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下的小鬼儿(下二十五)

都这岁数儿了,赶上这么个说说实话的好地方儿。我能不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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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到了西外房管所,找到扣钟庙小区的房管员将换房证明和房本手续递给了她。这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她看着房本和身份证嘀咕道:“怎么最近这么多换房的呀?”

“他本人为什么不来呀?”她抬头问我。我说:“他出差了,我是他表哥,帮他来办手续。”

正在这时走进一个四十多岁干部模样的女人,瘦瘦的,带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脸上的皱纹显露着生活对她的磨砺,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经过风雨、办事干练的人。镜片后和善的目光给人亲近热情的感觉,她一进来就问那房管员:“小黄,你们所长呢?”

“庄姐,您来啦。所长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您坐,我给您沏杯茶。”房管员起身去沏茶,那庄姐笑着说:“不用,忙你的吧。”

“没事,您从局里好不容易来一回,我还不得好拍拍您呀。”

“拍我可是白拍,要拍就拍你们所长,明儿还能多发你们点奖金。”庄姐笑着说。

“哎,你怎么还在这儿?你这办不了,让他本人来。”这房管员沏好茶端给庄姐,刚要在庄姐对面坐下,看我还在等她,便对我不耐烦地说。

“小姐,我表弟真来不了。他身份证换房证明在这里,手续齐全,麻烦您给办一下好吗?我平时也很忙,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您就帮帮忙吧?”我装作很焦急地说。

“怎么回事?”庄姐问房管员。听她说后,看看我笑着对她说:“你给他办了吧。我知道你急着想问我局里这次房子分配的事,没关系,我不急着走。你先把这位先生的手续办了,我慢慢告诉你。”

“大姐,真谢谢您,要不我今天就白请假了。”我恭敬客气地向她道谢。她微笑着说:“不客气。”

过完户拿着房本去找尤勇。他一看说道:“这么快,你丫怎么办的?花了多少钱?”

“一分没花,到那就办。”我洋洋得意地说着,心里想,这庄姐来得真是时候,轻轻的一句为人解忧的话就帮了我大忙。自己运气真不错,差一天晚一点都碰不上这庄姐。

尤勇拿出那大大咧咧内里藏奸的笑说:“怎么着,还留一手,怕我以后用你这关系是不是?得,我不问了,明儿凡是西外的户全找你过行了吧?”

“明儿再说明儿的,明儿没准儿我还过不成了呢。”我这话让尤勇有点糊涂,他想说什么又改口道:“哦,给你拿钱。”

他打开保险柜,拿了六万五摆在桌上说:“数数,对不对。”

我看到桌上有一张报纸就用报纸包着说:“数什么呀,多了归我少了我再找你要。”

“别介,您还是当面点清,这可是钱。回头您说少三万我找谁说?”他咧着大嘴哈哈一笑又说:“怎么样,到我这儿来吧?”

“尤总,在呢?”随着话音进来一漂亮小伙子,看到我立刻站在门口说:“有人谈事呢,对不起,我先到对面等会儿。”

“噢,小顾,行,等会儿我叫你。”尤勇对他说。我想尤勇可能会要甄霏霏那小院,就对他说:“你先和这小伙子说吧,我还有事和你商量,不是一两句话。我先回趟家下午再过来。”

我兴高采烈地抱着报纸,打了车到家。一进屋看到瑞云在哭,我扔下报纸包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急忙擦着眼泪说:“没有,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没有?你说不说?说!”我不想让她在我这儿受半点儿委屈,非要她说出为什么哭。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我……想琪琪了。”

“咳,想她就看她。别哭了,明儿我不用车,让小吴送你去,你接了琪琪带她玩一天去。”

“车我不用,那我明天看琪琪去了。你中午在外边吃,晚上回来吃。”她说着要上厨房,我一把拽住她指着报纸包说:“先别急着弄饭,看看这是什么?”

我打开报纸包,她看到后惊讶地说:“哇,这么多钱,是你挣的?”

“对,一套房,还是个一居,怎么样?”看着她惊喜的样子,我开心极了,用手托着她的下巴盯着她俩眼说。

“我知道你很快会学会做生意的。”她激动地说着拉起我的手,用食指在我手背上使劲地点了三下,我马上也回点了她三下。她扑到我身上,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知从什么时起,这个方法成了我们内心的最佳表示。我第一次收到这个信息时没在意,以为是她不经意地爱抚。她又加大力度连续地作了两次,目光中充满爱意,我突然明白了,她在说:我——爱——你!

我温柔地对她说:“用嘴说,说出来。”

她羞涩地摇摇头又点了我三下。我笑了,我明白这“爱”字她羞于出口,她认为自己没权力说这个字。她被视为放荡的女人,不忠实的妻子,狠心的妈妈。内心始终在痛苦中挣扎。可她又想表示那抑制不住的情感,发自心底的爱意。这三下字字千斤,情深意重。我心说:你这傻女人,没权力说这个字的是我!

我在她心窝处无比虔诚地点了三下,从此这三下成了我们俩挚爱的最高表示。它太棒了,可以在任何场合毫无顾忌、准确无误地向对方表达。被窝里可以点在身上任何部位,它能一下钻进心里,传至大脑,使全身的神经高度集中,一发不可收拾。在人前,它不被人注意地轻点在你的手上,引发出你无限的温暖,万分的快意,使你觉得这世间只有我们俩,别的一概不存在。它是我们爱情的万金油,过滤器,防火墙。

我把这六万五千块钱高高兴兴地交到了瑞云的手里后,看着“匣子”的笑脸,沉浸在“耙子”的豪气中,早忘了强子老婆的哭泣。

“你明天拿一万块带琪琪去玩,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买什么。愿意来这儿住更好,咱们现在有能力使她享福。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我捧着她脸说:“我最看不得女人哭,以后你永远不许哭。听见没有?”

她使劲地点点头说:“这些钱我存起来,家里的钱够花。看琪琪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咱们要细水长流。”

“别跟我说什么会过日子的话,能花才能挣。存什么钱?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开户?我最讨厌存钱,从没听说过存出个富翁。”

“不是想当什么富翁,生活中说不定会有急需花钱的时候,再说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也不好。”

“那就用你的名存吧,你不是爱存吗?行,年底让你存上五十万。”虽然到年底就俩月了,可我信心十足。

“我可不想让你为钱去玩命,这才干了几天都小十万了。有这些我已知足,起码能保证一两年的花销了。你千万悠着点,而且男人一有钱就……”说到这儿她笑着停住了。

“一有钱就怎么着?说!”我一把搂过她,装着很凶的样子问她,她看着我说:“就……就更可爱了。”

“不对,说实话!”我抱着她不放,她说:“你不会的。”

“噢,别人一有钱就更可爱了,就我不会?”

“不是,你是一有钱更可爱,不会那样的。”

“哪样儿?”我紧追不放,她气得直跺脚喊道:“我就不说。”

“你要是不说我可不明白,到时候犯了错误可别怨我啊。”我松开手坐了下来。她捧着我的脸说:“你不会的,我常常问我自己,每次都说你不会的。”

“你放心吧,什么时候我也不会抛弃你的,除非你不理我了。”我说的是心里话,对有这么个善解人意,知冷知暖的女人我非常知足。

她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抱紧了我,在我的背上深情地点了三下儿。

吃过饭我去找尤勇,和他说了甄霏霏小院儿的事,他听后马上和我去看了那小院。

回来的路上他开着车问我:“那你多少钱能把它拿下?”

“争取二十万,最多二十五万。”我胸有成竹地说。他一听拍着方向盘说:“我肏,太棒了。我出这钱,正好房山的窦小海要在城里买一个小楼做他们公司的接待处。卖了咱俩半儿劈。怎么样?”

“你把钱准备好,明儿上午我和她谈去,成了给你打电话,你就拿着钱找我。”我说。他哈哈地笑着说:“得,就这么着。真没想到你这信息这么多,好事都让你赶上了。”

第二天是礼拜六,我对瑞云说:“今儿我没什么事,只需到东四去一趟,我打车就行。叫小吴跟你去看琪琪,正好你带她到石景山游乐场玩玩。”

小吴八点半就来了,瑞云走时对我说:“我先去给你买支”大哥大”,这样你以后办事就更方便了。”

“嘿,我怎没想到啊,对,是得有个手机。你去吧!”我高兴地看她离去,心想她真是个贤内助,处处都在为我着想。

我先给甄霏霏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半小时就到。打了辆车到她家时她抱着狗,身着睡衣裤、只披了件毛衣等在门外。我一见她说:“今儿这么冷你还跑外边来等,真不好意思。”

“咳,我这一天到晚在屋里闷着,巴不得出来透透风呢,快请进。”

她把我带到了她家大客厅,坐下后她说:“上次我公公婆婆都在,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事,就在我那小客厅接待了你们。今儿他们都不在,咱们随便聊。”

“噢,没关系。你想好了吗?”我不想绕弯子,便直截了当地说起此事。她笑笑说:“我上次说五十五万是成心长了五万,因为我不想再和李忠认识的人打交道,如果是你一个人来,这事可能已经成交了。”

“你说的成交是指原来包括李忠的钱,还是后来我所说的你个人所得的钱?”我依旧单刀直入。上杆子不是买卖,就冲她这么快呼我,这事肯定能按照我的意愿成交。

“既然你这么说我先提一个要求,你要是能答应了,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关于价格好商量。”

“什么要求?”

“你必须保证将来出现任何问题,比如李忠或金百建来捣乱要钱,都与我无关,由你来承担。”

“你这房产除了李忠和金百建外是不是还有别的纠纷?”

“没有,保证,绝对没有!”

“那应该这样说,除了金百建和李忠的问题在成交后由我来负责外,任何有关此房产权在买卖方成交以前的纠纷由你负责。”

“这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你的房产确实不存在隐藏的纠纷,就没有区别,一旦有,区别就大了。”

“好,可以,就这么写吧。”

“那价格就十五万了。”我先越过境去,让她只能防卫。她一下蹦了起来:“沈经理,我这么大的一个院子,还有一幢六个两居室的小楼,还是新的。再怎么——”

“你只有个小院,那楼对你来说是负数。你越提它越使我想降低价格,谁知我买了以后会出现什么麻烦呢?也许那麻烦给我带来的损失三个十五万也挽回不了。”

“沈经理,我不提这小楼,我什么都不说了,也不坚持这二十五万,可你也不能就一口十五万啊!那可是一个院子,一座小楼儿——”

“请别提那小楼儿。”

“好好,不提,我不提。我的意思是咱俩都让一让,就二十万,你看我只要二十万还不成吗?”

她终于说出了我既定的数字。我心中暗喜,看着她半天不说话。她焦急地期待着我点头,端茶客气地说:“您喝茶,考虑考虑。”

我的BP机响,我对甄霏霏说:“对不起,可以使一下电话吗?”

她点点头向电话一努嘴。我打过去问道:“请问哪位呼我?”

“是我。电话买好了,你现在打的就是你的手机,这号码你看行吗?”

“902-5987,不错,我就发起,挺吉利。我在和人家谈事,先挂了吧。好好带琪琪玩玩。”我看着呼机上显示的号码说。

“如果你这产权上真不存在问题我可以答应你。”我慢慢地吐了口。

“真的没问题,您稍等一下。”

她跑去自己的屋,拿来房产证,说:“您看看,我在两年前就把我妈的名字改成我的了。”

我看了这房产证上的蓝图和名字后说:“名字是没错,只是这蓝图可是平房?”

“这没关系,我们当初有开工证,是经东城房管局批准的。”她急忙道。

又有人呼我,而且是连续的。我一看还是瑞云,她会不会有什么急事?看看甄霏霏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还得麻烦用一下电话。”

“瑞云,什么事这么急?”我小声问道,只听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些哽咽:“我,我——我爱你!”

似一声呐喊,挂了。我莫名其妙地愣在了那里,甄霏霏也听到了,她笑着说:“你在热恋中?”

我愣过神来笑笑说:“热什么恋,我老婆,她犯神经呢。开工和验收证呢?”

“这我没有,可能在李忠手里。”她摊开两手说。

我知道这不会有什么问题,不然早就给查处拆除了。不过我想多捞点对自己有利的理由,假装无可奈何地说:“又是一个麻烦。”

“不麻烦,你可以上东城房管局去查!”她忙说。

我看基本定了,想给尤勇打电话,又一想不能这么快就给她钱,便说:“我回去把咱们买卖双方的协议写好,其中写上你刚才提的那个要求。咱们各自考虑周全一些,我主要就是担心这开工证和验收证。这样儿吧,我把这房产证拿走,如果下午房管局还办公我问清后,明天就签字交钱。今儿人家要是不办公了,就星期一下午我来你这里。你等我电话,你看好不好?”

她想了想说:“好吧,我这还是第一次撒手这产权证。也奇怪,自第一次带黎总去你那儿,就感觉你是可以信赖的人。”

“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那就再见了,等我电话。”我起身告辞。

她高高兴兴地把我送到大门口儿说:“我等你电话。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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