?)他隐约猜到了。藤左卫门原本是拥戴现已亡命在外的前太守政赖的。现在的太守赖艺不可能喜欢他。在这一瞬间,藤左卫门下定了决心。他决定立即发动政变,追放赖艺,然后拥立赖艺的庶弟揖斐五郎为太守。反正赖艺不也是靠着庄九郎的政变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的吗?


    “干!——”藤左卫门由于兴奋,脸涨得通红。他大声发布命令,“太田传内!传内何在?”


    “传内在此!”家臣太田传内跑了过来。


    “马上点起狼烟,派人去五郎殿下那里,召集美浓国所有的部队!目标是太守!”


    “是!”太田传内跑走了。


    藤左卫门确实不简单。明明敌人已经攻进馆内,他不考虑如何防范,或者说简直就是忘了防范,转入积极进攻的态势。


    馆内很大,房屋建筑也很复杂。藤左卫门四处奔走指挥防御,所到之处,总能听到“叮铃、叮铃”的铃铛声。


 


    另一方,庄九郎大声呵斥部下,“逃跑的莫追,不许乱杀无辜!”其实庄九郎是在虚张声势。藤左卫门这边有五十多人,而庄九郎只有一半以下的二十人。哪里是什么“逃跑的莫追”,是庄九郎的人被藤左卫门的人追得四处乱跑。庄九郎此人,真的是太强悍了。


    “大家都听好了!”庄九郎用他那朗朗的声音说道,“目标只是代理太守(藤左卫门)一人,与旁人无关!”


    “看刀!”一个倔强的武士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庄九郎稍一搓身,啪的一刀,把对方的大刀拨在一旁,顺手一刀砍了下去。那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庄九郎从尸体上面跳了过去,奔进长廊。院子里、长廊中,人影攒动,到处都是敌我双方的松明。


    庄九郎静下心来,侧耳凝听。“叮铃、叮铃“的声音从墙壁中传出来。好像是右边绘有彩色图案的房间。


    (在这里了!)庄九郎啪的一声,打开拉门冲了进去。嗖的一声,一粒石子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庄九郎把松明扔进房间。黑暗的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通亮。藤左卫门手里拿着小杂刀。在他旁边,小苔头贴着榻榻米,趴在地上,蜷成一团。


    “小太守,我奉命来取你首级!拿头来吧!”


    “原来是你!”藤左卫门大吼一声,一跃而起,挥动着小杂刀朝庄九郎冲去。“呀”的一声,小苔惊叫着朝藤左卫门扑了上来。“滚开!”藤左卫门一脚踢翻了她。


    小苔哇的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但可能还是觉得只有藤左卫门才能救她吧?拼命地往他身上扑。“你!”藤左卫门的小杂刀一个回旋,小苔的小脑袋毫无声息地飞了出去。惨不忍睹。(啊,糟糕!)藤左卫门慌神了。小苔的死让他更加发狂。他拼命地挥舞着小杂刀,朝着庄九郎冲去,像发了疯似的。这时赤兵卫赶到了。


    “赤兵卫,把枪给我!”庄九郎夺过长枪,直奔藤左卫门。


    眼看着小杂刀砍了过来,庄九郎把长枪竖起,枪头插向榻榻米,像爬树一样跳了起来。啪的一声,枪杆被砍断。庄九郎落到地上,大刀朝着藤左卫门的左肩往下斜劈下去。“赤兵卫,割了首级!”


    庄九郎跑到长廊上,高声喊道:“你们听好了,我奉太守之命,已经取了长井藤左卫门将军的首级!”说罢让人敲响了事先准备好的退兵的铜锣。


 


    之后不到半刻,庄九郎已经出现在了川手城赖艺的面前。


    夜色已渐渐褪去。


    “奉主公之命,已诛戮大奸贼长井藤左卫门。请检视首级!”


    看到藤左卫门的首级,赖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恳请主公评价!”庄九郎差不多是在强行要求。


    “你辛苦了!”赖艺不得不夸奖。


    但这以后可就不得了了。美浓全国,用形容的话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乱成一团。美浓八千骑之中,支持藤左卫门的足有五千骑。这些人全副武装,率领手下兵丁,叫嚷着,冲到了川手城下。“向主公请愿,杀了那个灯油商!”他们在城外野营驻扎。人数一天天地增加,到了第七天,已经超过了五千骑二万人。夜间他们点起篝火,火光无数。从城楼上望去,城外的原野好像喷了火似的在燃烧。自美浓建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儿。


    这相当于由本地武士组成的集体陈情团。主导人物就是曾经跟藤左卫门一起密谋诛杀庄九郎的那些人,中心人物是赖艺的异母弟揖裴五郎、鹫巢六郎和土岐八郎,还有土岐家一门的重镇斋藤宗雄彦九郎、国岛将监、芦敷左近、彦坂藏人,还有被杀的小太守长井藤左卫门的亲儿子、名族斋藤家出身的斋藤利贤右卫门。他已经出家为僧,僧名白云。白云当然就成了报仇的急先锋。他们向赖艺要求,把庄九郎交给他们,“或者发给我们追讨庄九郎的檄文,我们就一举攻破那个贼子盘踞的加纳城!”不管哪一个要求,意思就是要杀掉庄九郎。


    那么庄九郎在哪儿呢?他并没有在自己的居城加纳城。加纳城也被数千的敌人包围了。庄九郎呆在赖艺的川手城,躲在一间屋子里。陈情团集结在川手城赖艺的书院。庄九郎无所事事,每天喝酒。他反复对赖艺说,“主公,不可答应他们的要求!”


    赖艺也绝不想背叛把自己扶植到今天这个极端荣耀位置的庄九郎。和无知粗豪的同族、本地武士相比,赖艺更喜欢庄九郎。和庄九郎可以谈论牧谿(中国宋代画家,以水墨画闻名。特别擅长画龙、虎、猿、鹤、芦雁、山水树石和人物,相对于在中国,在日本得到的评价更高,被称为那个时代最优秀的画家)。对于赖艺来说,知道牧谿的别人要比不知道牧谿的亲属更让他感到亲近。如果赖艺被放逐到一个无人岛上去,让他只挑选一个人陪伴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庄九郎。


    但陈情团就不一样了。他们强硬地说道:“那就请主公什么也别说别管,我等自己处理,一定要杀了此人报仇,或者逼得他自尽身亡!”赖艺不回答。


他们从川手府城退出,对在野外待命的五千骑二万人的大军的各队队长下达了出发的命令,进攻庄九郎的居城加纳城。这样的大军要攻下加纳城,恐怕连一刻钟的时间都用不了。


庄九郎从川手城城楼的箭孔里看着这一切,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暗。他想,(这次恐怕是难逃一劫了!)他并不后悔,不过觉得做得有点过分,得意忘形了。(蠢货们集结起来也不可小觑呀!我忘了这一点了!)庄九郎无法与这个集团抗衡。(怎么办?……)好像智慧的线绳断了,脑袋根本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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