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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回首(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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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至柔看清徐爰手中物,只觉天眩地转,霎时冒出一身冷汗。她镇定下来突然伸手去抢那荷包,不想徐爰早有防备,身子轻轻一躲,杜至柔抓了个空,徐爰随即将荷包放回怀里。杜至柔惨白的脸上汗珠涟涟,大口喘着气。自己是弱女子,外面显然有他的人守门,不管怎么叫都不会有人进来帮她治服他,这荷包她无论如何抢不回来。她颤抖着双唇开了口,眼中含着泪花。

"这袋子,为何在你的手中?"

徐爰面上依旧恭敬,欠身回答道:"彭城王殿下不忍见自家国民百姓被魏虏屠掠,生灵涂炭,所以派遣下官前来劝说娘子。怕娘子不知下官是何人拒绝相见,故将此囊袋交予微臣作为信物,求娘子看在与殿下的情谊份上…"

杜至柔狠狠闭上眼,咬紧牙关否认道:"我与他的情谊早就终结了!别想拿这个要挟我!"

徐爰微微一笑:"娘子骗谁啊。这袋子上的针脚一半新一半旧,分明是不久前殿下与你相见时,你给他补上的。就如歌中所唱,何以致契阔,香囊系肘后。娘子对殿下的一片深情,令人唏嘘啊。"

杜至柔猛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盯着徐爰道:"刘义康不会派人来游说我替你们当间谍的。我了解他。你说实话,这香囊如何到的你手中?你们…你们把他怎样了!"她的声音越发颤抖。

徐爰的神色稍微一滞,随后依旧镇定地微笑道:"娘子果然聪慧。那微臣也就不瞒你了。刘义康弑君谋逆,已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流放广州了…"

杜至柔的脸色象纸一样苍白,茫然看着徐爰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恍惚是从天外飘来。

"…我主慈悲,以庶人手足至亲,不忍重处。也求娘子发慈悲之心,救大宋子民于水火,亦是救庶人于水火…"

"你让刘义康自己来求我。"杜至柔死盯着徐爰,一字一字说道。徐爰面露为难之色:"这恐怕…很难办到。广州此去甚远…"

杜至柔打断了他,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比冰花还要寒冷的笑:"回去告诉你主子。想要我与你们合作,除非他先放人。他要敢动刘义康一根汗毛,我就叫大魏的铁骑长驱直入,踏平建康,灭他刘义隆全家!你也知道拓跋焘对我是言听计从的。"

徐爰又惊又怒:"你!歹毒的妇人!"

杜至柔的笑容充满了狂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不是只有他刘义隆一人会玩。他愿意玩,我自然奉陪到底,"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尖利的指甲刺进手掌心。她挑起一侧的眉,对着涨红了脸的徐爰缓慢说出三个字:"看谁狠!"

徐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压抑着一片怒气,杜至柔势在必得,二人静静地对峙,忽然一名小卒闯入对徐爰叫道:"不好!拓跋焘回来了!"说的也是南方话。徐爰惊起,不再与杜至柔纠缠,急速冲出营帐,与那望风的随从骑上早已备好的马,闪电一样从营帐背面直奔树林。刚进辕门的拓跋焘惊见两个人影张慌失措从他的帐中钻出逃蹿,万分惊愕,大喝一声:"站住!"即命身旁的鲁爽追赶,"抓活的回来!"随后脸如黑煞,直冲杜至柔所在的营帐。

彭城就在淮水以北,徐爰与随从一路狂奔直向渡口,那里有他们的船在接应。眼看鲁爽渐渐追上,徐爰顾不得其它,将马背上驮的两个大箱子全抛了下来,后面的鲁爽本就疑心忡忡,他也看到前面那人从杜娘子的帐中钻出,那苍惶出逃的样子仿佛被捉奸了一样。他不知道这人与杜娘子倒底有何瓜葛,自己要真是将人抓了回去,只怕会是一场轩然大波。正疑惑时前面砸过来几箱重物,他几经躲闪,那两人竟已到了岸边,他加紧追过去,只看到一叶扁舟载着人马,向南岸飞快划着。

跑了嫌犯,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意的。回去的路上他察看了摔碎的箱子,里面装的竟然是量米的器具。这么说这人是刘义隆派来给彭城守兵送米的。从那些容器上看这人送来的米并不多,彭城看来是缺粮的,或许整个宋国都是缺粮的。拓跋焘此番大军南下横扫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都是宋国最富的产粮州,如今沃土变焦土,寸草不生。鲁爽不由心生悲痛。他倒底还是南人,不忍看自己的故国被毁成这样。

回到魏营,鲁爽进御帐复命。只见拓跋焘脸黑得象锅底,狠狠盯着杜至柔,明显是在逼问着什么。杜至柔垂着眼帘不声不响,帐中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的阴冷,气氛极其压抑。鲁爽硬着头皮跪下道:"臣万死,未能追上那人,他已渡淮水了。"

拓跋焘咬牙,腮帮上的肌肉随即一鼓一鼓地。"缴获到什么物品没有?"

"没有。"

拓跋焘吼了一声:"滚!"鲁爽慌忙离去,拓跋焘转面逼近杜至柔,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咬牙切齿地问道:"再问你一遍,那人是谁?!你与他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

杜至柔一直不肯开口,原是猜到拓跋焘派人去追了。万一追出什么来,她之前若任意编派了瞎话,两边对不上岂不是更糟。现在听到鲁爽说那人渡过淮水了,便知自己不得不说出那人是宋国派来的。她原本是想说那是鲜卑人,趁皇帝不在企图对她行不轨之事,然后自己拼死保住清白,再掉几滴眼泪,撒撒娇哄骗过去的。

她正紧张思考如何把话说圆,拓跋焘拽着她发髻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他摇动着她的头,愈加蛮横地问道:"为何不敢睁开眼面对我?!心里有鬼是不是!"

他回来的时候本就怒气冲冲,又吃了一天的败仗,攻城的魏兵死伤惨重,城依然纹丝不动。回到大营迎接他的竟又是这等不堪的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他人在前线浴血奋战,不远处的后方就有人在勾引他的女人。他狂燥不安如困兽,摔了好几样东西,高声叫来杜至柔身边人拷问,无奈谁都不知情。四九被罚后根本不能下床,采萧在程天祚那里熬杜至柔的药,还有其他几个小内侍也都不在场,杜至柔吩咐过要一个人安静呆一会儿。拓跋焘气得把他们都打了一顿,回过头逼问杜至柔本人。

杜至柔无奈睁开眼,对上拓跋焘被怒火烧红的双目。

"那人是刘义隆派来打探魏军动向的。"

拓跋焘登时呆住。刘义隆竟然真的用上了这等卑鄙龌龌的手段!还用得这样明目张胆!大白天的登堂入室直接找人,连偷偷摸摸都用不着。他盯着杜至柔,眉头紧皱。"在平城时我问过你的,刘义隆是否曾派人寻访要你为他所用,你当时吱吱唔唔地岔过去了。如此看来是真的了。"

杜至柔点头:"是。陛下猜的不错。只是我不为所动。就如今日。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他非要三番五次地派人来,我也无法阻止不是。"

拓跋焘并未释然,依旧紧盯着她追问道:"三番五次,他三番五次地来找你。他为何不找别人,偏找你?他为什么只盯上了你?!你与他们是什么关系?!"说话的过程中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中猛地闪现出惊怒:"难怪前日挖地道偷袭失败!是你捣的鬼对不对?你先假惺惺地给我献计,然后转眼就泄露给南人好让他们做准备!"他突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发狠摇晃着咆哮道:"歹毒的妇人!害得我损失惨重!"

杜至柔挣扎着想笑,却因头晕目旋气息不畅,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时辰之内同样的评价从相反的两方口中说出,原来传说中的里外不是人就是这等感受。她觉得很滑稽,嗓中冒出一丝甜惺。拓跋焘忽然放手,杜至柔立即象片枯叶一样飘落在地上,随后缓过一口气,大声地干咳。好一会儿,她平息下来,擦干呛出的涕泪,喘息着笑道:"我给你出完主意你立即就派人执行去了,直到宋人发现咱们偷袭,其间你一直在这帐子里,我每时每刻都在你眼前。我有什么妙法可以隐身将消息传递出去么?"拓跋焘拧着眉,脸上依旧一团疑云。杜至柔轻叹一声道:"你若疑心我,我怎样辩解都没用。"拓跋焘冷笑道:"从一开始你就在阻止我反攻刘宋,屡次在我耳边替他们求情,壮敌人的胆拖我的后腿。这么多可疑的迹象,你当我是傻子么?还有,我才刚换的营帐,没几个知道你在哪个帐子里!刘义隆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杜至柔哼声道:"我又怎么知道呢。也许有内鬼了。"

拓跋焘恨恨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愤:"桩桩件件凑在一起,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那脑袋里装了多少诡计,你背后曾算计过我多少次!就连算计的手段都和以前一样!上次你就是靠乔装混入军中的人与外界勾结陷害我的…再往前,你在后宫里耍的那些阴谋诡计…多少次了!多少次你把我耍得团团转,象个傻子一样…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

曾经的种种犹如她后背上的伤痕,表面上早已愈合,谈笑风生相亲相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原来那一丝看不见的芥蒂还是埋在了最深处,条件成熟时突然激发出张力,在最无防备的时刻陡然分裂两颗脆弱的心。

"陛下爱怎样就怎样罢,我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大魏。"杜至柔的唇边仍旧残留着笑意,笑得既疲惫又厌倦。"我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刘义隆。我一个人与两个君主抗衡…你们,爱怎样就怎样罢。"

拓跋焘一把抓住她胸前的衣襟,被愤怒扭曲了的脸几乎逼近她的鼻尖:"我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要看看你倒底隐藏的有多深!果真让我察出什么来,你知道,有种死法,叫凌迟!"

"凌迟是需要高手操作的。手法要极娴熟,每割一刀的切入点要极准确,三千刀割完前,我是不能断气的。陛下此番匆忙出战,刀工精湛的高手…都留在平城了吧。"杜至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拓跋焘惊讶看着她再次闭目前,眼中隐藏不住的淡漠,讥讽,和对他的,厌恶。

"你想死是不是?偏不让你死!在我还没察清你的真面目之前,偏要与你纠缠到底。"他将她推开,扬声吩咐所有服侍她的奴婢进帐,十几个内侍婢女一瘸一拐,有打得狠的索性爬着进来,众人趴跪一地,抖如筛糠。

"从今以后,杜娘子走到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寸步不能离。饮食冷暖悉心照料,一餐一口都不能少。她要是掉了一两肉,朕就从你们身上割下一两来补偿。"

第二天一早他甩开彭城,率领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向南奔去。彭城里的太尉刘义恭闻讯长长松了一口气,身子随之松懈,差点溜到几案底下去。原来那员外散骑侍郎徐爰受宋主所使,先到的彭城给他们送几担仅有的储备粮,回程前才秘密潜入魏营与杜至柔交涉。徐爰后来被鲁爽追赶,得知消息的刘义恭再一次吓得到处逃命。他害怕徐爰被魏虏所擒,送粮的器具落入敌人之手,该知道城里缺粮食的实情了。他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夜里竟已做好出逃的打算,偷偷备好车马,翌日凌晨派人打探,却惊见魏人拔营,他瘫倒在地许久,之后颤微微地命人摆下香案,他要虔诚地向天还愿。

这一路上杜至柔被拓跋焘挟治着,一刻不停地狂奔,马车剧烈地颠簸摇晃,杜至柔呆若石雕,双眼暗如黑洞,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拓跋焘怎么想的她很清楚。他被刘宋这记蠢招激怒后一心想要报复,要以最快的进度到达建康去会会那个老对手,那个让他尝尽挫折感的刘义隆,而这也是她所希望的。她也想见刘义隆,想问问那曾经的温雅少年,是如何变得这样残忍心黑的。这些日子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就是刘义康临别时与她的约定。她要活着,无论遇到什么屈辱和苦难,都要坚持不懈地活着,她深知他也一样执着地活着,执着地等待他们重逢的那一天。他从来都是诚信之人,许下的诺言从未失信过,除非刘义隆将他处死。她有很大的把握刘义隆不会这么做,至少战争期间,他面对强敌入侵,顾及不上深度思考一个苟延残息的刘义康,还会对他造成多少威胁。敌人就要打进家门里了,这才是他迫在眉睫的需要马上应对的危机。他们向南推进得越快,沿途的宋土百姓给糟蹋得越狠,这种危机就越强烈,刘义康也就越安全。更何况,刘义隆是那么爱惜名誉的人,曾指着祖坟发誓不再为难这个弟弟,誓言一出口就被身边的太史令记录于册,无缘无故残害手足的恶名,他担当不起。他没有借口,便无法处死这个碍眼的弟弟。这场焦头烂额的战争已经令他失去了权威,他不能在这个急需臣民拥护的关口,再失去道德圣贤的清誉。

十二月初拓跋焘大军渡淮,登上南岸后兵分四路侵入宋国大片领土,四处焚掠出击。拓跋曜出广陵,拓跋那出山阳,拓跋仁出横江,继续在野战中消耗宋军有生力量。这次席卷而来的势头与之前又有所不同,拓跋焘为了泄愤,为了震慑刘义隆,竟对俘虏来的宋兵用了剥皮刑。一排排剥了皮腹中填草的宋兵被悬挂在道路两旁,负责守后面城池的宋人吓得毫无抵抗能力,望风惊逃。拓跋焘就在宋人一日千里的惊恐传唱中,进化成了三头六臂的食人狂魔。

这支魔鬼指挥的军队,就在淮水南边的盱眙,意外地遇到了阻碍。

原来彭城被围即将失守的时候,刘义隆派出了最后一支他能找到的救援力量:辅国将军臧质及其率领的一万人马。臧质奉诏北救彭城,走到盱眙城南时,和南下的拓跋焘撞了个正着。

其时拓跋焘所率人马并无多少战斗力。他们在彭城被牵制纠缠了半个多月,几十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数目惊人,彭城之战还什么都没得着。过了淮水,平城的物资消耗殆尽,饿极了的魏兵四处捕食,勉强掠来基本的粟谷,仅够糊口。士兵厌战的情绪越来越浓重,拓跋焘将抓住的逃兵与俘虏的宋兵一起剥皮示众,杀到手软,依然抵挡不住愈演愈烈的逃兵潮。饥饿与恐慌象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拓跋焘面对怎么也挽救不回的士气,暴虐和虚张声势无可奈何地转化为一声长叹。从彭城拔营那日他就将杜至柔赶出了自己的御帐,他已不再信任她,不再靠近她,对她只有防备。而这更加深了他的郁闷和孤独,没有人再倾听他的烦恼,抚慰他的脆弱。没有人再把他当人对待。在人前他必须装得勇猛顽强,装得象个恶魔一样,伪装消耗掉他大部分能量。全军上下都在饿肚子,包括他这个皇帝,而他没有一点办法。

被软禁的杜至柔一天天地呆坐着,身旁的侍从仿佛看到生命一天天地从她身上流逝。他们不敢违抗君命,宁愿自己饿死,不敢让杜至柔少吃一口。一日黄昏杜至柔在呆坐一天后走出营帐,身后人组成的长尾巴紧紧跟着。她向城郭外流淌的小河走去,初冬的斜阳洒在身上很舒服很温暖,果然是到了南方。她盯着那条河看了很久,又沿着河岸走走停停地观察,仿佛在寻找理想的地点。身后的尾巴个个脸白,时刻准备着冲上去阻止她自尽。终于她在一处水草丛生的清澈水域停住脚步,回头对严阵以待的侍从们嫣然一笑:"去砍些竹子来,我教你们做笼网,这里至少能捕捉上百只小龙虾,够咱们几人吃的就行了。"

她不会说出是刘义康和刘义恭教会她捕虾的技巧,盱眙小龙虾盛名于江左,她十三岁就和一群好动的男孩子玩耍嬉乐,这些人连老鼠洞都掏,她早看会了这门手艺。他们很快捕到了很多小龙虾,杜至柔命人就地支起一口大锅,她亲手煮熟,红透透蜷缩着的小龙虾放在临时搭起的石头案上,没一个人敢动。

"这…这能吃么?"仆从们愕然盯着那奇形怪状的虫子,那坚硬的外壳和可怕的大钳,谁也不敢去碰。

杜至柔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对着龙虾猛拍下去,众人吓得尖叫,杜至柔气定神闲地从拍扁了的壳里掏出虾肉大嚼,直到她连续干掉三只,众人才半信半疑地学着她的样子吃了起来,眨眼工夫所有龙虾一扫而光。

而发现美食的消息也在最短时间内不径而走,几十万饥饿的士兵将盱眙乃至方圆几百里的河流沟渠全部扫荡一空,捕捉的物种也迅速扩大到所有水中活物。众人吃得热火朝天,交口赞颂那第一个敢吃龙虾之人的勇气,尽管没人知道那勇士是谁。终于有一天的傍晚,宗爱手捧一盘河蟹和一盘龙虾,来到了皇帝面前,彼时,他正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建康方向发呆。

"这是杜娘子特地为陛下亲手烹制的,陛下趁热尝尝。"

"她没安好心!又想害朕!拿下去!"

二十载的陪伴相处,宗爱太了解皇帝的脾气秉性。他默默地将虾蟹剥了壳,从每块肉上撕下一点放入口中尝过,默默地躬身退到皇帝身后侍立。腹中空空的皇帝抵制了片刻,拿起筷子。鲜美的蟹肉送进口时,他感到眼眶忽地发热。他独自一人闷头吃着饭,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也许想到了以前在平城,在杜至柔的家里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那种家的温暖,家的味道。他们曾在一起度过多少美好的时光,那些珠围翠绕、含笑春风的往事,他们曾怎样地亲密无间,而今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面前的残羹冷筵。他不由自主举目向她所在的营帐看去,目光久久地徘徊在帐门外。微弱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映在帘帐上,若隐若现。她似乎是在看书,又或是在流泪。他就这样遥望着她,直到露浓水冷,月明星淡,才收回视线,疲惫地看着盘中狼籍,淡淡地吩咐道:"撤了罢。"

第二日,半饱的魏军与臧质的宋军在盱眙城南出乎意料地迎头撞上,顷刻爆发一场混战。果然龙虾不是白吃的,魏军身上有了点力气,猛攻臧质设在东山的大本营,臧质无力抵挡,尽弃辎重装备,带着七百人苍慌逃到盱眙城下,对着城门一通猛敲呐喊,希望能进城避难。

盱眙也是亲王坐镇。这座重镇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再往后就是建康。一旦失守,再无阻挡。故皇帝将此大任派给了他最倚重,办事也最沉稳,最可靠的一位王室成员,临川王刘义庆,虽然他也没打过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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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关于徐爰送米最被拓跋焘追的史料。《宋书·列传第十九》:时太祖遣员外散骑侍郎徐爰乘驿至彭城取米谷定最,爰既去,城内遣骑送之。焘闻知,即遣数百骑急追,爰已过淮,仅得免。初爰去,城内闻虏遣追,虑爰见禽,失米最,虑知城内食少,义恭忧惧无计,犹欲奔走。

小龙虾的情节是我编的。盱眙产小龙虾是最近几年的事。

坐镇盱眙的不是刘义庆,是宋书作者深约的父亲,盱眙太守沈璞。我为情节给改成了熟人。真实的刘义庆在拓跋焘南征那年,已鹤驾西去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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